《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15、我喜欢你 夕阳从窗户

　　周驰一夜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程旭的脸。程旭说"你不敢看我"时的语气。程旭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的那个距离。
　　他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六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
　　他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了几分钟的呆。
　　然后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头发乱，眼睛有点肿，嘴角往下撇着。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里到外，变了。
　　他到教室的时候，程旭已经在了。
　　周驰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进去，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早。"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没看程旭。
　　程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早。"
　　一个字。跟平时一样。
　　周驰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在桌上。
　　他盯着书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左边那个人身上。
　　程旭翻书的声音。程旭呼吸的声音。程旭放下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周驰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集中在书上。
　　上午的课，周驰上得浑浑噩噩。
　　他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不知道自己笔记写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叫起来回答问题。
　　他只知道一件事。
　　程旭今天没有再看他。
　　一整个上午，程旭没有往他这边偏过一次头。
　　没有问他问题。没有递笔记给他。没有说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就像回到了第一周。
　　周驰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慌。
　　他中午跟李磊吃饭的时候，李磊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李磊咬了一口排骨，"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能当墨镜用。"
　　周驰没接话。
　　"你怎么了？"李磊问。
　　"没怎么。"
　　"跟程旭吵架了？"
　　周驰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们俩今天怎么不说话？"
　　周驰愣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说话了？"
　　"你们平时也不说话，但那个感觉不一样。"李磊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平时你们不说话，但那个不说话是正常的。今天你们不说话，是那种故意不说话。"
　　周驰看着他，发现李磊虽然平时话多不靠谱，但观察力确实不错。
　　"没什么事。"周驰说。
　　李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他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周驰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周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
　　他不知道为什么慢。可能是他不想走。可能是他在等什么。
　　程旭也在收拾。
　　他动作不快不慢，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李磊走的时候拍了拍周驰的肩。"走了，明天见。"
　　"嗯。"
　　林峰也走了。坐在前面的两个女生也走了。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驰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
　　"周驰。"
　　程旭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周驰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搭在书包带子上。
　　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他的耳膜。
　　"等一下。"
　　程旭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周驰看着程旭的校服领口，不敢往上看。
　　但他能感觉到程旭在看他。
　　那个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但很专注。
　　"你转过来。"
　　周驰抬起头。
　　程旭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叠在一起。
　　程旭的表情很平静。
　　跟平时一样。
　　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跟"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但周驰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握紧了。
　　那个细节，只有一直看着他的人才会发现。
　　周驰发现了。
　　程旭开口了。
　　"周驰。"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情书。没有"我想跟你说个事"。没有"你听了别紧张"。
　　就这么直直地说出来。
　　像他这个人一样。
　　干净。直接。不绕弯子。
　　周驰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旭。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滑下去，垂在身侧。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夕阳照在程旭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浅棕色。那双眼睛看着周驰，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周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程旭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着。
　　那个等待的姿态，跟他平时等人时的姿态一样。不着急，不催促。就是站在那里，给你时间。
　　周驰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一分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周驰看着他。
　　程旭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紧张，没有试探。
　　就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周驰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天转学，程旭从他旁边走过去，没看他一眼。
　　想起程旭帮他搬书，说"你是我同桌"。
　　想起程旭去隔壁班，对曹军说"他的人，你别动"。
　　想起那盒牛奶。想起那张写着"记得吃早饭"的纸条。想起那本写满知识点的笔记本。想起河边那个下午，程旭说"那时候没别的地方去"。
　　想起昨天，程旭站在他面前，说"你不敢看我"。
　　所有这些事，突然在这一刻串起来了。
　　串成一条线。
　　线的尽头，是这四个字。
　　"我喜欢你。"
　　周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那笑算不上嘲笑也算不上苦笑，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笑。
　　他抬起头，看着程旭。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旭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第一天。可能更早。"
　　周驰看着他。
　　"第一天？第一天你连看都没看我。"
　　"看了。"
　　周驰愣了一下。"你看了？"
　　"在校门口。"
　　周驰想起来了。第一天在校门口，他跟曹军对峙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旁边走过去，双手插兜，谁都没看。
　　那个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非常轻微的一下。
　　周驰当时以为他在看路。
　　"你那时候就在看了？"
　　"嗯。"
　　周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周驰看着他，突然发现程旭的耳朵有点红。
　　很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周驰看到了。
　　程旭的表面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周驰忽然自己不紧张了。
　　"你紧张了？"周驰问。
　　程旭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你看不出来。"
　　"嗯。"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程旭看着他。
　　"等你回答。"
　　周驰看着他。
　　程旭站在夕阳里，校服被光染成暖色。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周驰忽然，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在告白，看起来却像在交作业。那两只耳朵出卖了他，他大概真的以为程旭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若非程旭，大概也不会喜欢他。
　　"程旭。"
　　"嗯。"
　　"你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吗？"
　　程旭看着他。"几点？"
　　"大概三点。"
　　"为什么？"
　　周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你。"
　　程旭没说话。
　　"因为你在想我？"
　　"嗯。"
　　程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周驰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把周驰手里滑落的书包带子拿起来，放回周驰手里。
　　"你不用现在回答。"
　　周驰愣了一下。
　　"你可以慢慢想。"
　　周驰看着他。"你不怕我等下跑了？"
　　"你跑不了。"
　　"为什么？"
　　程旭看着他。
　　"因为你还没吃晚饭。"
　　周驰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出来。
　　"你他妈……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先吃饭。"
　　周驰看着他，发现自己真的拿这个人没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背好。
　　"走吧。"
　　"去哪？"
　　"吃饭。"
　　程旭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驰。"
　　"嗯？"
　　程旭没有回头。
　　"我说的是真的。"
　　说完，他走出教室。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教室里的光线变成深橘色。
　　周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刚才程旭帮他拿起来的书包带子。
　　带子上还残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把书包背好。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骂自己。
　　他走出教室，锁上门。
　　走廊上很安静。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程旭站在楼下等他。
　　程旭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下来，没有挥手，没有说"快点"，就站在那里，等他走过去。
　　周驰走下楼梯。
　　他走到程旭身边。
　　"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远处的跑道上有一个老师在散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投篮，球砸在铁圈上，发出哐的一声。
　　周驰走在程旭旁边。
　　他忽然，今天的天好像比昨天蓝了一点。
　　"你想吃什么？"程旭问。
　　"随便。"
　　"食堂关门了。"
　　"那去校外？"
　　"嗯。"
　　两个人走出校门。
　　校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在夕阳里变成黑色的剪影。
　　周驰看着那棵树，想起他第一天转学来的时候，这棵树的叶子还没掉完。
　　那时候他站在校门口，这个学校真晦气。
　　现在他走在这棵树下面，其实也还行。
　　"程旭。"
　　"嗯。"
　　"我可能要想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程旭点了点头。
　　"那你就想。"
　　"你等我？"
　　程旭看了他一眼。
　　"等。"
　　一个字。
　　周驰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他这次没有骂自己。
　　他想，翘着就翘着吧。
　　反正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