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前夕 “现在还不 ...
-
“回岚,你会时常想起疏萝吗?”叶疏涟背对回岚站在大祭司的墓前,她静静看着墓碑上的“羌”字,拿着铁锹抛起一抔土,随后转身看他的手语,读懂后又低下头去,抵着铁锹点点头,“我也时常想起她,她偶尔也会来我的梦里,做做客。”
回岚眼底噙满泪水,他神情悲切,眉眼皱成一团,神情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叶疏涟却只是淡淡一笑,背过身去,凝望远处冉冉升起的天幕,“回岚,你我谋划这么多年,等待的,不正是黎明吗?”少女清秀的脸庞笼上柔光,日辉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回岚的视线穿过她的发丝落在鱼肚白的天色上,又落回了她的肩头,炽热的泪光将远处的景象晕染成一片片的光斑,他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叶疏涟慢慢放松下来的肩膀,好像一株强撑多年的枯枝,已渐渐看到干涸的斑驳内里。
她回过头来,背着光走向回岚的身后,擦身而过之际,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与此同时,卢凌风坐在小屋房顶上,静静注视着洛河尽头升起的太阳。
喜君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石头跨过围栏,悄悄然坐在他的身旁,与他共待黎明。
“喜君,你觉得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卢凌风转过头来,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突然发现喜君似乎是瘦了些,这山里湿热,吃的东西口味也重,晚上还得去探案,想来也是休息不好,暗自叹了口气,“你似乎是瘦了些,最近可是太累了?”
喜君摇摇头,“这些日子,我时常思索。我本以为西行之后,我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次西南之旅,却让我大开眼界。”
“同样为人,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际遇,长安的女孩能见到最时新的发髻,最亮眼的花钿,最艳丽的绸缎和最时髦的罗裙,扶南的女孩却并不在乎这些,不仅仅是女孩,是所有人,他们只在乎那虚无缥缈的‘神’,与其说是杀不死的千千万万个‘姚奉’,不如说是人们内心的偏见与固执。”
“你这番话,说的可谓鞭辟入里,你看,这洛河泛着金光,美得不似人间,也许正因为他们拥有与长安完全不同的天地,所以才对山河的鬼斧神工更敬畏,敬畏生出勇敢和恐惧,此刻的他们,也只是被恐惧深深占领了。”卢凌风将喜君揽入怀中,握紧她有些发凉的双手,“勇敢难能可贵,也不必对他们太过苛责。”
“当然,”面对温润和煦的日光,喜君渐渐有了些困意,上下眼皮开始不停打架:“见过这么多案子后,才懂那些坚守原则的人,有多不容易……”
卢凌风见她尾音渐弱,侧过头去,只见睡颜,便双手将人抱在怀中,从屋顶一跃而下,轻轻地放在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后便出了房间,看到苏无名拎着酒壶朝他摆手,两人便在井边席地而坐,举杯共饮,却相顾无言。
樱桃透过窗缝见他俩如此沉默,心底有些不安,耳边隐隐传来的费鸡师震天响的呼噜声也没能打消这份疑虑,但她又不敢问,她很少见苏无名这般低沉,想来回岚的话对他触动应是很大。
巫杞和叶锡两人这段时间不停奔走在寨子里,几乎是挨家挨户地通知祭祀大会的日子,不少人打趣叶锡:“哎哟,知道了,叶阿爷,疏涟这次当上了是脸上有光咯,但你也不用这么殷勤地来说呀~”
“没有的事……”叶锡也只能面上打着哈哈,心里也犯嘀咕,这段时间疏涟就让他和巫杞照看好渺渺,最重要的还是督促渺渺吃药,巫杞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晚上虽然不再梦魇,但渺渺睡眠时间变少了,巫杞也头疼,这简直不能两全了,鸡师公也想给渺渺施针,但叶锡却说,疏涟说了,渺渺这病,得慢慢来,不让针灸。
老费和苏无名说到这个事的时候,苏无名倒是反过来劝老费:“疏涟有她自己的打算,不用强求。”费鸡师一头雾水,倒也没多问。
叶渺渺沉浸在自己姐姐当上神使的喜悦之中,最近常常跟着巫杞奶奶上山摘花,凑满好几个颜色编成一个花环,编了两个,一个送给姐姐,一个戴在自己头上,她总是咬着狗尾巴草乐呵呵地在山坡上打滚晒太阳,巫杞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就像在看遥远的奂生一样。
期间,叶疏涟偷摸回来过一次,和阿爷、渺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与往常没有区别,但屋顶上的卢凌风知道,回岚偷偷跟来,但也只是待在门外,并未进门,苏无名拉住他想请他进来,他却摆手,说怕吓着渺渺。
入夜,叶疏涟要回去的时候,拉着渺渺的手,低声问她:“最近还做梦吗?”
渺渺摇头,红扑扑的脸蛋泛着热气,阿爷破例让渺渺尝了些甜酒酿,“不做了,阿姐,巫杞奶奶给的安神药效果很好!”
“那就好。”抚平渺渺额头的碎发,又替她拭去汗珠,叶疏涟便起身准备离开了,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厨房里忙活的阿爷喊道:“阿爷,我走啦!”
阿爷笑眯眯地抽着大烟从窗户里朝她挥挥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口烟雾弥散开去,阿爷眼底露出苍凉。
“阿姐再见!”叶渺渺小跑跟着送到篱笆门口,便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手目送阿姐离开。
费鸡师在井边洗脸,冰冷的井水让方才还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他洒洒鬓边沾到的水,摇头晃脑:“苏…苏无名,你和卢凌风这两天怎么如此不对劲?”
卢凌风从屋顶上扔下一块帕子,满脸冷漠,“擦把脸,少说话。”
喜君在屋里看着鸡师公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帕子扒拉下来,露出红红的鼻头,忍不住笑出声来,“鸡师公,往来的采香人带来新消息,镇上开了家新的烤鸡店呢,说是西域风味,孜然和迷迭香混合,干烤制成,香脆可口!”
“什么烤鸡?孜然和……迷香?!那…那可吃不成啊,喜君……”
樱桃站在喜君一旁,一同观赏鸡师公耍宝,还招呼往回走的叶渺渺,“渺渺!来姐姐这,有好吃的花生米!”前两天喜君托人买的脆皮花生米,撒上芝麻和些许糖浆,甜甜的,非常美味,苏无名喝酒吃掉了一些,这会只剩一小包了。
巫杞站在鸣钟旁,出神地盯着手中的撞木,这块木头也有些年头了,一次又一次的钟声将扶南寨的人们从沉睡中唤醒,不知这一次……是否还能如此呢?
两天后,乌泱泱的人群几乎淹没了明镜崖的山顶。
人们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不少小姑娘都化了妆面,妈妈嬢嬢们也戴上了银饰,一身琳琅,走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们则是偏爱缠布头巾,也有戴着小方帽的,无不例外面上清清爽爽,一个个都好像是自家的喜事一般爽朗。
忽地,一声震天鼓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