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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他的名字 这或许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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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旦!我和阿妈回来了!”锄头落在石头上“哐当”一声,木门猛地被推开,阳光扬起尘埃,男子身后一片光亮,“今天山上他们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红艳艳的,饭好了吗?”
他开心地笑起来,身上的汗巾早就湿透了,桌上的凉茶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男子一饮而尽,畅快地呼出一口长气,“这天啊,真的是太热了!”
“好了好了,阿哥,什么红艳艳的,红果子吗?”裹着蓝布头巾的男孩端着两盆饭菜从里间厨房走出来,“阿妈呢?”
“她给隔壁张婶送药去了,张婶头疼,他们今天爬得很高才采到,所以才发现的那处矿呢!”男子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夹了好几筷蘑菇放进碗里,“石旦,你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你打小就爱做饭,爱钻研!”
石旦喜滋滋地跪坐在凳子上,手拖着下巴看着阿哥吃饭,“哪里的话,你和阿妈天天去采药才辛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女挎着篮子推开篱笆门走来,石旦忙迎出门,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阿妈!”
“诶!”阿妈擦擦头上的汗,笑着摸摸他的头,“给,张婶给的鸡蛋!多煮两个,你阿哥啊今天采了不少药!”随即坐在了石阳的对面,“哎哟,二娃子今天做了兔子肉咧!”
石阳抹了把嘴,眉眼弯弯,“他们说那石矿是稀罕物,少见的红矿石,是能够进献给天子的宝贝!阿旦,你不是想去长安?到时候你和他们车马队一起去!长安肯定有你喜欢的占星书!”
石旦一下跳起来,“真的吗!”他一把抱住阿哥,兴奋劲涌上来,嘴角扯到双耳旁,殷切地问:“那……那他们什么时候去长安?!”
“应是要过些日子吧……”
阿妈打断他俩,“这哪跟哪啊,这才发现,族长商量着怎么开采呢,说来奇怪……你们还记得那个光头僧人吗?”阿妈向石阳比划,坐下来喝了口水,“就是他说,这红矿石,值不少钱呢!”
石阳点点头,若有所思,“不奇怪吧,说是他游历四方,懂不少东西呢。”
“阿哥,阿哥!”石旦摇晃着他哥的手臂,整个人都要贴上去,“那你和阿楠哥说说,到时候去长安,带上我啊!”
“诶,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先吃饭,”母亲边呵斥边拿筷子打落他的手,“你哥哥再过几天就要和莫妲定亲了,这几天忙得不行,你就知道麻烦你哥哥!”说完指指角落里的盖着红布的篮子,“去,把这篮子去送给你莫妲姐姐!这可是你哥哥去镇子里买的好绸子,你可别给弄脏了啊!”
石旦撇撇嘴,向哥哥使了个眼色,“……你可要记得啊!阿哥!”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向外走去。
等石旦走后,石阳敛起笑容,“阿妈,那天阿楠哥跟我说,村子里来了个人,满脸刺青,好吓人。”
“外族人?来干嘛哟?”阿妈挖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那楠树旁边的阿爷也是满脸刺青哦,一到半夜,吓死个人。”
“不一样阿妈,”石阳摇摇头,神情严肃,“他们说,那个刺青是做坏事的人,被官府罚的,脸上才有那个刺青,阿楠说他阿爸和这个人关在房间里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然后今天,咱们就发现这个矿了……我感觉,不太好。”
“你……是说?这个人,就是为了这个矿来的?”阿妈挑起最后一口青菜,迟迟不放入口中,“不能吧……他算命先生来的?哪里有矿,他都晓得咯?”
石阳笑了起来,“不是一回事哦,算咯算咯,阿妈,你先吃着,我下午去找一下楠哥。”说着放下碗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篱笆门。
阿妈望着门口晒得有些蔫蔫的花草,心里头总觉得堵着一块石头,但随即又拍拍胸口,接着又大口嚼了起来:二娃子这个菜做得确实不错!
羌族寨半山腰有棵楠树,石旦经常坐在那里看星星,越看越喜欢,满脸刺青的阿爷看他这么喜欢,把在长安捡的一本破破烂烂的占星图送给了他,跟他说有机会一定要去长安,你这么聪明,喜欢星星,长安是大唐最繁华的地方,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石旦听了这话只是笑笑,问他:“阿爷,你怎么每天都画着这蓝颜料哦,看起来好吓人。”
“啊呀,这里虫子多啊,你看我的腿,”他伸出两条干瘪粗糙的小腿,指着腿上的鼓起说:“叮得我又痛又痒啊,山里的蚊子呢,毒得不得了!”说着放下裤管,穿上草鞋,缓缓坐在一旁的树桩上,“诶,阿旦,我听说,你要走啦?”
“走……去哪里呀?”石旦瞪大眼睛,满脸疑惑,石阳哥今天才跟我说要去长安的事,怎么阿爷这么快就知道咯?
阿爷嘿嘿两声,摸摸他的头,“你的阿哥和阿妈早就在等你啦!”他指指楠树顶端,白昼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夜涅槃重生,如一张罗网,顷刻间笼住了石旦的整个视野,他“噌”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白布衣裳也被涂满了黑色,地面离他越来越远,阿爷脸上的皱纹好像也越来越多,但他依然是微笑着坐在那里,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迟疑地出声呼喊——“阿爷?”
头顶的楠树天旋地转,苍翠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满目星河,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旦!”
星河的对岸,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在朝他挥手。
“阿妈?!阿哥!!!”
石旦瞬间热泪盈眶,这下他明白了,他的终点,到了。
他没有一刻犹豫地跳下星河上的小船,抓住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划向对岸,阵阵暖流在心底流淌,薄光披盖在他的肩膀,眼眸似一片汪洋,里面盛满了星光,他大声回应他们,不断向他们招手,生怕下一秒,幻影落空。
老费叹了口气,对着苏无名摇头,“……来不及了。”
卢凌风不语,垂眸看向大祭司僵硬冰冷的身躯,“为他立个碑吧,也……不单单是为他。”
苏无名向他行礼,直起身子后提议道:“他不愿说自己的姓名,那就单写一个羌字吧。”
喜君提笔为大祭司题字,一个羌,左右两笔着墨跟着下方几条山川河流,看似蜿蜒实则开阔,正如头顶那片杳杳星河,无论山海变迁,四季轮转,依然长明。
“这或许是他,和千千万万的他,曾经存在于世间的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