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诡行天下》檀二十七

56、村子的秘密 路的尽头，

　　祁云珍打量着神情严峻的费鸡师，视线停留在他的红鼻子上，苏无名见状，出声安慰，“这位可是族长夫人？看病的这位是孙思邈第十三位弟子，医术您大可放心。”

　　见心里的想法被看穿，祁云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问道：“自然不会，来溪请来的人，必然是可靠的，这位……费医师？小女这病要紧吗？”

　　费鸡师摇摇头，祁云珍和叶辛佑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这个孩子，不该生的。”

　　祁云珍险些没有站稳，紧紧拽住床框才强撑着，“这……这是何意啊……”

　　“你是她……婆婆？还是亲生母亲？”费鸡师瞥了一眼祁云珍，转头看向叶辛佑，“你就是她的亲生父亲？真是糊涂！”他少见地教训起人来，比起那日在云鼎斥责县官的话，当是严厉不少，
　　“癫痫这病，可大可小，孕育孩子本就艰辛，怎可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还要生下这一胎！到底是命重要，还是传宗接代重要？！”

　　“如今运气好，孩子没事；若是运气不好，生孩子时癫痫发作，这女孩和她腹中胎儿都极有可能会有窒息的风险，更何况，生下的孩子那也有患此病的可能，种种因素都——”

　　“费医师，当下珊珊可要紧？！”见叶辛佑脸色难看，叶来溪及时打断了费鸡师的话。

　　“什么叫要紧？！若是今日我没感到，这一针它没扎上，这会你们哭都来不及了！”

　　祁云珍脸色煞白，瘫坐在长凳上，手里抓到一片方才混乱中洒落的茶叶缓缓磋磨，叶辛佑想上前去搀扶，犹豫再三却只是叹了口气。

　　“诶，老费，”苏无名站出来打圆场，“人没事就好，族长必然是心疼他的女儿的，天下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父母……”

　　叶辛佑点头附和：“是啊……当时珊珊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心里也是很煎熬，但我们也不好劝，劝她打掉我们的亲外孙女？还是劝她不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怎么劝，都不好听啊……”

　　“当时大祭司就说，这孩子可以生，但珊珊的命，有一半的概率……”祁云珍双手捂住脸，话里带着哭腔，“我劝过她，孩子不生咱们可以领养一个，寨子里这么多孩子，过继一个也是好的，但珊珊说什么也不肯，她说来溪的第一个孩子，必须由她亲自生下来……”泪水喷涌而出，祁云珍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在小辈们面前失态。

　　喜君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祁云珍，“祁夫人也是心疼孩子的，鸡师公，人各有命，如果这是珊珊自己选的路，也不好怪别人的。”

　　叶来溪静静地听着，任凭眼泪滴落在紧握的手背上。

　　祁云珍收住哭泣，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叶辛佑厉声发难：“近两年里，寨子里的女孩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都为了争那甘达的位置闹得人心不齐，争得头破血流，谁家都想得到香婆的庇佑——但那些当了甘达的女孩，最后都去哪里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那天晚上请大祭司来，说珊珊怀的是个女孩以后，你脸色就不对——珊珊之前对生孩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执念，是不是你——”

　　“如今当着来溪的面，你最好说清楚，是不是你在背后偷偷跟她说了什么？！”

　　费鸡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见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只能翻了个白眼便继续认真扎针去了。

　　叶辛佑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你怎好这样想我？！珊珊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宝贝女儿，我怎么可能害她？！”

　　“母亲……并非是父亲的错。”叶来溪替珊珊盖上被子，转身看向祁云珍，“嫁人的女孩不能参加甘达的选拔这个事，一直困扰着珊珊，时间久了，它就变成一个疙瘩长在心里，偶尔想起来会有些难过，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之前跟着送货商队，从长安回来，告诉她长安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樱桃毕罗，西域来的幻术师，好多好多……看都看不完，那时候，她就很向往，她说外面的世界太好玩了，为什么我们只能待在这一方寨子里呢？”

　　“她说她向母亲诉说过这些，母亲告诉她，被选中做甘达的女孩，才能离开寨子，但离开后，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几年，可曾见过一个回来的女孩？珊珊很困惑，她说为什么，母亲摇摇头，闭口不谈。”

　　“珊珊觉得母亲在骗她，她说长安那么好玩，那些女孩一定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祁云珍听罢，悔恨得捶胸顿足，“这……我不是那个意思，叶辛佑！都是你这个族长无能……那大祭司——诶！”

　　叶来溪擦干眼泪，重新抬起胸膛，“从那以后，珊珊就想着，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走出寨子，看到更多的风光。”他定定地望着叶辛佑，眼底一片平静，“父亲，扶南寨这么多年的规矩，你从未质疑过，我不知你心底到底如何想的，但这一次，兴许我无法再站在您这一边了。”

　　祁云珍脸色陡变，“来溪，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辛佑铁青着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叶来溪，你还尚且不是族长，说这种话，吓唬谁？”

　　卢凌风听得一头雾水，但一想到叶渺渺还在明月崖等着他们，便想出声请辞，却被苏无名拦住。

　　“吵完了没？吵完了就去打盆热水，给这位珊珊小姐，擦擦身子，切记，一点风都吹不得！”费鸡师气定神闲地背手走了出去，“还有，珊珊小姐的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这次只是运气好，下次发作运气有没有这么好就不知道咯，不知道你们从小给她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孩子的体质啊，怪得很！”

　　“……费神医？”叶来溪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我送送您，神医。”

　　几人不顾门口挡着的叶辛佑便下了楼梯，祁云珍也只是一门心思守着珊珊，没有跟下来。

　　“我听不懂你们方才说的弯弯绕绕，什么族长不族长的，我看你小子待人还算有礼貌，渺渺还愿意替你说话，我才愿意跟来看病，”费鸡师走到前厅，要来纸笔，三两下便写下两个方子，“这个方子最近吃，出了月子就吃这个方子，注意保暖，不可着凉，更不能情绪过分激动，你可记得？”

　　叶来溪忙点头，“神医方才说珊珊从小吃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唉，不碍事不碍事，只是过后就别再吃了！”费鸡师向苏无名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作揖请辞，“叶少爷？还是称呼你为来溪吧，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这几天我们都在叶渺渺家做客，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差人来请我们。”

　　樱桃跟着行礼，不等他挽留，几人便直接走出了大门。

　　“还是阳光好啊，阳光好啊——”

　　喜君疑惑地问：“鸡师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没说呀？”

　　“诶，喜君，鸡师公是那种人吗？”

　　“你快说吧，跟我们还打什么哑谜。”卢凌风觉得好笑，视线游离在竹楼外的风景里，不禁感叹，“这寨子里的景色，确实不错。”

　　路的尽头，叶渺渺随意挑了块石头躺着，一脚架在另一条腿上，随风抖动，好不惬意。

　　“我算是知道，这小孩怎么这个年纪了，还长得这么小！”

　　费鸡师轻飘飘的一句话，苏无名却听出了一丝惋惜，众人默契地停住脚步，看着路边树荫下的叶渺渺，默不作声。

　　叶渺渺睁开眼睛，阳光越过树叶，形成一个个黄绿色的光斑，仿佛树梢缀满了翡翠琥珀，一派富贵景象，再昂起头，直起身子，便看到一旁静静观摩的众人，脸上一下子有了笑意：“你们好了？怎么不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