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诡行天下》檀二十七

53、巫奶奶 那是一张和

　　刚一踏出天梯，整个村子都一览无余。月光穿过屋脊，将山脚下的溪流熔成银河，踩过半山腰沉香木的树梢，最后如路过飞鸟的落羽，蜻蜓点水般落在满是灰尘的枯枝和瓦松上。

　　时间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卢凌风牵着喜君，最先踏入这片废墟，他踢开地上残存的木板，踏入昏暗的大殿，触鼻是老旧的尘土气息，两旁依稀可见昔日的神像身形，但大都断头残臂，一时分不清供奉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半颗石佛头露出一只眼睛斜在墙角，半张脸嵌入地板，几株野草从缝隙中冒出头来，充当了几缕不合时宜的眉毛——费鸡师趴在地上对着这半颗佛头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气馁地站起来摇摇头——一无所获。

　　苏无名倒是一声不吭，先众人一步走进了里院。

　　这是块露天的空地，正中间一个铜制香炉坐镇，东南角一棵巨型沉香树斜靠着败落破损的墙角，像极了倚榻而眠的仕女。原本粗壮的枝干此刻七歪八扭，奇怪的是，树梢的叶子却仍旧葳蕤，夏天兴许还能撑开一片浓荫。

　　“这树……可是沉香木？”樱桃敲击着粗粝的树皮，向苏无名询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苏无名背着手转了一圈，点点头，“这看起来，似乎是个寺庙？这香炉，应当是香客上香所用。”说着他捻起香炉上的一把灰尘，凑近细细嗅闻，“确实是香灰，不过味道很淡，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老费皱着鼻头跳出一尺远，“这你也敢碰？真不怕死啊苏无名，这玩意看起来就脏得不行！”

　　忽然，满阶枯叶顺着风打转，窸窸窣窣之间传来一阵铁锁碰撞声——是那毫无光泽的神龛后方，似乎藏了一个高大的木头架子。

　　众人屏息，樱桃用剑挑开丝丝缕缕纠缠着的门帘，豁然开朗，月色铺陈开来，洒满了眼前开阔的石板地，周围一圈木头架子上系着一根根粗壮的木棍，长短不一，用铁链绑起来，整齐划一，像是元宵节满街的彩灯，只是热闹换成了萧条，凄凉替代了喜悦。

　　这儿看起来是个被忘记很久的寺庙，又或是哪位云游僧曾经的落脚处。

　　“这是什么……一排木棍？”喜君刚问出口，便听到了一句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别怕——”

　　喜君深吸一口气，肩膀紧缩，手指钳住卢凌风的手腕，“你们听见了吗？！”

　　老费吓得抱住就近的一根木桩子，大气不敢出，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听…听到了……是谁？！”

　　苏无名眉头紧皱，迅速退到樱桃和卢凌风的身后，环顾四周，只见风吹门帘，锁链晃动，沉香隐隐混入鼻间，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谁在装神弄鬼？！再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卢凌风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什么装神弄鬼，没说你们扰了我的清幽，已是对你们客气了。”

　　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屋门被缓缓推开，一位高长瘦削，相貌清癯的老妇人，推门而出。

　　她走了几步后便停在了空地中央，静静伫立，回头的刹那，竟如扎根千年的古树一般生发出时间的庄严与肃穆，她像，不，她是一棵老树，根系深埋大地。

　　“你们来得太早了，还不到撞钟的时候呢，”众人看着她将木杵放在木架子上，“但看你们几位面孔生得很，好像不是寨子里的人吧？”

　　苏无名大着胆子问道：“我们是来寨子里做客的，请问，阁下是……？”

　　“咯咯，做客？寨子的客人，这倒是新奇事，让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客人啊。”老妇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哟，各位贵客，长得都好俊呀，尤其这两位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来这地方作甚，又热又湿的，这衣裳穿着啊，都被汗腌入味了！”

　　“要问我是谁，你们也看到了啊，我就是个撞钟人。”

　　顺着妇人指向的地方，众人这才发现，偌大的空地边上有处小路，再往上去，茂密丛林中依稀能看到一角亭子的屋檐。

　　“这钟啊，在这里不知多久了，我也不知道敲了多久的钟咯。”

　　“敢问嬢嬢？方才可是你在说话？”

　　“说话？说什么话，不是你们先说我在装什么鬼，我才出来的呀，老人家觉少……在屋子里摆弄茶具呢，说起来，你们想喝杯茶吗？”老妇人热情地邀请卢凌风等人到她屋子里去，却见众人一动不动且面若寒霜，有些不解。

　　瞬间一股寒意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苏无名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嬢嬢，你认识叶渺渺吗？”

　　“你们还认识渺渺的呀？”老妇人笑得更加舒展了，眉尾炸开了岁月的花，“认识呀，整个寨子的人谁不认识渺渺呀，出生的时候哦，哭得就最大声！”说了几句后，嬢嬢却摆摆手，脸上的笑也沉了下去，“不过就是命不好，她妈妈呀，生她的时候就走了呀，没保住！阿爸又在山上干活的时候摔断了腿，整个身子都动不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啊呀，但是还好，爷爷命硬，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日子么，也能过，就是得吃点苦哟。”

　　“今天祭山神，她姐姐选上甘达了，婆婆你知道这个事吗？”樱桃试探道，她总觉得在这个杳无人迹，进入还需要密道的地方，一位老婆婆独自一人生活，这事情怎么看都非常诡异，“你今天下山了吗，不是甘达玛德纳的生辰吗？”

　　“我晓得嘞，疏涟从小都上进啊，能被选上那是意料之中哦，”老人家点点头，一一回答了樱桃的问题，面色平和，语调缓慢，“你问我下山没得了？当然没有，撞钟人哪能轻易下山，不过村里的嬢嬢每天都会给我来送饭，有什么消息，她就告诉我啦，你们爬山来的？还是看风景来的，我这里是寨子的最高处咯，风景也是不错的！今天月亮也很圆，看看夜景也不错！”

　　疏涟？苏无名朝卢凌风使了个眼色，却听到远处传来清脆明亮的一个稚嫩孩童声，“巫奶奶，你在和谁说话？”

　　巫奶奶坐在石头上笑眯眯地回答：“寨子里的客人呀，你醒了？要下来喝杯茶吗？”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在空地的后方，又是一段长台阶，有个小小的身影屹立在台阶尽头，背着月光，看不清脸。

　　“喝茶？不了巫奶奶，时间不早了，我得上路了。”孩童一阵动作，剔亮手中的油灯，一步一步地踏下台阶。

　　油灯随着他的步子，走一步晃一下，一个淡金色的光圈聚在他的脸庞边，喜君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却见他双眼无神，全身僵硬地走动，宛如路边被人操纵的木头人偶。

　　周遭静得可怕，仿佛整座山都是空山，偶尔路过飞鸟的几声哀鸣，显得他此刻的步伐愈发响亮。

　　待他走近，卢凌风这才看清他的脸，心脏猛地像被狠狠地抽出胸腔，来不及反应又被巫奶奶的话音打断——

　　“疏萝，今天也要去找香料吗？”

　　那是一张和叶渺渺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