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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落井 你这鼓,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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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突地变了脸色,一把扯过颓坐在地的叶渺渺,侧身拦在两人之间,压低声音:“疏涟!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不能这样对她说话。”
老爷子把拐杖放在一旁,把叶渺渺一把甩上了肩膀,叶渺渺像被钉住了七寸的蛇一样瘫软在阿爷身上,两手垂在一旁晃荡在半空,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老爷子叹了口气,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疏涟的肩膀,向身边的圆脸男人嘱咐道,“成大,疏涟第一次当甘达,还有很多规矩她不懂,今日晚了,仪式也结束了,改天你好好跟她说说,我先带渺渺回家了。”
成大点点头,“应该的,老爷子,”转头又驱赶围着的嬢嬢们,“行了醒了,都散了吧……”转到苏无名面前时突然顿住,“诶,老爷子……那他们……”
“跟我来吧,是渺渺带来的朋友,理应是我来招待的。”
看了一场大戏的苏无名立刻反应过来,示意卢凌风他们跟上。
众人穿过人群,穿过这一片圆湖,走向半山腰,路过一大片树林暗影,踏过曲折小径后来到了一处篱笆围住的院子,院子里好几棵娑罗树,成簇地窝在角落里,余下的空地种了些蔬菜,一口水井卧在菜地边上,石头砌的墙上攀着几根枯枝,樱桃踢开脚下的几根枯枝,踩上枝丫乱叫的楼梯,跟着老爷子进了屋子。
老爷子把昏睡过去叶渺渺安置好了,走出来给众人泡茶,“唉,各位贵客见谅了,”他招呼着众人坐下喝茶,“ 你们来得不巧,家里新屋子最近这两天正在翻修,寨子里雨多湿热,住草屋蚊虫少些,”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卢凌风,笑道:“你看看你这脖子,哈哈,蚊子在你这脖子上住下了。”
喜君闻言望去,卢凌风脖子后面似乎肿了一大块,远远看去竟像个小山包,“天呐,还真是,你感觉不到疼么?”
“……只感到有些麻痒,”卢凌风不解地摸了摸后脖颈,老费接过那盒药,开盖闻了一下,“嚯,还挺冲,老爷子这山里可不少宝贝药材吧?”刚接触到皮肤,卢凌风就缩了一下脖子,“嘶——”
老爷子端起水烟,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甫一散开,众人就闻到一股异香,清冽中带着一股子雪后松树的木头味,“不瞒你们说,这几年,山上的好药材,那是越来越少了……“边说边招呼众人坐下来,”坐,都坐,别站着了,我一看到你们啊,就知道各位都是大人物!”
“虽说扶南外头就是商路必经之处,但像你们这般打扮的,根本不多。”
老爷子微微叹气,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里隐隐映出桌上的烛火,“渺渺这次,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你们,若不是你们,十方鼓必不可能完整着回来。”
费鸡师收起袖子将药膏藏了起来,“咱两年纪兴许一样大,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这鼓,可是用人皮框的那鼓面?”
周遭,静了又静。窗外的虫鸣在打鼓,夹杂着几句蛙声。
唯有缕缕水烟穿过火光,仿佛被灼伤一般,又化作无声叹息,四散逃开。
“你们中原人,可能不好理解,信仰对于我们这些人的重要性。”老爷子缓缓开口,藏在浑厚嗓音下的无奈如陈年老酒,甫一打开便顺着那斑驳的水烟窸窸窣窣地填满了整个屋子,“百香谷制香一绝,几乎寨子里所有人,一辈子都在和香打交道,人们从不开口询问,为什么,是香?”
苏无名端着茶杯沉思,回应道:“古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身居大山,漫山遍野的沉香木,那自然是‘香’。”
老爷子笑笑,“对,自然是香,我先前也这么想,出生在哪里,那就靠什么吃饭,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后来呢,您又为何而改变?”
“你们可知,此为何物?”老爷子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形似五瓣梅花的圆形铜盒,“这叫香钟,每个花瓣里一卷香,烧完约莫一个时辰,整片梅花烧完,一晚上就过去了,又称五龙分海。”
铜盘中心设有青铜蟠螭镂空盖,香味就从这里散发,香灰缓缓燃烧后落入对应花瓣的凹槽,时辰刻度都刻在了凹槽边上,做工精巧,香味袭人。
苏无名掂量着手里的香钟,“黄铜做的,老爷子,这香钟,可有些贵重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铜的,哪有金子值钱?这香料,才是其根本。”
“世代奉香的人,总觉得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将其奉为珍宝,虔诚地跪拜——我们尊敬地供奉着香味的创始者——乾达婆,也叫香婆。她就是我们的山神。”
“一开始,香婆的祭祀只是逢年过节,放点贡品上去,和寻常百姓家供奉的那,灶神,火神,毫无区别,求个平安嘛,毕竟香料,也是靠老天吃饭的。”
“那时候寨子也不大,不过是几片山头,寨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人将山神当成什么忌讳的东西,因为山,它就在你的脚下。”
“但有一天,南边来了一群人。”
“他们说,可以帮我们,把生意做大,扶南寨做老大,慢慢地开始有了其他几个寨子,奇怪的是,扶西和扶北,还有这几年青壮年都出走的扶东,领头的居然是他们的人。”
“从这个时候,我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老爷子压低声音,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像是在讲给一位记忆中的老友听,“香料生意本就好做,但山是我们的山,木头也是我们的木头,怎么你几个外来人,明里暗里,要来抢我们的饭碗?”他停了下来,好似在等那位故友开口,但似乎并未等到,他便又说了起来,“于是,他把香婆搬了出来,用来安抚那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
说完,他便笑笑,摆摆手,“再多的话,我说不了,”他看向费鸡师,佝偻着背站起身来,“你的问题,我更回答不了,我只能说,这都是命。”
水烟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一旁的茶杯失了热气,此刻了无生机。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向房间,撩开门帘,驻足道:“知道太多,对你们不好,早些歇息吧,隔壁房间大,东西都是干净的,明日带你们看看寨子里的风景。”
卢凌风看到他昏黄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嗓子眼里似乎卡了口痰,讲话也是含糊不清,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压了下来,只好带着众人转身回房。
费鸡师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暗骂:“真是晦气!说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倒是苏无名四平八稳地安慰老费,“急什么,明天不还得去看风景呢,机会有的是。”
喜君收拾好了和樱桃两人结伴来到井边取水洗漱,“你说,这鼓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樱桃思忖片刻,笃定道:“重要,但见不得光。”
“那会不会真的像鸡师公说的那样,是人皮和骨头做的?”喜君不自觉得打了个寒战,夏末的井水冰冷刺骨,寒意顺着嘴角侵入五脏六腑,“怎地会有这样惨无人道的做法?”
樱桃摇摇头,“如若是真的,那我们可要小心了!半夜被抓起来扒皮抽骨!”
喜君吓得险些将嘴里的水咽下去,背后突然传来一句:“莫要胡说!”
“啊——”
“噗通”一声,方才站在井边的喜君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