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诡行天下》檀二十七

49、扶南 生人，不得

　　夜幕按下残阳，山色掩去霞光，小路两旁的参天大树悄然融入夜色，喜君众人抬头望去，已看不到树梢边际，唯有一池朦胧月色，被无数细密树桠切割成参差碎片。

　　“不远处就到啦，我们寨子叫扶南寨，东南西北各一家，总共四大家族，是百香谷里最大的制香家族。”叶渺渺睁着大眼睛，指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这个月要选出新的‘甘达’，所以大家都很忙，阿爷说，找不到十方鼓就别去找他了……”

　　叶渺渺眉眼微垂，看向自己怀里的鼓，沉默片刻后又打起精神，“走吧，扶南秋后不接生人，趁这会还能进山……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樱桃刚想回答——古老的磬声，弯弯绕绕如涓流般穿过粗壮的树干来到耳边。

　　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慢地从风里流出，稳稳地盘踞在地面摇曳的每一株草木上。

　　“糟了！”叶渺渺一拍脑袋，“忘记今天晚上是甘达玛得纳的生辰了！”

　　“什么？”卢凌风眉头攒起，像极了皱起的烂抹布——这山里蚊虫生猛，这会露出的脖子早已被叮咬了好几个包，心情十分郁闷。

　　“哎呀，没时间解释了！快跟我走！”

　　叶渺渺捧着兜里的十方鼓向前方疯狂跑了起来，紧跟着他的苏无名吃了一嘴踢起的灰尘，“诶……你别跑啊，你跑这么快我们怎么办？！”

　　樱桃二话不说拽起苏无名和费鸡师，在树林里踏木而行，紧紧跟在奔跑的叶渺渺身后。

　　气喘吁吁的叶渺渺眼见着几人在林间穿梭，“早知你们功夫这么好，也不至于太阳都下山了，才走到半山腰！”

　　“还不是你忘了那什么马的生日，怎么你们做香料的家族还要给马过生日吗？！”老费惊惧之余不忘接话，喊叫声一圈又一圈地回荡在林间，一旁的樱桃听了，只觉得耳边的风变得有些聒噪了。

　　“是甘达玛得纳！！！香山的意思！每年……每年都要庆生的啊，和你们外族人……说不通！”叶渺渺气急败坏，边跑边回头怒骂。

　　“你别急！”苏无名话音刚落，卢凌风就从身后闪过，将着急赶路的少年一把拎起，几人穿梭在落日之后的风中，不一会就到了寨子门口。

　　右手边竖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两个苍遒有力的大字：扶南。

　　苏无名站定后抱着这木牌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男孩风一般地向寨子里跑去了。

　　几人面面相觑，只得乖乖跟上。

　　从这个牌坊来看，寨子应当还在更深处，方才半山腰听到的磬声愈发清晰，间隔规律，喜君能感受到其中的神圣与悠长。

　　“我听闻之前南方会祭祀山神，他刚刚所说什么，敢达摩德纳，是山神的意思吗？”樱桃走在最前面，她仔细观察着两旁的建筑——木头横七竖八地凑出房子的样子，最下面一层都是高高架起，离地面有很大一段距离。

　　“应该是甘达玛得纳，”苏无名纠正她，“多半是你说的‘山神’，香山香山，香料生意能做这么大，有些仪式倒也不足为奇。”

　　卢凌风颇为烦躁地抹了一把后脖颈，“这蚊虫，甚是烦人！”

　　但马上，卢凌风便忘了此时脖子上蚊虫的骚扰了。

　　他们好像把月亮，从天上请了下来——喜君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寨子的中心居然是一大片低地，最中间是一方圆湖，湖中心有一处高台，高台上坐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她双手捧着一抔湖水，嘴中念念有词，以她为中心的族民呈放射状散开在湖边，念诵着统一的经文。

　　少女的头发被银叶头冠束起，唯余几率碎发落在额前。手臂乃至脖颈处皆为密密麻麻的纹身，细细看过去，似乎是某种植物图腾。左右手各戴着几串银手镯，动起来哐啷作响，如水丝滑的绸缎和月光融为一体，为她赋上清冷的光辉。

　　九个镂空铜炉围成一圈，白烟四起，将女孩紧紧包裹其中，似乎是某种异香，老费吸着鼻子闻了半天，点点头，心里默叹，确实是好香！

　　从喜君的位置望去，月亮正好落在少女的手心，磬音似是月光低语，又似是神祇的旨意——那袅袅白烟成为了连接上天与土地的天梯，神祇从此刻开始，降临人间。

　　苏无名一行人屏住了呼吸，眼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角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片刻之后，这一汪“镜池”又恢复了平静——乍一看，女孩娇小的身躯点缀在这光滑湖面上，真是“白银盘里一青螺”，恰如其分。

　　“深山的月亮似乎比城里的更亮，”喜君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竟说出了声，“要不怎么这会一根火把都没有，我仍能看到她身上的图案……”

　　“正是因为没有火把捣乱，”卢凌风轻声说道，“月色才能如此明媚。”

　　磬音放缓，间隔逐渐拉长，最后一击重重落下，喜君的心好像跟着震荡了一下——高台中央的女孩捧起湖水一饮而尽，她高高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向族人展示，众人欢呼，接着从身后掏出一块玉环，放入身后的木匣子中，又将木匣子埋进圆坑里，最后握住刀锋，血流顺着刀尖落下，沁入黄土。

　　众人站了起来齐声高喊，“甘达！玛得纳！甘达！！！玛得纳！”

　　只见女孩闭上眼睛，高举双手，不断地旋转着身躯，直至某一刻——她突然定住了，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倏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看向苏无名一行人。

　　“呼达雅？！”

　　卢凌风心里一紧，上百张面无表情的人脸霎那间全部转向他们，冰冷的目光如疾箭射向众人。

　　其中一个额头纹满线条的老者开口，生硬地问道：“你们，是谁？”

　　“生人，不得进扶南。”

　　少女眼眸微垂，赤脚从高台走下，在湖面上居然如履平地。到岸边后拾起一把弓箭，拉开——“生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