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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算命先生 你们看他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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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大树下,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顶着两个白茫茫的窟窿对着沿街经过的人群吆喝:“算命咯,不准,不要……钱!”
一声又一声,像是荒无人迹的古寺中传来的木门吱呀声,喉咙如同被千斤重的晨钟挤压得只余一丝空隙。
苏无名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望着这位老者若有所思。
夏末的清风徐徐吹开柳梢,卢凌风夹起一块肉塞进喜君的碗里,“快些吃吧,起风了,今日晚上得找个寨子落脚,这西南边可不比北边,夜里十分阴冷。”
“可不是吗,我这一身老骨头,昨晚睡觉差点没给我冻成那僵尸了!”老费附和着,一把拍醒苏无名,“看什么呢?”
“……你们看他手里那把鼓,好生奇特。”苏无名压低声音,示意众人看过去。
喜君顺着苏无名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老者皱纹丛生的掌心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鼓,形似拨浪鼓,下方杵着的棒槌却骨节分明——樱桃惊呼:“那是一节……骨头?!”
老费眯起眼睛,端详片刻,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无名:“还真是!这骨头的主人,看着年龄可不大啊,苏无名……”费鸡师指着苏无名和卢凌风两个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俩这个倒霉体质,真是到哪都不消停,简直自带凶案司南!”
“他的眼睛……似乎是看不见?怎地两团白雾?”喜君咽下最后一口饭,“我昨日在路边坐着,听他们说,西南边寨子多,族群也多,尤其是这一带,不同的族群信仰不同鬼神,所以这怪力乱神的事,就特别多!”
费鸡师默默咽下口水,“这儿林子大啊,什么鸟都有!“他见众人脸色不对,补充道:“就是字面上的林子大,这树林挨着树林,你一走进去啊,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那寨子里的人,可不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啊!光靠一个人,那哪活得下去呢。”
“老费说的对,”苏无名点头,“我还听说,这儿的人,极擅养蛊!树木繁多,那野兽昆虫自然也多,有毒的没毒的,挨上一口都有的受,更别说不知名的蛊毒了。”
樱桃喝下一口酒,身体忽地暖和起来,按下桌子上的剑,“那这趟浑水,是蹚还是不蹚?”
“咚”地一声,卢凌风重重地放下酒杯,“此次游历,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该出手就得出手。”
苏无名敬佩,“不愧是卢县尉!”
老费无语,撕下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囫囵在嘴里说着:“我可事先说好啊,这假装算命的事,我可不干啊——”
忽地一阵风吹过,满地的尘沙掠起,苏无名满脸愁容地坐在老者对面,递过去一只挣扎着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烧鸡的油脂。
“大师,我家老父亲近日诸事不顺,听说您这里,可以算命?”
老者呆愣了一会笑了起来,空洞的眼睛转向苏无名,“算命,算命,什么都能算,这位……小哥,想算些什么?”
费鸡师吞下烧鸡,不动声色地将油揩在苏无名的袖子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头子我,年事已高,算未来没啥好算的,不如算过去,你若是真算准了,那半只鸡看到没?我请你吃烧鸡!”
老者直起身子来,“可当真啊?”
“当然!我费鸡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说吧,你当如何算准?”
一双苍老的手伸到了费鸡师的眼前,皮肤堆起的褶皱如隆起的山川脊背,密密麻麻平躺在老人的掌心,那面做工精致的鼓像极了一湾静悄悄的冷泉,默不作声地等待鼓槌落下——鼓面细腻光滑,不见日夜锤打的痕迹,细密的针脚围城一个圈嵌在鼓面周围,朝着老者垂下的那节指骨,软弱无力。
费鸡师盯着这面鼓不作声,片刻有余,他猛地抬起头来,沉声问道:“这是何意?”
老者咳嗽了两声,讨好道:“这面鼓名为十方鼓,客人可知何意?”
老费摇摇头,苏无名倒是接上了话茬:“十方可是佛语,这与你算命准与不准,又有何干呢?”
“咳…咳咳,确实是佛家的鼓,白马寺的一位得道高僧圆寂后,有人将其——剥皮削骨,做成了一百零八面十方鼓,据说将鼓敲响,即可见来世今生——”
“别听他瞎说!”
突地,众人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呵斥。
苏无名回头,气喘吁吁的一个小孩躬着身子恶狠狠地看着这边。
再回头,老者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逃走了——卢凌风的剑,堪堪落在他面前,“坐下,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孩拭去额前的汗,毫不客气地喝光了桌上的茶,指着老者的鼻子就开始骂:“就是这个老不死的!偷了阿爷的鼓!害得我被阿爷禁足一个月,要不是回襄告诉我,路边有个算命的拿着把鼓坑蒙拐骗,我这会还得去山里劈柴三个月,才能赚回出山的自由!”
“什么白马寺的和尚,我阿爷从没出过百香谷!这面鼓,是世代传下来的神物,每年祭祀的时候都要用到,要不是……要不是今年我第一次见它觉得好玩,偷了出来…”
此时,老者那双混沌的眼珠子却滴溜转个不停,卢凌风的剑挡在胸前,他是站也不是,坐也坐不安慰,只好双腿一伸,躺在了地上,大声哭喊:“哎哟,我命苦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这个三岁小儿欺负,什么偷?我分明是捡的!那马路那么宽,树丛旁掉个拨浪鼓,还长这渗人的模样,谁会特地去偷这玩意?……大人,你们评评理啊,这真不怪我——”
“十方鼓是圣物!南边这圈人谁不知道,没见过的东西不能乱碰?!就那些从北边过来的人,就你!才会乱动不认识的东西!”
小孩作势要将那茶杯狠狠地砸向老者,被苏无名一把拦了下来,“诶,有话好好说嘛……你说是他偷的?你可有证据?这位大人可是官爷,若真是他偷的,自然饶不了他;若不是,你也不好冤枉了人家呀……你说是不是?”
“没错,若是真的,我定饶不了他。”卢凌风帮腔,“你可有证据?”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好好好,要证据是吧!走!跟我回寨子里去说,回襄他们都看到了,这老不死的偷偷摸摸地捡了个什么玩意就跑了,证人有的是!”
喜君和卢凌风对视一眼,“你是说,你要带我们去寨子?”
“对啊,”男孩拍拍胸脯,藏青的衣摆落下不少灰尘,“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产香地,别名百香谷,都是一个个制香的小寨子,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不远,走吧!”
一听要去寨子里,老人慌了神,急忙跪地求饶:“小少爷,小祖宗!就……就算是我偷的,行了吧?!我可不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寨子里…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方才一直不做声的费鸡师,这会倒是出奇的冷静,“寨子,哪里的寨子?苏无名,走,咱们去见识见识,不知寨子里有怎样的高手,能做出这样精巧的鼓。”
苏无名听出了不对劲,挑眉向小男孩问道:“既如此,不如这位……小哥如何称呼啊?”
“我叫叶渺渺,你们可以叫我阿渺。”阿渺拿起鼓揣进怀里,朝着那名老人家啐了一口,转身就走,“走吧,我带你们去寨子里吃好吃的!”
卢凌风收起剑,一行人也跟了上去。
独留老人家颓坐在地,喃喃自语,“还真跟着走了,真是不怕死啊……南边寨,北边坡,九分阎王一分命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罢了……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