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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追忆已惘然 记忆里的曲 ...


  •   明彧收起扇骨,划开手指沁出一滴血,抹在了杜边鹤的额头,“剧毒,三日不解必死无疑。”

      杜边鹤也只是苦笑,“事已至此,我又何必逃呢?”

      “说说吧,你做的那些蠢事。”

      “……还要说什么,苏先生你的聪明才智,在下今天才真正领会到。”

      “蛇兰教,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蛇兰教……其实一开始并非邪教。苏曼庭是个苦命女人,他们家祖上有双生子的血脉,但奇怪的是,双生子永远只能活一个,甚至有可能两个都活不下来,如果两个都活,那就会和她那对双生女一样,成为没有感情的人偶。”

      “最初,她建立蛇兰教,就是为了救助和她一样苦命的女人,比如尹筝和韶九娘。尹筝早年和她丈夫非常恩爱,后其丈夫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非常大,出去散心的时候看到了舞团表演,潸然落泪,被韶九娘发现了,于是尹筝就加入了蛇兰教,一开始,她总是带着一丝丝希望——她可以复活她的丈夫——而活着。”

      “苏曼庭则是为了保她的第三个女儿,就是第二胎的双生子中,活下来的那个;韶九娘,我就不太清楚了,她加入蛇兰教的时候,已经是个寡妇了。就这样,三个女人把蛇兰教越做越大……而后,苏曼庭突然疯了。”

      “她的第三个女儿,没有保住——在孩子第二个年头的一个雪夜里,死于恶疾。但更残忍是,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上天不公,没想到撕开掩盖真相的面纱,背后站着的却是她的入赘丈夫向简安。”

      “向简安贪图苏家财产,意欲等苏曼庭死后,独吞金银,每个孩子出生后,他都会给苏曼庭喂药,导致奶水中的毒素进入了孩子的身体,即便侥幸活命,也会如同苏念念和苏想想一般,毫无七情六欲。”

      “从那时开始,蛇兰教的发展,开始走向了不归路,明家的匣子每年都在订,每一个匣子里,装着的都是仇人的骨灰,第一个就是向简安。尹筝丈夫的那些长辈,也没一个好东西,那些人偶,也是韶九娘让我做的,我也不问为什么,也没什么好问的……泽敛的那个弟弟张福易,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色鬼罢了。”

      “那日在石室,那假鬼师,你是如何控制的他?”

      “牵骨诀靠的是幻术,木偶戏靠的是技巧——事先毒哑了他的声音,几根鱼线,躲在暗处操控也并非难事,比你们晚到本是我设计好的。”

      “青芜呢?为什么要把青芜做成木偶?!”樱桃大声质问。

      “青芜?你是说那个舞女吗?那日韶九娘将她送来,说是养伤,身上有明显的淤青,应是被打了,我一看,已经被喂了百足僵……救已无可救,只能怪她命不好……”

      “照你这么说,我母亲应是知道内情的?”明彧试探道,“那紫檀匣,怎会落入你们手中?”

      “明茱夫人可是聪明人,她从尹筝的一系列行为中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只卖匣子,不问缘由,她知道,苏曼庭已经无法控制了——早就和你父亲布局,将汉方锥转移走了,尹筝也根本不在乎那是不是真的,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是个男人她都能勾搭上,可谓人尽可夫……但她,算了不说也罢,可怜人一个。”

      “这么说……紫檀匣根本没丢?!”

      “当然,匣子没丢,但明繁死了。”杜边鹤舔了舔半干的嘴唇,“女儿都死了,母亲怎会无动于衷?她可是做好了要与明家墓同归于尽的准备啊!”

      “蛇兰教,要这匣子有何用?!”

      “尹筝不是说了吗?长生不老啊,苏曼庭整天浑浑噩噩的,别说长生不老了,就算有这种神药,她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孩子吃——药,是韶九娘自己要的。”

      “也就是说,现在蛇兰教的实际掌权人,是韶九娘?”

      杜边鹤点点头,“最怕毫无牵挂,只身一人又经历过苦难的女人走向邪路,她们发起狠来,全然不顾。”

      卢凌风感到意外,“你说这些倒是头头是道,却对张泽敛这么狠心?”

      “……邪念只在一瞬,我不过是靠手艺吃饭的工匠,既不会武功,又和常人不同——”

      “但我一开始,确实非常欣赏你,杜边鹤。”张泽敛瘫坐在轮椅上,似睡似醒间,低声呢喃道,“……但后来,你太疯狂了,我接受不了……”

      杜边鹤的眸子如刚点亮的烛火一下子有了光芒,但旋即又暗了下去:“所以……现在……”

      张泽敛闭上眼睛,微微叹气,“你走吧,这辈子我不想再见你。”

      “我若是没猜错……下半辈子我就应当只能在牢里了,逢年过节…你能来看看我吗,泽敛?”

      “看你?!”

      张泽敛突然发了疯似地将手边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向杜边鹤砸去,茶碗在他头上碎成血花。

      “如何看你?!你毁我双腿,杀我弟弟,夺去我几年大好时光,打着爱我的名义?!”

      “姓杜的,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如今不一刀砍死你已是仁慈!你先前与我喝茶时,总说我是个洒脱的人,现如今半身残废,你倒是来教教我,要如何洒脱!!!”

      怒目斥骂的张泽敛是杜边鹤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但他又无法反驳,字字句句皆为刀刃,刺向他的心尖。

      如今再看,日日夜夜非人的折磨已将先前那个自信潇洒的张泽敛消磨殆尽,面前这个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喘着粗气大骂的张泽敛……这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

      是啊,又谈什么爱呢……

      他在牢里日日垂泪,担惊受怕,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何曾爱过他?

      杜边鹤泪流满面。

      太晚了,还是太晚了……

      静明山上,煮茶论道时,你与背后的山色一样令人神往……

      “阿鹤,未来你有何打算?”

      “……还未想好,许是浪迹天涯,泛舟天地。”

      “好!等我处理好琐事,便与你同游!”

      那时,正是一年清明雨后,清冽的茶香弥漫整个山头,草木葳蕤,风光无限。

      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杜边鹤抓起身边的碎瓷片,插入脖颈处,一时之间,鲜血溅上了张泽敛的眉眼处。

      眼泪再也压抑不住,胸腔积攒已久的情绪此刻如洪水决堤,张泽敛捂住脸颊失声痛哭。

      哭声如怨如诉,正如那时山头的横笛声——张泽敛对着日光吹响一曲绝唱,杜边鹤在那松柏之下作画,树梢上的鸟儿啾啾鸣叫,记忆里的曲水流觞,如尘烟散入血泊,分毫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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