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道别 落日余晖中 ...
-
樱桃望着张泽敛沉默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样没问题吗?”
“这是青芜自己选的,她不愿拖累我们,是个好孩子。”
苏无名将手中的药方放入行囊中,和老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泽敛兄,老费的药方我放进去了,你与青芜都需按时吃药。”
卢凌风拿出一袋子银子也放进行囊,“路上多有花钱之处,当然,泽敛兄的画价值连城,但若是危急时刻,还是需要银子救急的,这点钱,你们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张泽敛勉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各位了,边鹤的后事……”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明家小少爷愿意帮你打一个小罐子,到时候,会一同交于你的。”
“……多谢。”眼眶湿润,张泽敛回头看向刚认识没多久的青芜,“青芜姑娘,你可想好了?”
青芜点头,“你行动不便,我照顾你,你的画值钱,可养活我,我们都是苦命人,搭伙过日子,能过一日,算一日吧。”
喜君感到有些唏嘘,短短几日前,青芜还是个青葱少女,而如今,眼底的沉稳与坚毅让她迅速成长,言辞之间更是多了几分果断。
“费师公,你的救命之恩,青芜这辈子许是无以为报了,若是有来世——”
费鸡师摆手,“莫要说这些,喜君先前就和我说过,若是你不想学跳舞,可以来我这里,当个学徒,我教你一些医术,日后也能当个吃饭家伙,但你经此一遭,心境已不同,你想好便是,我费鸡师不讲究这些!”
苏无名看出老费的惆怅,“青芜,老费说的是,泽敛兄是见过世面的,你跟着他行走江湖,必是能增长不少见识。”
“昨日我教你的那几招防身的,你可记牢了?”樱桃递给她一把袖箭,“这个你拿好,有总比没有好。”
“记得写信给我们!”喜君跟在樱桃后面,握住青芜的手。
青芜点头,按捺住心中的不舍,抽出一卷画交给苏无名,“苏先生,这是泽敛先生昨日画的一幅,他说一同与杜先生……烧了吧。”
张泽敛轻声提醒,“莫要叫他先生,他前半生也算是天工巧匠,但后半生作恶无数,已担不起先生二字了。”
“各位,明日我与青芜姑娘便打算去扬州了,在扬州住一段时间,过了冬天开春便北上,青芜姑娘没有去过北方,我想带她去见见。”
众人点头,苏无名作揖,“泽敛兄保重。”
第二日,明彧将小木罐交给张泽敛。
“他们不来送你?”
“昨日已告别过,再多说一次,未必舍得走。”
小少爷点头,“这轮椅,是我令人日夜加急赶制而出,上好的木头和机关,这一路难走,你用得上。”
青芜帮着张泽敛坐上新的轮椅。
“多谢明家少爷了。”
“保重。”
两人的背影消失于晨雾之中,像是走进了新的迷途。
“义兄,费师公昨天又喝多了?”
“让他喝吧,他把青芜当孙女看,这会又是时日无多,又是要走了,难过也是应该的。”苏无名打包着行李,转头问卢凌风,“卢县尉,我们又是作何打算啊?”
“有两个消息,舞团已经离开;第二个消息是,黄金翡翠坊据说要开往北方,我想,咱们不如跟着船走?”
“你是赌那韶九娘,要去北方?”
“明彧打听到他们近期采购了一批冬衣,应是要往北方走。”
“如此,那不如今晚就住到船上去?”苏无名提议,“来了这些时日,还没有好好享受过。”
“甚好!”老费打着哈欠从房间推门而出,大声附和。
喜君卷起一张画袅袅而来,“今天下午,明彧要送尹筝,我也去送送她。”
“义妹可是觉得她死得可惜?”
“她杀了这么多人没什么好可惜的,死有余辜。昨日我让明彧描绘了一下她丈夫的样子,让他们葬在一起吧。”
海边,冰棺高高架起,芦苇杆下摆着几个紫檀匣子。
“这些,应当是尹筝杀的山庄的叔叔伯伯们,我去找过剩下的长辈,他们说,这些不当人的东西,生前确实欺侮过姑姑。”
明彧倒了三杯酒在地上,最后一杯,洒向芦苇丛,烈火腾地燃向天空。
“这幅画,也送她一程吧。”
喜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同为女人,我知她不易,但这不是她残害无辜的理由。”
“当然,最后这一次送她,也算是尽到姑侄情谊,下辈子,不要这么苦了。”
灰烬随风而起,洋洋洒洒地飘向海面。落日余晖中,最后一杯酒在火焰中应声而裂,像是一句道别,又或者是一场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