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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雀在后 “知人知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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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明彧只觉得自己仿若一条搁浅的鱼,彻骨的寒意如潮水将他包裹,而后又退回海里,留下他即将枯萎的身躯。
脸上的窟窿还冒着汩汩鲜血,明彧面如白纸,右眼的绯红正慢慢褪去,露出黑漆漆的瞳仁。
“你倒是铁骨铮铮,是条汉子。”
卢凌风此时只觉得五脏似被扔进了煮沸的石锅中,翻江倒海,唇边还留着方才喝下的血迹。
这血,居然有一股子甜味……
“真是乱来!”费鸡师忙前忙后,见卢凌风缓过来了,就去看明彧的眼睛,“你这一刀下去,往后还怎么办?!”
他从明彧身上撕了布条要给他包扎,却被他手挡开了。
“不用…”明彧瘫坐着,半阖着眼眸有气无力,“你们可知,明家为何并非代代都是红眼?上一代是我母亲,也就是现在的明茱夫人,这一代,真正的血引子,其实是我姐姐。”
“血引子成年之后方可继承血眼,但我姐姐十岁那年,便继承了血眼。是因为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后,便无法再承受血眼的负担了。”
“血眼并非天生?”苏无名问道。
“没错,血引子…其实是一种透明蛊虫,它的血液是鲜红的,年幼之时,便要种在眼后,它就会慢慢地和眼睛,长在一起。”
“即便像这样剖开眼珠子,蛊虫的身体也会自动沁出黏液,来修复,只要一晚上,便可恢复如初。”
“方才可解百毒的,也是这虫子的血。”
“虫子寄养在眼睛里,同时也会汲取寄主的力量,所以每一代绯眼,都活不长。”
“但姐姐……的命,格外短。”
明彧眼神看向远处,听到潮水拍打船身,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天,看到姐姐躺在石桥上,浑身湿漉漉的,却怎么都喊不醒……
“被发现的时候,她就在自家花园的池塘里,家仆说她不小心跌进去了,救上来…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母亲悲痛万分,眼泪加深了以往蛊虫留在她眼睛里的颜色,她没有办法,当夜就将虫子,种在了我的眼睛里,她说…她说阿彧……不痛…马上就好了……”
眼泪混着血色从那个黑漆漆的空洞中流出,血痕拖曳而下,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边。
“种虫……就是让虫子自己爬进去,吞食你眼睛的一部分,然后成为你的眼睛。”
“明家人从小就要蒙着眼生活一段时间,就是为了适应种虫之后,短时间的失明。”
“那天葬礼,我戴着白布,也是因为虫子刚种进去没多久,还没完全融合,这也就是为何那日,你们见我绯眼会鲜亮许多。”
“至于为何要这样,还要从明家的营生说起。”
“明家……现下做着檀木生意,家大业大的,但从不向外面买家仆,家仆都是世世代代的,你们可知为何……”
“可与紫檀匣有关?”
明彧冷哼一声,“苏无名,说你聪明,你还真聪明。”
“你们听说过,守墓人吗?”
樱桃喃喃道,“钥匙忘却锁舌,黑夜寻找眼睛,墙壁里有人敲门,带着拐杖和驼铃,走啊走啊,原野落入仓皇,星河倒转苍穹,生命回归往生……”
“竹篾撑起骨灯,流沙捆绑背篓,走啊走啊,叹息化作呢喃,东风燃尽春雪 ……你居然听过?”
“我们过来的船上,那小孩唱了一路,”樱桃转头看向苏无名,诧异道,“你们没听到吗,就在船头那儿,好几个小孩……”
众人摇头,明彧接着念:“平原走进海里,公主杀死国王。”
“守墓人,明家的墓,不知守了多少代,曾经,无患岛还不是一座岛,而是一片大陆。”
“后来,海平面上升,明家为了记住墓穴的位置,沉下四只镇墓兽在墓穴四个角上,将含有特殊气味的材料装入蜡丸,融进镇墓兽中。”
“血引子,就是找到镇墓兽的活地图,蛊虫能闻着味道,找到水底活墓。紫檀匣,当然匣子本身也是上好的紫檀,但贵重的,是匣子里的汉方锥。”
“汉方锥,才是打开墓穴的钥匙。”
明彧稍稍抬起头来,冷意略微褪去,他能感到暖意游走在四肢百骸。
“但一个月前,紫檀匣丢失了。”
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一眼,“被人偷走了?”
“……母亲怀疑是那位侍奉我家世世代代绯眼的鬼师。”
“为什么没有怀疑过……你的尹姑姑?”喜君小心翼翼地问道。
“尹姑姑……长辈的事,我本不该多嘴去议论,但我之前听下人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事,但现在想来,对你们似乎有些帮助。”
“尹姑姑原先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尹叔叔,感情非常好,尹叔叔从来不让尹姑姑累着,庄子里的事,也不让她操心,因此尹叔叔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非常大。”
“一来,是感情上的不能接受;二来,是庄子里事务繁杂,她一个人,接手不过来。”
“后来…便有了她与尹家二叔私通的谣言……再后来,听说她信佛,日日供奉着亡夫的冰棺,再往后,便说是已经下葬了,我们原以为她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因为她后来就开始,每年都来我们家,打一个紫檀匣子。”
“再后来,听说尹家二叔也去世了……尹家接连去世了好几个长辈,就当我们以为南隰山庄就要没落的时候,尹姑姑一个人,把庄子撑起来了。”
“我们都替她高兴,人生终于要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当然,人生当然要重新开始!”
酒窖的门突然被打开,光亮一下子涌入内里,明彧痛苦地遮住眼睛——
是尹筝。
她穿得非常放肆,浑身只着一件纱衣,内里竟是寸缕未着。
苏无名和卢凌风看清之后立马别过头去,老费眯着眼还在嘟囔着,“是谁?我咋啥都看不清……”
饶是见过诸多世面的樱桃也忍不住惊呼,喜君更是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
“怕什么?”尹筝赤脚走入地窖,后面跟着暗河的那条巨蟒,“人们总是赤身来,这会又觉得羞耻?”
“小明子,姑姑今日再教你一个道理。”
水烟嗑在明彧的额头,明彧只是见她半张脸笑眯眯的,纱衣拂过他的脸颊,酥酥麻麻,另外半张脸,他看不清。
“知人知面不知心,佛口佛面蛇蝎心。”
“莫要和陌生人交心,到时候,被吃干抹净,都来不及咯~!”
“走吧,各位,楼上鬼师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