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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悲戚过往 这一切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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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方厅里,两侧各一方清池,中间隔着一扇厚重雕花屏风,屏风两侧各放置一香炉,此刻正升起袅袅青烟。
卢凌风和喜君各在一侧清池中端坐,樱桃在喜君这一侧,正将费鸡师交代的药材都放入池中,顺便倒了几桶热水进去,另一侧的苏无名刚放下水桶,就见卢凌风手臂上的黑线正张牙舞爪地蔓延至胸口,“老费说的没错,这毒再晚些时候,就得攻心了!”
樱桃手臂上的污渍和血迹还没来得及擦拭,这会老费和苏无名两个大男人无法帮喜君入药,急得团团转,刚好樱桃回来没多久就醒了过来,虽说身子骨还稍显虚弱,但此刻是真真切切帮了大忙!
喜君肩膀处的伤口看似细密,却深得骇人,费鸡师将药材磨成粉末让樱桃敷上,后又缠上纱布,外伤暂且好处理,体内这黑蛇毒却仍然需要逼出,因此只能和这卢凌风一块泡药池。
两人收拾完后各从一旁的侧门离开,在正门汇合时,樱桃朝苏无名点点头后便转身回到自己房中休息,苍白的嘴唇显得整个人宛如枯萎的玫瑰,毫无生机。
苏无名想说些什么,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张福易还在前厅等着他。
这一切正是因他而起!
想到这里,苏无名快步走向前厅,此刻正是艳阳高照,院里躲在树杈之中的蝉声嘹亮,却惹得路过的人一阵心烦。
“苏先生。”敞开的大门出现苏无名的衣角,张福易便起身作揖,无比恭敬。
到门口了苏无名却有意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跨过门槛,撩起衣摆坐定,甚至还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好茶!”
“苏先生的为人秉性我早有耳闻,此次卢县尉和裴小姐身受重伤也确实因我而起,苏先生想要怪罪,也是合情合理,我张福易这条命不值钱,苏先生何时想要拿走,都是可以的。”张福易开门见山,语调平和,眉目间四平八稳,寡淡得似一碗没有一滴油水的阳春面。
苏无名挑眉,“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姓张,你是张家人?”
“正是,画手张泽敛的赌鬼舅舅,就是我的父亲。”
“这么说……章县尉所说,他将你母亲卖掉这事,也是真的?”
“是的,早在我年幼之时,母亲……就已不在家中了,待我弱冠时,我去…琴柳坊看过她一次,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苏无名看着他震颤的睫毛,竟不知说些什么,倒是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我在你们入城之后便得知,狄公的两名弟子来了南隰,早听闻你们在寒州捣破鼍神社之壮举,起初也没太大心思,直到误打误撞——王家那不知死活的登徒子惹恼了卢县尉,让我和卢县尉也算是有了一面之缘。”
“鼍神社信仰鼍神,蛇兰教却只信教主,那条黑蛇只是教主豢养多年的宠物罢了。我出此下策……只是为了救我可怜的泽敛哥哥。”张福易抬起头来,眼底似有水汽氤氲,“章县尉不无辜,他早年跟着南隰山庄的商队往返西域,却渐渐生出贪念,后来便因手脚不干净被尹老板打断了腿,兴许是被打怕了,又兴许是其他交易,尹老板后来替他买了斜封官,就这样他成为了傀儡县尉,跟着尹老板兴风作浪,无恶不作……但泽敛哥哥是无辜的!”
“一代丹青妙手,像条狗一样被系在公廨地牢!一天只吃一顿饭,都是些汤汤水水,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们还挑断了他的脚筋!就为了防止他逃跑……”张福易双手握拳,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压抑着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苏先生!舌兰教所做恶事罄竹难书!但官商勾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泽敛哥哥?苏无名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和这个……张…泽敛…?关系很好?”
“我……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自然是好的……”张福易眼神躲闪,手不小心碰到茶盏发出当啷一声。
苏无名看他语焉不详,似有意回避这个话题,便阖眼不再多问,“说说吧,你与这蛇兰教的渊源。”
“我尚且年幼之时,父亲嗜赌成性,常年不顾家,后他竟做出将母亲卖与琴柳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再后来,他就将我托付于张…泽敛,他那时还是一名打算进京赶考的考生,我便当他书童,陪他一同前去赶考。”
“离开南隰之前,我去见过母亲一面,她在离开家时便了无生机,一心求死,琴柳馆的王夫人也觉得她可怜,但琴柳馆有琴柳馆的规矩,母亲……也只能委身于人下,我那时还小,眼泪流干了也没法将母亲带走……是泽敛哥哥,卖掉了他父亲赠他的玉佩,打点了王夫人,母亲这才免了服侍之苦,去了后院,做一些洗衣打扫之活,我答应母亲,弱冠之时便来赎她离开,她哭着答应了我。”
“后我与泽敛哥哥同吃同住,直到他第一次赶考落败,他当时也很气馁,怀疑自己是否是读书的料,我整日与他在一起怎不知,他天生聪慧,但奈何心思太过单纯,有时不太能圆滑变通。”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本就擅丹青,在洛阳时常替人画些佛像、壁画等,生活并未窘迫过。后他爱上了各类奇珍异兽,存世的或不存世的他都喜欢,那些志怪书里的异兽也经常想象描摹,终于,绘制了一百零八只志怪异兽的《西云山河图》令他一举成名,而我也到了弱冠之岁。”
“泽敛哥哥读书之时我便常常去武馆偷师,虽未习得什么高深功夫,但三脚猫功夫对付一般人也算是绰绰有余了,这样也好保护只会读书作画的泽敛哥哥。”
“回到南隰琴柳馆,那时泽敛哥哥名声大噪,卖画的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他说,福易,你名字里就有福字,必定是个有福之人,这些钱给你,将母亲带出后,找个好人家结亲生子,大好人生在后面呢!”
“就这样我捧着一袋子的钱在琴柳馆门口哭了一夜——母亲并不愿意与我回家,我这才知道,在我们走了没多久后,王夫人突发恶疾不久于人世,接替她的是个没良心的,见我母亲长得好看,定要让她去前厅接客!母亲一开始不从,却被打断了腿扔在了柴房……那个丧天良的便低价让那些没钱的人去柴房……”
张福易哽咽,他胡乱抹去满脸的泪水接着说。
“我没办法,想强行带走母亲,她却以死相逼,她说她的腿到现在也没有好,身子也脏了……不能连累我,谈何连累啊!母亲和孩子就是血肉连着骨头,又说什么连累这种话呢!”
“最后我又回去找泽敛,想把钱还给他,然后在琴柳馆附近找个营生,陪着我母亲,不料就在那天,我看到了他和……另外一个穿着黑袍的西域人,黄头发高鼻梁,他…亲了这个男人!”
男人掩面而泣,压抑的感情如积蓄已久火山喷薄而出,苏无名闻言感到诧异却也不意外,他静静地等着张福易的哭声转为啜泣,故事到这里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