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19、我答应你

　　凉之弦把椅子拉开，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拿着的那支香槟玫瑰，把它摆在橙黄色的台灯下，好看；把它对着天花板上的LED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看，也好看；对着窗外的月亮看，怎么看都好看。

　　凉之弦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搜索【怎么才能让花永远不枯萎】但还没摁下搜索键手指就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删除了搜索栏里的字。他摇摇头，叹笑了一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令鲜花永远都不枯萎的方法呢？

　　就算把它做成标本，芳香也不会留存。

　　一支鲜花即使修剪干净插在水里两至三天就会垂头枯萎，四至五天根部就会发臭发烂。

　　凉之弦拿出了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了这支玫瑰此刻最优雅浪漫的模样，对着月亮拍，对着季淮川的窗户拍，拍了好多张。

　　凉之弦打开相册，没有几张照片的相册一页就能把所有照片放下，但这为数不多的照片中基本都是季淮川，即使是他，他也没有一张照片是看向摄像头的，角度像是偷拍，但能看出来拍的不匆忙，很小心，像是先用眼睛记录了一遍才舍得举起手机拍下的。

　　一张是俯视视角，透过边缘偶尔遮挡的树叶间隙能看见对面楼下的教室里，坐着一个男孩，他带着耳机，安静地看着书，光斑投在他的身上，宁静又美好。

　　下一张也是那个男孩，他站在会堂的演讲席上，挺拔的身姿撑起白色的校服上衣，头发因为刚刚修理过所以稍微有些短，勉强遮住眉角，散发着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魅力。

　　往后一张又是那个男孩，他应该是在上体育课，手里挥舞着网球拍，额角不断留下汗水，笑得很明媚，但这张有点模糊，因为被偷拍的人好像有点注意到摄像头了。

　　中间还有一些杂乱的，无厘头也没构图的照片，比如一张果汁放在书桌中央的照片，一个入场券放在桌子中央的照片，一个背影，一双手......没有刻意的摆拍，更像是想记录下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或者腐化的东西，把他们留在最美好的样子。

　　最后一张关于男孩的照片显示的日期是今天，颁奖典礼上，他站在聚光灯下，因为倍数被扩的太大，所以男孩的脸有点模糊，但还是很帅。

　　之后的照片就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玫瑰，拍得也无一例外都很丑，但凉之弦还是满意地笑着。

　　即使这支玫瑰活不过一周，凉之弦也还是找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把玫瑰的根部进行了修剪，然后把它插到了装有水的杯子里，放在了窗台上。

　　晚风吹着花瓣，传来阵阵芳香，凉之弦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台上的那支玫瑰看着。

　　“怎么就放了一支？”凉之弦拿起插在玻璃瓶中的玫瑰说道。

　　“因为你当年就只拿了一支。”

　　季淮川端来一碗燕麦粥，舀了半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着凉之弦吃了一口。

　　“放了点糖，味道怎么样？”

　　凉之弦笑着点点头“你经常做？”结婚了这么久是不是经常做给妻子，想到这凉之弦感觉嘴里的糖莫名有些苦涩。

　　季淮川却笑了一下“没有很经常，因为没有特定的对象。”季淮川伸手擦掉了凉之弦嘴角的一点燕麦渣，然后吃掉了。

　　凉之弦心停跳了一拍，“这样不太好吧，刚才不是拒绝我了吗？”

　　季淮川反而平静地说“做出重要的决定前我总要考察一下对方的可信赖程度吧？”

　　凉之弦苦笑了一下，他在季淮川面前确实毫无信用可言，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我......”凉之弦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悲，他已经努力装作很有勇气了，他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在季淮川眼里也是谎言，是自己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编出来的瞎话。

　　三个小时前。

　　“我不要”季淮川在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那个消失了十年的凉之弦，而不是梦里的幻觉后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他和林知节的婚姻从来就是一个单方面努力的虚假的幻影，因为他们从结婚后就是分居的状态，在得知了林知节的骗局后，季淮川对林知节的态度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更加疏离。

　　这是一段结束时间掌握在他手里的婚姻。

　　但凉之弦，这个推开了他无数次的人，这个他只是短暂地拥有过的人，这个在他眼里从来没坚定地选择他的人，这个他用一辈子去爱的人，突然告诉他自己半年后就要死了，所以比起再次重逢的喜悦季淮川更多的是害怕与担心。

　　对方的十年只化作了寥寥言语。但却字字诛心。

　　凉之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并逐渐融化为一种无地自容的狼狈，他想要下床，但手腕却被季淮川一把拉住，整个人又跌入了他的怀里。

　　“淮川......”凉之弦把手抵在季淮川的胸膛，想要推开他，是自己太贪心了，明明当初说好了就只是看一眼他就走的，怎么就忍不住留下来了，怎么就一直舍不得把眼神离开那个十年未见的人，怎么就忍不住说出那些自私的还会给淮川带来困扰的话呢。

　　逃走吧，凉之弦现在心里只有这三个字。

　　“你又想逃走吗？”季淮川语气里透露着凉之弦从来没听见过的冷漠。

　　“对不起我”

　　“你知道我发了疯似的找了你十年吗？你现在回来让我离婚，然后呢？你以什么身份和我在一起？”

　　凉之弦一时语塞，妻子？他配吗？还是情人？这个身份也太侮辱季淮川了。那朋友？他们早就打破了朋友的边界，再也回不去了。

　　想了一会凉之弦竟然发现他连一个能呆在季淮川身边的位置都找不到。

　　“你怎么不说话了？”

　　“让我走吧，今天...是我错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淮川。”

　　“凉之弦！”

　　季淮川逼迫一直低着头的凉之弦与他对视，却感受到了两股热流流进掌心，然后对上了凉之弦充满了自责的眼神，季淮川感觉自己心里的火瞬间被滚烫的泪角浇灭了，他还是不忍心。

　　“淮川对不起，对不起......”凉之弦一直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摇着头，泪水从眼眶喷涌而出。

　　“我让你选了我两次，”季淮川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可你一次都没选我。”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其实选了你，

　　可那天开门的却不是你。

　　“你还要离开我吗？你想走我就放你走，像十年前一样，我给你第三次选择的机会。”季淮川的语气也有些发颤，因为他怕自己会再次被抛下。

　　“我不要走，我再也不走了，我真的很想你。”

　　最后的时光我想好好看看你，哪怕还是像以前一样偷偷地看着也好。

　　“妈妈去世了，我生命中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我希望是你，淮川。”这句话凉之弦说得异常平静，他是在度过那段绝望痛苦又撕裂的时光后才允许自己来找季淮川的，所以他现在面对死亡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甚至到了淡然的地步。

　　即使季淮川今天将他推开，骂他，用鄙夷的眼神看他，除了会心痛以外凉之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已经见到季淮川了，今天是最后一面他也知足了。

　　但季淮川的身体却僵在了床上，他看向凉之弦“我去联系私人医院，你的病我会给你治好。”

　　“你回来了就要呆在我身边一辈子。”

　　“是你自己说的不会再离开我的。”

　　凉之弦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季淮川的肩膀上“你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没有你的时光，我的人生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是静止的，人生，是麻木的，我的十年其实简单又普通到一瞬间好像就闪过了，淮川，你现在这么成功真好，真好。”

　　“可我陪不了你下一个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