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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一诺换命,枪影惊魂 ...

  •   一千大洋。

      这数字落在暮色里,像石头沉进水底,没溅起水花,却在守卫眼底漾开了涟漪。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数,足够在任何一座城买宅子、开铺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守卫的瞳孔又缩了一下,枪口微微往下垂了半寸。

      不是放下枪,不是卸了戒心,只是身体在权衡利弊时,本能的重心偏移。
      被训练成绝对服从的底层特工,在“弃子枪毙”和“保命拿钱”的对比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

      “一千不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我要五千。”

      江小白看着他,没立刻答。

      “我不能直接放人。”守卫又说,目光终于和她对上。眼神里是奇特的冷静,像在算一道精密的题,
      “但你可以把我打晕。”

      江小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成交。”

      她弯腰从碎石堆里拣了块石头,巴掌大,棱角分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到他面前,右手攥着石头,抬腕对准他的脑门。

      石头举起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
      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颧骨的钝痛、手臂渗血的伤口、两天没进食的虚弱,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抗议。
      震颤顺着石头棱角传回来,江小白咬紧牙关,正准备砸下去。

      守卫看着她发抖的手,皱了皱眉,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了石头。
      “算了。”他嘟囔一句,语气里混着不耐烦,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五姨太,我叫钉鞋。您记住了。”

      他把石头往自己额头上一拍。
      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棱角砸开皮肤,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睛,漫过鼻梁,在下巴聚成暗红的珠子往下掉。

      头破血流,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外伤——他下手极有分寸,避开了太阳穴和颅骨薄弱处,只砸额头正面,流血多,伤不重。

      可他没晕,站在那儿眨了眨眼,血顺着睫毛甩下来。
      低头看了看沾血的石头,似乎觉得效果不够,翻了个白眼,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像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了下去。

      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江小白看了钉鞋一眼。
      血还从他额头的伤口往外涌,在碎石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胸口起伏着,人还活着。
      她弯腰,拿走了他手边的步枪,又从他腰间摸出钥匙。

      一把老式铜钥匙,拴在磨亮的麻绳上,绳结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

      直起身,江小白快步走向杂物间。门紧锁着,老式铁锁挂在门扣上。

      钥匙插进去,转动。

      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清脆得刺耳。

      江小白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更暗,一股混着霉味、血腥味、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两个护兵被反绑在柱子上。
      麻绳勒得手腕发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颧骨、嘴角、眼眶全是淤青,显然被绑时反抗过。
      可门推开的瞬间,两双眼睛同时亮了,像困在陷阱里的狼,嗅到了出口的方向。

      江小白先割断左边护兵的绳子。麻绳断裂发出粗粝的声响,护兵闷哼一声,手臂从身后松下来,肩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自己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喘着气,哑着嗓子喊:“五姨太。”

      江小白没多寒暄,一边割右边护兵的绳子,一边压声问:“能不能走?”

      两个护兵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几乎同时点头。

      右边那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说:

      “能走。”

      江小白现在有两把枪。
      一把从桂姐那搜来的,一把是从钉鞋身边顺走的。

      她分给两个护兵。

      两人拿起枪,熟练检查弹匣和保险,握在手里,跟着她出了杂物间。

      三个人贴着墙根,摸向后院。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头顶只剩一小片深蓝的天光。

      院子没点灯,只有廊檐漏出一线昏黄,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后院廊下,果然还有一个守卫。

      他坐在木椅上,背对着鸟居方向,步枪横在膝头。

      姿态不算松懈,目光却没四处游移——全被厨房的动静牵走了。

      惨叫、枪响,他都听见了。

      可他接到的命令是:守住岗位,别中调虎离山计。

      他确实守住了。

      却不知道,威胁早就不在厨房了。

      杂物间拐角的阴影里,江小白无声比了两个手势。

      两个护兵一左一右分开,贴着墙根往廊下摸。

      右边的绕到廊柱后,左边的从侧面迂回,脚步都轻得像猫。

      阴影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扑了出去。

      左边护兵从侧后方勒住守卫脖子,前臂卡进喉结下,往后一拽。

      守卫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右边护兵同时从正面夺枪,抓住枪管往上一推,另一只手扣住他手腕往外一翻。

      步枪脱手。

      守卫挣扎了几下,双手在空中乱抓。

      可两个护兵配合默契,一个压肩膀,一个锁腿,眨眼间就把他按在了木地板上。

      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木屐的碎步。是硬底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
      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带着持枪者特有的谨慎——脚跟先落地,脚掌再碾实,中间有极短的停顿。

      那是在听,在判断,在确认下一脚的安全。

      江小白偏头看了一眼,从廊柱后闪了出去。

      廊道拐角,一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佣正端着步枪走过来。
      枪托抵在肩窝,枪口微垂,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不是在巡逻。
      是听到了动静——

      厨房的惨叫和枪响之后,前后院太静了,静得反常。

      男佣三十五六岁,身形粗壮,脖子和肩膀几乎一样宽。
      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头被驯养过、骨子里还留着攻击性的大型犬。
      他转过拐角,正好和江小白撞了对脸。

      距离不到五步。

      男佣的反应,比他的外表快得多。
      没问话,没警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看见江小白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只剩纯粹的职业反射。

      枪口从下往上抬,腮帮子贴紧枪托,眼睛顺着照门缺口锁定了她。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干净利落。

      江小白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退,也没闪。

      五步距离,对着已经抬起的步枪,后退和侧闪都是送死。

      唯一的机会,是往前冲,抢在子弹出膛前钻进枪口转向的死角。

      可她还没来得及迈步。

      左边护兵从廊柱后扑了出去。
      他从蹲踞姿态直接弹射起身,身体在空中拉成直线,肩膀狠狠撞向男佣侧腰。双手同时抓住枪管,拼命往上一推。

      时机和力道都堪称完美。
      男佣身体被撞得往右斜了半步,枪口被推开的瞬间,枪响了。
      砰——

      枪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比南部十四式沉闷得多,也暴烈得多。
      步枪子弹擦着江小白左耳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冲击波。
      她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划破空气的真空吸力,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子弹打进身后的木柱子,木屑飞溅,凿出个拳头大的坑。
      碎木头渣子像雨点一样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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