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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破狱救人,衔险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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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佣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意识远比门口的护卫强。
他没因为被撞偏失去重心,反倒借着粗壮的体型,左肘往下猛砸。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左边护兵后背上,像石头砸在肉上。
护兵闷哼一声。
双手从枪管上滑开。
右边护兵已经从另一侧切入,右臂从后方勒住男佣脖子,左膝盖顶进他膝窝,想把人往下压。
男佣没倒。
他脖子比常人大腿还粗,锁喉只卡住了一半。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架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硬生生站住了——
甚至还往前迈了半步。
男佣手里的步枪虽被夺偏了方向,他却没松手,双手像铁钳似的攥着枪身。
三个人在狭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
鞋底摩擦木地板发出连续嘎吱声。
汗味、血腥味混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原始暴烈的搏杀气息。
左边护兵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那一肘砸得他后背发麻。
他抓住男佣持枪的手腕大拇指精准扣进腕关节内侧的凹陷,用力反向掰——
男佣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右边护兵趁机摸到他腰里别的短刀,抽了出来。
刀刃在昏黄廊灯下闪了一下。
他就要割断敌人的喉咙——
“不要杀人。”
江小白的声音不高,稳。
像一根钉子楔进混乱的噪音里,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她从柱子后走出来,右手捂着左耳——
耳膜还在嗡嗡响,听什么都像隔了层水。
可眼神和声音一样冷静。
右边护兵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短刀在半空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男佣猛地扭身——差点把两人甩开。
“弄晕他。”江小白说。
短刀收了回去。
右边护兵换了握法,刀柄朝外,对准男佣耳后乳突位置猛敲下去。
那是能造成短暂眩晕、却不致命的位置。
男佣身体晃了晃——却没完全失去意识,还在本能挣扎。
左边护兵趁他注意力分散,右前臂从侧后方重新锁住他的脖子。
这一次精准压住了颈动脉——
男佣的挣扎,比预想中持续得更久。
这人的体力和意志力都强悍得惊人。即便颈动脉被压,身体还在拼命反抗——
脚后跟乱踢,膝盖乱顶——
手指在地板上抠出几道白痕。
五六秒后,挣扎力度才开始衰减。
七八秒后,粗壮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像座小山缓缓倾倒。
两个护兵一左一右托住,没发出太大声响。
他们把人跟之前的守卫一起,拖到廊柱后的阴影里。
手脚用麻绳绑紧,嘴里塞上布。
两个昏迷的人并排靠墙,肩并肩,头歪向不同方向。
右边护兵捡起地上的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眼——弹仓里还有四发子弹。
他推回枪栓,挎在肩上,转头看向江小白。
江小白从护兵手里接过从守卫身上搜出的钥匙,转身走向那扇渗着血腥味的小门。
门锁是新的。
不是老宅原配,是后来加装的,锁扣螺丝还泛着崭新的铁灰色冷光。
钥匙插进去,转动,锁舌“咔嗒”弹开。
推开门的一瞬,血腥味比两天前更沉地撞过来。
不是新鲜血的铁锈腥气,是密闭空间里闷久了的腐败气息,混着干草霉味与汗液咸涩,稠得几乎能沾在舌尖上。
江小白喉头微动,硬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侧身闪进屋里,反手虚掩上门。
屋里没有灯。
瓦缝漏下的月光比两天前更细,像连月亮都不愿多照一眼这间囚室。
一缕银线似的微光垂落,正落在墙角那团人影上。
张季良还蜷在原地,姿势和两天前几乎分毫不差——
仿佛从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动过分毫。
可其余的一切,都烂透了。
肩上的纱布还是那一条,颜色早已从暗褐浸成深黑,边缘渗着浑浊的淡黄脓液,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亮。
干涸的血与脓把布料凝成硬壳,翘起的布边露出底下的皮肉——不是正常的红色,是发炎肿胀的暗紫,皮肤绷得发亮,像颗熟到随时会炸开的果子。
整片锁骨的软组织都肿了起来,蔓延到颈根,把下颌与锁骨间的凹陷填得平平整整。
他的呼吸不对。
太快,太浅。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嗓子眼儿抽气,胸口起伏得又急又碎。
嘴唇裂得更厉害了,下唇一道深口子,血珠渗出来又被体温烤干,凝层暗红的痂。
颧骨被高烧烧出两团反常的潮红,余下的脸颊却是死灰色,像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江小白蹲下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像刚熄火的枪管。
她收回手,按了按他未受伤的肩,轻轻晃了晃:“张副官。”
没有反应。
她加了点力,又晃了晃,声音压得更低:“张季良。”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从很深的地底挤上来的。
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江小白俯下身,唇几乎贴在他耳边,用气声又唤了一遍:
“季良。醒醒。”
这一次,他听见了。
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像压着两块铅。眼珠转得极慢,涣散的焦距对了许久,才终于落在江小白脸上。
他看见了她。
眼睛却没像上次那样亮起来——不是不想,是连亮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一层薄水膜漫上眼球,在月光下极轻地闪了一下。
江小白侧身让开半步。
露出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兵。
张季良的目光慢慢移过去,扫过那两道笔直的身影。
他们脸上带着淤青,腕上留着勒痕,可手里握枪,脊背挺得像两支上了膛的枪。
目光在护兵脸上停了几秒,又慢慢落回江小白身上。
他干裂的唇颤了一下。
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干涩的气音,像冬夜里踩断冻枯的树枝。
话终究没说出口。
可看江小白的眼神,变了。
像漫漫长夜里终于亮起一盏灯。
持灯的人,却是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她踏进来冒险的人。
那些藏了许久、从前没说、往后也不打算说的话,都在这盏灯光里,晃得人眼酸。
撑了七天七夜的防线——
靠咬紧牙关扛住的酷刑,靠信仰与军人意志死顶的绝境,在这一瞬,全线溃退。
他眼眶红了,却没有泪。
唇抖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烧哑的喉咙里,一个字也漏不出来。
江小白没留意这些。
她眼里只有化脓的伤口、急促的呼吸、烫人的体温。
脑子里飞速盘着路线与时间——
翻墙到第一个安全点要多久,哪里能找到可靠的医生。
“司令已经到宝禅寺了,”江小白语气平稳,像在汇报最寻常的军情,眼底却亮得惊人,
“大部分特务都被拖在了办事处。我们现在走。”
张季良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费尽全力,只挤出一个字。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江小白看懂了。
——好。
她撕下袖管一截干净布条,动作极快地绕过他的肩,将松脱的纱布与化脓的伤口重新固定。
布条勒紧的刹那,张季良全身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太阳穴青筋暴起,半声也没吭。
系完最后一个结,江小白回头朝两个护兵点了下头。
两人立刻闪身进来,一左一右弯下腰,小心避开锁骨处的肿胀,架住张季良的腋下,将重量全分担在自己肩上。
被架起身的瞬间,张季良身子一晃,膝盖软了半寸,又硬生生撑住了。
冷汗顺着额角大颗滚落,从起身到迈出第一步,他牙关咬得死紧,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竹篱笆的破洞在院子最偏的角落,被两棵半枯的冬青遮着,不走近绝难发现。
江小白走在最前面,拨开冬青枝,弯腰钻了出去。
两个护兵一前一后托着张季良,小心翼翼地把人从破洞里递出去。
参差不齐的竹片刮破了护兵的手臂,血珠渗出来,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翻过后墙,就是窄巷。
青石板覆着滑腻的青苔,墙根积着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发着轻响。墙面上爬满爬山虎枯藤,在晚风里轻轻晃。
护兵先托着张季良翻上墙,再跳去另一侧接应。
江小白最后一个翻过去,左脚落地时踩进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她头也不回,扶过张季良的胳膊,径直往巷子深处走。
院子里,看门老头正跌跌撞撞从门房跑出来。
厨房那边响过惨叫和枪响后,院子静得太久了。不是安宁的静,是空落落的静,是暴风雨过后连虫鸟都噤声的静。
他放下报纸,穿过走廊,绕到厨房门口,一眼看见被绑在石板地上的两个女佣——手脚捆得严实,嘴里塞着布。
年长的还昏着,年轻的已经醒了,正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老头的脸“唰”地白了。
他转身就跑。
没往杂物间跑,没往关押人的房间跑,甚至没敢去确认人还在不在。
一个看门人的本能,在这种时候只指向一个答案——电话。
他冲到玄关,抓起墙上的听筒,拨了外围特务组的紧急联络号。
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他压着嗓子嘶吼:“人全跑了!就在附近,肯定没跑远!快追!”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
老头撂下听筒,踉跄跑到院门口,朝巷口张望。
远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外围特务被惊动,正往这边蜂拥而来。
而此时的江小白四人,已在三条巷子之外。
厚墙隔住了声响,深巷掩住了踪迹。
他们拐过两个弯,正往第三条巷子的尽头走。
晚风掠过高墙,吹动晾衣绳上未收的衣裳,在渐浓的夜色里轻轻晃荡。
四人的身影越走越淡,融进了巷口那片灰蓝色的暮霭里。
没人知道,下一个巷口,会不会正撞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