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四姨太威胁,小白:你比我先死 ...
-
许如茵心头一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一瞬间她忽然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当年那个从戏班把她救出来的陆沉云。
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军司令,说到做到。
许如茵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慌不择路地转身——她几乎是逃出了那扇门。
门在许如茵身后吱呀一声荡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公文哗啦啦响了几页。
陆沉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边,拉开门。
廊下的勤务兵立刻立正。
他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句。
片刻后,张季良匆匆赶来。
陆沉云还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那面蓝色旗子,没有回头。
“让小翠盯好四姨太,不要让她做蠢事。”
“是。”张季良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沉云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过来,“这阵子多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偏院附近。
人手不够就调,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报我。”
张季良神色一凛,应声而去。
江小白正趴在炕桌上改稿子。
煤油灯的灯芯还没来得及拨亮,火苗蔫蔫的。
桌角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和一支蘸过墨还没来得及洗的笔。
门帘哗啦一响——
许如茵进来了。
许如茵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
她站在屋子中央,把江小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江小白的发髻移到她握笔的手指——
最后落在桌上那摞稿纸上。
“你在写什么?”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尖,压着,像一把被拧住了弦的二胡。
江小白不动声色地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写日记。不便给外人看。”
许如茵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老五,你知不知道,戏班里有一个名角儿,以前很红的。
她唱《穆桂英挂帅》,满堂喝彩,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的角儿。
后来有人觉得她太红了,挡了别人的路。有一天散了戏,她走在巷子里——
被人泼了镪水。”
许如茵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江小白一个人听的秘密。
“脸毁了,嗓子也废了。
有时候太独不是好事——会有人看不惯,会有人不想让你活……”
江小白听完,没有动。
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炕桌,一步一步走到许如茵面前。
江小白比许如茵高半个头。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许如茵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来看她。
“四姐姐既然喜欢听故事,那我也给你讲几个。”江小白的语调不紧不慢,
“有一个妃子,用掺杂了毒药的点心毒死了另一个妃子。
有一个贵妃,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皇后下毒,皇后还没咽气,她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
还有一个妃子,被灌了红花,大出血而死——那血淌了一地,收尸的太监都吐了。”
江小白微微偏着头,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你觉得这些情节狠不狠?但这都是话本里写的。
现实里的宫斗,比这个狠一百倍——而且都是人狠话不多。”
许如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江小白的目光压了回去。
“你说要泼我镪水?”
“我只是说有可能有人泼你镪水……”许如茵的声音有点发干。
“不管我被谁泼了镪水——第一个死的人,一定是你。”
江小白看着许如茵,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小妹妹,活着不好吗?
非要找死?嗯?”
许如茵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忽然扬起脸,声音又尖又颤:
“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吗?
大太太还是大学生呢——你有什么了不起!”
江小白看着许如茵。
许如茵那张扬起来的脸上泪痕狼藉,胭脂被冲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
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不像方才那样冷了——沉到了一种近乎平静的认真里。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跟你一样。
你十四岁被卖进戏班子,辗转嫁入司令府,我十八岁被我父兄卖进司令府。
我们都无依无靠,我们都身世可怜。我们甚至今年都十九岁。
我们本应该是姐妹。”
“谁要和你做姐妹!!”许如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你就知道勾引司令!”
江小白没有接她这句,只是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我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你想要司令喜欢你。
我没有那么想。
我反而害怕司令喜欢我。”
许如茵怔住了。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的,像雨后挂在蛛网上的水珠。
她看着江小白,像是在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你可以去试试,能不能争取让司令喜欢你。”江小白的语气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如果你能打动司令,我可能会伤心,但我绝不会恨你。
我正好离开,成全你们。”
江小白说的是真心话。
每一个字都是。
许如茵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愤怒、困惑、嫉妒、不甘。
还有一种埋在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委屈。
然后,那些东西忽然塌了下来,像一堵被水泡了太久的土墙,轰的一声,垮了。
许如茵哭了出来。
不是方才那种尖利的、攻击性的哭,而是一个孩子攒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终于被人戳中了最软的那一处。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她的衣襟上,砸在地砖上。
“可我刚才去争取过了。”
许如茵的声音哽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司令不喜欢我。司令警告我——不许伤害你……他还说,要跟我离婚!”
最后两个字破音了,像是嗓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小白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