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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契约如绳,缚你也渡你   许南絮 ...

  •   许南絮是被打斗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激烈的兵刃相接,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声响,人体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声音从西厢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瞬间清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地感知周围的动静。来的人至少有四个,训练有素,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那几声闷响,他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西厢客房。

      许南絮在床上躺了两秒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要不要去帮忙?

      然后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那可是段隅祁,他需要帮忙吗?

      但他还是起身了。不是因为担心段隅祁,而是因为,如果段隅祁在他的房子里搞出什么大动静,把墙拆了或者把院子炸了,他没地方哭去。

      他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沿着走廊向西厢走去。越靠近西厢,那股沉闷的打斗声就越清晰,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听到兵器相交的声音。许南絮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当他转过拐角,看到西厢院子里的景象时,他站住了。

      月光洒在庭院中,照亮了一片狼藉。四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地面上,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没有一个站得起来。而段隅祁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那枚银色的因果币,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他看起来就像刚吃完宵夜在院子里乘凉一样悠闲。

      “哎呀,把你吵醒了?”段隅祁看到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本来想悄无声息地解决的,没想到这几个哥们儿还挺能折腾,动静大了点。”

      许南絮没有理会他的嬉皮笑脸。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身旁,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人睁着眼睛,意识清醒,但全身瘫软,完全动弹不得。许南絮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探了探他的灵格,被封得死死的,像是一扇被从外面锁死的门。

      他抬起头看向段隅祁:“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们自己摔倒的。”

      “……你当我傻?”

      “好吧,我动了点手脚。”段隅祁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没死。我下手有分寸的,留了几个活口,你想审就审,不想审就扔出去。”

      许南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揭开其中一个刺客的面巾,目光落在对方颈侧,那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焰纹刺青,线条精细,颜色深沉,是烙进皮肤里的那种。

      焰家死士的标志。

      他盯着那个刺青看了几秒钟,然后松手,让面巾重新落下。

      “……没完没了了是吧。”他说。声音不大,语气也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旁边的段隅祁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许南絮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些刺客一眼,转身往回走。

      “诶,不审了?”段隅祁在身后问。

      “审不出来。”许南絮头也不回,“焰家的死士,嘴里藏毒,问不出东西的。扔出去吧。”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段隅祁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消失在月色中的身影,转了转手中的因果币,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火气不小啊。”

      那天晚上,许南絮几乎没有睡着。

      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转着几件事情。哥哥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墟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要怎么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所有破事,然后出发去找人?

      这些问题他想了三年,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了楼。福伯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许南絮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急报递了过去:“少爷……有三家供应商昨晚同时派人送了信来,说要中止合作。理由是货源紧张,暂时无法供货。”

      许南絮接过急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放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福伯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先吃饭。”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带着源流灵力的清甜。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福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跟了许家几十年,太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气了,越是平静,心里压的东西越多。

      没过多久,第二波麻烦就到了。

      玄家派来的人送来了中秋宴的第二封请柬。这次的措辞比上次更加热情,几乎是在明示“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许南絮看了一眼,让福伯把请柬收起来,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紧接着,渊阁那边也有人递了话,一位与焰家关系密切的议员想请他“喝杯茶”,聊聊最近上层领域的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许南絮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回复那位议员,说我近日事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访。”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许南絮坐在桌前,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他一口也没再动过。他盯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源流,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大早的就摆脸色,给谁看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许南絮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脚步声,段隅祁下楼了,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声响。

      段隅祁走到餐桌前,在他对面坐下,尝了尝今天的早餐:“嗯,你家厨子手艺是真的好。”

      许南絮没有接话。

      段隅祁又喝了两口粥,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注意到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了?一大早就这副表情,谁欠你钱了?”

      许南絮依然没有回答。福伯正好办完事回来,看到这个场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把早上的事情向段隅祁汇报了一遍。

      段隅祁听完,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就这?”

      许南絮的目光终于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段隅祁,眼神不太友好:“什么叫‘就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供应商断了、玄家施压、渊阁过问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要花时间去处理,而我本来应该用这些时间去墟境找我哥的!”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开始往外涌,“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年了。三年。我每天醒来都在想,今天我能不能出发去找他?然后每天都有新的破事冒出来,把我钉死在这里。中秋宴、矿脉纠纷、人情往来,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抖:“我哥还活着吗?他还在等我吗?我在这里跟这些人周旋的时候,他会不会已经……”

      话没有说完。他停住了,别过头去,不再看段隅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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