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44、第 44 章 图书馆的猫

　　从海边回来之后，许佳驰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整个人被晒透了。他回到宿舍之后把行李箱打开，把那件被海水泡过又晒干之后变得有点硬的T恤拿起来闻了闻，还残留着一点海水的咸味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气息。他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底层，没有洗，不打算再穿。
　　暑假正式开始之后，A大校园里忽然空了一大半。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图书馆的人流量锐减到平时的四分之一，银杏大道上几乎没有人在走了，只有偶尔几个留校的学生拎着外卖匆匆穿过。许佳驰搬进了暑假留校的临时宿舍——原来的宿舍楼暑假要整修管道，所有留校生被集中安排到了另一栋楼。新的宿舍是双人间，舍友是物理学院的一个研究生，据说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许佳驰入住三天了还没见过他本人，只见过他桌上那台亮着的电脑和一杯已经长了一层膜却没被收走的水。
　　许佳驰把行李扔在新宿舍床上之后，第一件事是给陆奇发消息：
　　“我搬宿舍了。新舍友是你们物理学院的，研究生，不认识。”
　　陆奇秒回：
　　“叫什么？”
　　“不知道。我只见过他的电脑。”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住哪个房间？”
　　“7号楼302。”
　　“他姓周。研二，做凝聚态计算的。人挺安静，不常回来。”
　　许佳驰靠在新宿舍床头的墙上，看着那条消息。
　　“你认识他？”
　　“实验室见过几次。他桌子上有一盆绿萝。”
　　许佳驰扭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书桌上确实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像是很久没浇过水。他想了想，站起来走过去往盆里倒了半杯水。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点莫名其妙，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给人浇花。但他还是把杯子放下了。
　　暑假的日子跟学期里不一样了。没有了课表和时间表的约束，许佳驰发现自己的作息变得很松散——有时候睡到十点起，有时候中午才醒。但无论几点醒，手机里总会有一条来自陆奇的消息等着他。有时候是一张实验室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食堂开了鸡丝凉面”，有时候只有一张白板上写满了公式的照片。许佳驰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醒来先看手机，看完回一句，然后去洗漱。
　　他开始去图书馆的时间也比平时晚了一些。下午两点左右到，陆奇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暑假的图书馆三楼东区几乎没有人，那扇落地窗外的银杏树长得繁盛而安静，阳光穿过叶片在桌面上投下一大片细碎摇晃的绿影。有时候许佳驰会在桌面上趴着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旁边多了一瓶冰水，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偏头看对面——陆奇在低头看书，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被压得很平的弧度。
　　有一天下午，许佳驰趴着趴着，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猛地抬头，发现一只橘猫正蹲在桌面上，尾巴卷成一圈，正眯着眼看他。那猫胖得圆滚滚的，在桌面上占了好大一块空间，尾巴尖还在微微晃动着。许佳驰跟那只猫对视了三秒，然后偏头看陆奇：
　　“这是你带来的？”
　　陆奇也正看着那只猫。
　　“没有。它自己从窗户跳进来的。”
　　“从窗户？三楼？”
　　“窗户开着。它跳进来的时候踩了一下我的书。”
　　许佳驰低头看了看陆奇面前那本书——封面上确实留着一个浅浅的梅花形爪印。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只橘猫的后背，猫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排牙。
　　“它认识你。”
　　许佳驰说。
　　“不认识。它只是觉得这里凉快。”
　　“你怎么知道？”
　　“它踩完我的书之后就趴在窗台上睡了四十分钟，中间换了一次姿势。它就是来找空调的。”
　　许佳驰看着那只趴在桌面上安然享受冷气的橘猫，又看了看对面正低头翻书对猫视若无睹的陆奇，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得很合理——他认识的这个人就是那种会跟一只不请自来的猫共存一整个下午的人，不会把它赶走也不会主动摸它，就让它待着，自己继续做自己的事。许佳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陆奇低头看书的侧影，桌角蹲着一只眯眼打盹的橘猫，窗外的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那只橘猫后来成了暑假图书馆的常客。隔几天就来一次，从三楼那扇开着的窗户跳进来，选中一张桌子趴下，睡够了再跳出去。许佳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费曼”——理由是
　　“它蹭了陆奇的书一爪子，总得留下点什么”
　　。陆奇没有反驳。于是暑假的图书馆里，一张桌子、两个人、一只猫，成了三楼东区固定的配景。
　　六月中旬的一天，许佳驰在新宿舍里睡到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发现陆奇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图书馆窗外那棵银杏树，阳光把叶片照得透亮，树影投在窗台上，在风里微微晃动着。下面跟了一行字：
　　“费曼今天没来。”
　　许佳驰躺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费曼今天没来”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种奇特的日常感——像一对父母在讨论家里的小孩有没有按时回家。他打字回了一句：
　　“可能去别人桌上了。”
　　“下回给它带根火腿肠吧。”
　　许佳驰躺在新宿舍的床上，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被一只橘猫和一个用物理方法观察万物的人共同占据着。他翻身下了床，决定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顺便带一根火腿肠在口袋里。
　　那天下午许佳驰到图书馆的时候，费曼果然趴在窗台上。它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继续闭着眼假寐。许佳驰走过去在窗台旁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火腿肠，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在窗台上。费曼睁开了一只眼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矜持地低下头，把那小块火腿肠叼走了。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看着许佳驰手里的火腿肠，表情明显比刚才热情了一些。
　　陆奇从书架后面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在许佳驰旁边蹲下，看着那只猫正在用脑袋蹭许佳驰的手背。
　　“你喂它了？”
　　“嗯。”
　　“它以后会更常来。”
　　“那不是挺好的？”
　　陆奇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很淡，但许佳驰能看出来了。他伸手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放在窗台上，费曼立刻凑过去开始啃。两个人蹲在窗台前面看一只猫吃火腿肠看了一小会儿。六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后背上，暖融融的。许佳驰偏头看了陆奇一眼——他正看着那只猫，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色，嘴角那个弧度在光线里显得很清晰。
　　“陆奇。”
　　许佳驰开口。
　　“嗯。”
　　“你以后去北京了——图书馆的窗台上如果再有一只猫跳进来，你记得喂它。”
　　陆奇偏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碰了一下。
　　“好。”
　　许佳驰把剩下的火腿肠包装纸捏成团，起身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回桌子前面坐下，翻开那本翻了好几个月还没翻完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在书页间摸到了那枚银色处女座书签的边角，冰凉的金属触感在他的指腹上停留了一瞬。
　　窗外，费曼已经吃完了火腿肠，正在窗台上舔爪子。阳光从叶片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许佳驰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公式，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但他觉得暑假的这些日子大概就是他想要的那种生活——窗台上的猫、对面的人、桌面上并排放着的饮料杯、被阳光晒暖的空气、和一只自己跳进来的橘猫共享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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