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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十二月的盛夏 真正让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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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代表名单公布以后,教练组只给了他们一天时间返回家中。
不是休假,也不是正式解散。所有入选者必须在第二天晚上以前重新集合,携带护照、必要的个人物品和学校方面要求完成的学习资料,随后直接前往澳大利亚参加强化集训。
消息宣布时,切原花了很久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不要先在日本训练一段时间吗?”
“已经训练过了。”柳回答。
“可世界杯还没有开始。”
“所以才需要强化集训。”
“去澳大利亚?”
“嗯。”
切原看向真田,像在等待副部长指出这项安排过于突然,不符合合理准备流程。
真田已经开始记录集合时间与行李要求。
“护照有效期确认了吗?”他问。
切原停顿,“应该有效。”
“什么叫应该?”
“去年还用过。”
“回家以后立即确认。”
“副部长,我们只有一天。”
“所以更不能浪费。”
切原露出熟悉的痛苦神情,转身去找丸井确认自己究竟把护照放在哪里。
幸村同样需要返回家中取必要物品,并与医院重新确认海外训练许可。新的评估很快完成,幸村被允许随队行动,只需要继续进行定期监测。
真正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不是训练强度。
是离开日本的时间。
十二月下旬原本接近学校假期。许多人以为名单公布以后,至少能够回家几天,处理课程、家庭安排,也与久未见面的朋友见面。
实际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
=====
真田回到神奈川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先确认护照与证件,再按照协会提供的清单整理夏季训练服、护具和必要药品。澳大利亚与日本季节相反,出发前东京和神奈川都已经进入冬季,墨尔本却正处于夏天。行李中既要准备日本往返机场时需要的外套,也要带足适合当地高温的训练装备。
母亲帮他检查了证件。
祖父只问了一句:“代表日本出赛,准备好了吗?”
“是。”
没有长时间送别,也没有因为突然出国而产生额外仪式。真田家一向认为,既然已经接受一项责任,接下来便应该完成。
可真田在整理行李时,仍然多次看向手机。
他与岑韵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
十一月初进入U-17合宿以后,他们只能通过电话和消息保持联系。真田在后山失联了三个星期,回到主基地后又立刻进入更高强度的选拔。代表名单公布时,两人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在下一阶段训练开始前见一次。
如今连这一天也不属于他们。
岑韵白天仍在冰帝。学校即将进入冬季假期,乐团在放假前有最后一次声部合排,游泳社也安排了训练总结。真田则必须在傍晚以前返回东京,与代表队完成出境资料登记。
从神奈川前往冰帝,再回到集合地点,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任何列车延误或临时变化,都可能让他错过规定时间。
他在整理完行李以后给岑韵打了电话。
岑韵接通时,背景有翻动乐谱的声音。
“已经回家了?”她问。
“嗯。”
“切原的护照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知道切原找不到护照。”
真田停顿一下。
“赤也联系你了?”
“他问我英国护照和日本护照能不能混着用。”
“但他只有日本护照。”
“所以我让他去跟柳确认出境手续。”
真田能够想象切原在慌乱中试图向所有认识的人确认出境手续,眉头微微皱起。
“他应该先检查自己的证件。”
“副部长不在身边,他已经很努力了。”
她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笑意。
真田没有纠正称呼,只问:“排练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四点。”
集合时间是六点。
从冰帝前往指定地点需要近一个小时。如果真田现在出发,两个人最多只能在校门外见很短一段时间。
岑韵显然也算过了时间。
“你不用过来。”她说。
“抱歉。”真田握着手机,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要等我回日本以后才能见面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强化集训结束后直接参加Pre-W杯交流赛,之后继续留在当地等待正式比赛。”
“所以又是不知道。”
“嗯。”
从十一月开始,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次数已经太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能否打电话。
不知道下一次训练安排。
如今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日本。
岑韵没有抱怨,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开始交往以后,见面的次数是不是比没交往时还少?”
真田无法反驳。全国大赛结束后的九月,他们还有机会一起去书店、海原祭和伦敦。但进入十一月以后,他们的关系却几乎全部存在于电话与消息里。
“世界杯结束以后会有时间。”他说。
“你确定?”
真田停顿,“会安排。”
这不是对赛事日程的判断,是他自己的决定。
岑韵似乎听懂了,声音里重新出现一点笑意。
“好吧。我记住了。”
真田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到澳大利亚以后联系你。”
“那里应该有信号吧?”
“有。”
“不要再被送进没有信号的山里。”
“应该不会。”
“你上次也说应该。”
真田无法为训练营后山的事情辩解。
“如果行程改变,我会先确认。”
“这次进步了。”
岑韵停顿了一下,忽然问:“弦一郎,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开心还是生气?”
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真田最初没有理解。
“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出现。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没有按照约定。”
“在哪里出现?”
“假设。”
“至少需要知道地点。”
岑韵像在电话另一端笑了,“你为什么连假设都要先确认具体条件?”
“条件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
“那就假设是在安全的地方,没有影响你的训练,也没有迟到。”
真田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项假设。或许是因为两个月没有见面,也可能只是对他过于重视计划的反击。
“我不会生气,”他说。
“真的?”
“嗯。”
“如果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只要没有危险,也没有影响学校和其他安排。”
“又增加条件。”
“这些是必要的。”
岑韵轻轻笑起来:“那你会高兴吗?”
真田的回答没有再经过思考。
“会。”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短短一瞬。
“有多高兴?”
“这种事情不能量化。”
“可以形容。”
真田并不擅长回答这类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我很久没有见到你。”
已经足够明确。
岑韵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你。”
真田握紧手机,“我回来以后去找你。”
“好。”
排练厅另一端有人叫岑韵的名字。她需要回去完成最后一段合排,真田也必须准备出发。
通话结束前,她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你刚才的回答。”
“什么?”
“如果我突然出现,你会很高兴。”
“嗯。”
“不能反悔。”
真田仍然没有明白这句话为什么需要反复确认。
“不会。”
=====
结束通话以后,他按照计划离开家。
当晚,日本代表队完成集合。护照、医疗文件、参赛许可和学校资料被逐项核验,切原直到最后一分钟还在确认自己的入境卡应该怎样填写。
真田检查了一遍他的证件。
“姓名按照护照拼写。”
“我知道。”
“出生日期不要写成今天。”
“我怎么可能——”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填错的格子,声音停住。
真田把新的表格递给他。
“重新写。”
丸井站在旁边,忍了很久才没有笑出声。
代表队在夜间航班起飞。
飞机离开东京时,窗外仍是十二月的冬季。抵达澳大利亚以后,舱门外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空气。阳光强烈,温度接近盛夏,许多人穿着从日本出发时的厚外套走下飞机,很快便感到不适。
迹部在进入机场以前便脱掉外套。
切原则在取行李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夏季训练服放在了箱子最底层。
“为什么这里这么热?”他问。
“南半球的季节与日本相反。”柳回答。
“我本来就知道。”
“从你的反应看不出来。”
日本队的强化集训地点位于墨尔本。酒店、训练场与之后Pre-W杯交流赛使用的场馆距离不远。教练组没有给他们留下适应旅行的完整休息日,只在抵达当天安排轻度恢复,第二天便开始正式训练。
训练内容主要围绕时差、气候与国际比赛环境展开。
澳大利亚的阳光比日本冬季强烈得多,硬地球场的反弹与他们此前在基地接触的场地也有所差异。教练要求所有选手重新调整体能分配、补水节奏和击球落点,不允许因为短期状态良好便忽视高温影响。
幸村每天仍然进行身体记录,但不再拥有单独的训练安排。他与其他代表完成相同训练,只在医疗组规定的时间接受检查。
真田最初仍会留意他的步伐和呼吸。
第三天以后,他逐渐停止这种下意识确认。
真田不需要继续把他看作随时可能再次倒下的人。
迹部作为初中生队长,很快开始参与队伍内部协调。高中生有自己的排名和权威,初中生也来自完全不同的学校。迹部没有试图用冰帝的方式管理所有人,只在教练安排之外主动确认训练场分配、双打组合与生活时间。
他依旧会说“跟随本大爷”,却开始知道有些人不会跟随。
亚久津从来不听。
木手只接受有实际理由的安排。
幸村与真田也不需要由迹部决定如何训练。
迹部没有因此产生冲突。他只确保所有人能够在必要时站到同一支队伍里。
真田则继续完善黑色气场。
来到澳大利亚以后,对手的类型更加丰富。日本队偶尔会与当地训练选手进行短场对抗,也会观看提前抵达的其他国家队适应场地。不同打法与节奏让真田逐渐意识到,黑色气场不能只依靠他熟悉的国内球路建立。面对完全陌生的对手,他必须更快读取选择,也必须接受控制并非永远意味着封锁。
有时,最有效的方式是故意留下一个出口。让对方认为那是唯一可以逃离的位置。然后提前等待。
越前不在日本队中。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名单上,人却因为离开训练营而没有随队抵达澳大利亚。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重新出现,也不知道他最终会代表哪一方站上赛场。
真田偶尔会想起后山里的对抗。如果越前在这里,他大概会最快适应场地,也会在所有人结束训练以后,要求再打一场。
但现在没有必要猜测。真正进入赛场时,自然会知道。
日本队的生活比U-17基地更加紧凑。上午训练,下午进行战术和组合测试,晚上还需要观看其他国家的比赛资料。学校课程没有完全停止,代表队每天留出固定时间完成作业。切原因此第一次发现,出国比赛并不意味着可以摆脱语言学习。
他在餐厅里看着英文菜单,又看向真田。
“副部长,为什么这里连点菜都像考试?”
“菜单有图片。”
“有些没有。”
“不会的词记下来。”
“我只是想吃饭。”
“所以更应该掌握。”
幸村坐在旁边,平静地替切原点完食物。
“今天先吃。晚上再学。”
切原立刻露出得救的表情。
真田没有反对。
=====
Pre-W杯交流赛即将开始。
这项赛事不是正式世界杯,却会让各国提前试探阵容、实力和可能的组合。对于第一次进入国际队伍的初中生而言,它也是正式站上世界舞台前最直接的检验。
训练进入最后阶段后,教练组开始减少单纯体能负荷,增加模拟比赛和临场组合。
十四名初中生与十四名高中生共同构成代表队,真正的上场名单还会根据对手调整。即使已经入选日本代表,也可能在交流赛中只能坐在场边。
真田对此没有意见。只要最终能够获胜,任何安排他都可以接受。
上午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回到酒店。
午餐安排在一楼餐厅。切原和丸井最先离开训练场,仁王似乎准备去确认今天的甜点。幸村被医疗组叫去完成例行检查,迹部则与几名高中生留下讨论下午组合。
真田回到房间,简单冲洗后换上干净衣服。
距离下午集合还有一段时间。
日本与澳大利亚存在时差,但只有一个小时,岑韵那边应该已经接近中午。冰帝进入冬季假期后,她的排练和训练安排比平时灵活,今天也没有提前说不能接电话。
真田拿着手机离开房间。
酒店这一层设有公共会客区,靠近窗边摆着几张沙发和低矮桌椅。大部分队员已经去吃饭,此刻十分安静。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外面是与日本冬季完全不同的明亮天空。
他走到窗边,打开岑韵的通话页。
过去几天,他们只能交换短消息。真田告诉她训练安排,岑韵则发来冰帝进入假期后的情况。她没有再问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提起出发前那个关于“突然出现”的假设。
真田按下拨号键。
电话开始等待接通。
第一声铃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紧接着,身后也响起了岑韵的电话铃声。
真田的动作停住。
那声音并非来自走廊,也不是其他房间的回响。它清晰地从会客区另一侧传来。
落地窗旁摆着一只白色蛋壳沙发,椅背朝向他所在的位置,只露出一点深色长发。
电话仍在响。
真田缓慢转过身。
沙发里的人探出头,手中正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岑韵看着他。
像终于等到这一刻,她弯起眼睛,对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