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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突然出现 她独自飞到 ...

  •   十二月下旬,日本代表队出发前往澳大利亚的消息公布时,岑韵也正在整理自己的假期行程。

      每年圣诞节,她和Leo都会跟母亲回伦敦。外公外婆早就结束意大利了的旅行,伦敦家里他们的房间也重新收拾出来。Leo甚至在家庭群组里列好了回去以后要完成的事项,其中包括把去年没有修好的唱片机送去维修,以及确认King of Kingdom那枚已经归还警局多年的金属徽章是否真的与迹部家有关。

      原本的计划没有澳大利亚——直到日本代表队只给选手一天时间回家取护照,随后直接前往墨尔本。

      岑韵是在晚餐时提出改变行程的。

      “我想先去澳大利亚三天,再从墨尔本飞伦敦。”

      母亲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她几秒。

      “澳大利亚?”

      “墨尔本。”

      “为什么?”

      坐在另一侧的Leo没有抬头,只把切牛排的动作放慢了一点。

      岑韵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用“顺路”敷衍过去。从东京前往伦敦之前绕到墨尔本,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正常的中转。

      “日本U-17代表队在那里进行强化集训。”她说。

      母亲没有立即回答。

      两个月前,她已经知道女儿开始交往。最初发现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岑韵主动说明,而是因为岑韵在家接电话时,语气与平时明显不同。她会走到走廊尽头或者阳台,通话结束以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只有耳朵仍然红着。

      母亲没有立刻询问。

      直到有一次,她听到岑韵在房间里打电话,电话另一端的人提醒冬季游泳训练以后必须及时补充水分,声音严肃得像一份正式运动指导,她才在早餐时问:“是那个打网球的男孩子吗?”

      岑韵当场愣住。

      Leo则十分平静地继续吃早餐。

      之后的谈话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反对。母亲只确认了对方的姓名、学校、家庭情况,以及两个人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听见是真田弦一郎,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毕竟过去一年里,这个名字在家中出现得实在太频繁。全国大赛、幸村的手术、立海大的训练、海原祭,以及伦敦那个被拆掉的城堡,都与他有关。

      母亲最后只说:“不要因为谈恋爱影响学校、游泳和音乐,也不要让对方因为你影响自己的事情。”

      这大概已经算默认。

      但如今,岑韵准备为了这个男孩子独自绕去另一个国家。

      “你是去看真田?”母亲问。

      “嗯。”

      她没有否认。

      Leo终于抬起头:“你确定还能按时到伦敦?”

      “航班已经看过了。只要不延误,平安夜前肯定能到。”

      “只要不延误。”

      “就算延误一天,也赶得上圣诞节。”

      “所以你已经查过了?”

      岑韵没有回答。

      母亲看着她:“酒店呢?”

      “还没有订。我想先问清楚他们住在哪里。”

      “你准备自己去?”

      “嗯。”

      她不是第一次独自搭乘国际航班,也熟悉入境与转机手续。母亲真正担心的显然不是她能不能找到登机口。

      “你们快两个月没见了?”母亲问。

      “差不多。”

      “他知道你要去吗?”

      岑韵停顿一下。

      “不知道。”

      Leo发出很轻的一声笑,“所以不是探访,是突袭。”

      “我问过他。”

      “你问他你能不能去澳大利亚?”

      “我问他,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高兴还是生气。”

      Leo看着她,几秒没说话。

      “这不叫问过。”

      “他回答会高兴。”

      “真田弦一郎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你准备从东京飞到墨尔本吗?”

      岑韵沉默。

      母亲听完,倒没有立刻否定。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以后,他会先问航班、酒店、机场接送和每天的安排,然后判断会不会影响训练。”

      “这是合理的。”

      “可是合不合理我不想让他判断。”

      岑韵低头拨了一下盘子里的蔬菜。

      “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他回日本的时间也不确定。如果我提前告诉他,他可能会说训练很忙,让我直接去伦敦。”

      她知道真田并不是不想见她。正因为想见,他才会更认真地计算见面是否会影响她的行程、他的训练和代表队规定。只要其中存在不确定因素,他便很可能要求她不要去。

      “所以你准备让他没有拒绝机会。”母亲说道。

      “我只是去三天,不会干扰他们比赛。酒店也会自己订。”

      母亲安静了一会儿。

      “学校假期已经开始,伦敦的行程也可以调整。你有独自旅行的经验,也没有语言的问题”。

      岑韵抬起眼,“你同意了?”

      “在我确认你的航班、酒店和保险以后。”

      岑韵还没来得及高兴,母亲又补充:“每天至少发一次消息。不要独自去不熟悉的偏僻区域,晚上回来前告诉我们。还有,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你不用担心,真田君会保护我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餐桌安静了一瞬。

      Leo低下头,肩膀却轻微动了一下。

      母亲的神情没有变化,只看着女儿。

      岑韵起初没有明白,随后慢慢意识到,母亲所说的“保护好自己”不只是在提醒交通、治安与陌生城市。

      热意几乎立刻从颈侧升到脸上。

      “妈妈。”

      “怎么了?”

      “我们不会——”

      她说到一半便无法继续。

      母亲没有追问,也没有故意让她更加难堪,只平静说道:“我相信你。但我还是要提醒。尊重自己的界限,也尊重对方的界限。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勉强自己。”

      “我知道。”岑韵低头拿起水杯,脸上的温度仍然没有降下去。

      Leo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刚才第一反应是真田会保护你。”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说了。”

      母亲看了他们一眼,示意这场讨论到此为止。

      “先把行程发给我。酒店需要由我确认,不能因为距离他们近就随便选择。”

      “好。”

      “也不能住日本队的酒店。”

      “我知道。”

      “训练期间,不许要求他离队陪你。”

      “我本来就不会。”

      这些条件岑韵全部接受。

      =====

      晚餐结束以后,她立刻给迹部发了消息。

      ——日本队在墨尔本住哪一家酒店?

      迹部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问这个做什么?

      ——准备去澳大利亚。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安排?

      ——刚刚。

      对面安静了近一分钟。

      ——为了真田?

      岑韵没有否认。

      ——我只待三天,不看交流赛,也不会影响你们训练。

      迹部显然并不认为这句话能够自动换来酒店信息。

      ——你家里知道?

      ——知道。妈妈同意了。

      ——酒店和航班呢?

      ——正在订,所以先问你们住哪里。

      迹部大概终于接受,这不是她一时兴起准备独自闯进训练基地,而是经过监护人许可的正式行程。

      他发来了日本队入住酒店的名称,却附带一条警告:

      ——本大爷只告诉你公开住宿信息。代表队楼层不能随便进入,训练场同样不对外开放。

      ——明白。

      ——也不要在正式比赛前制造不必要的混乱。

      ——我不会留下看比赛。

      迹部似乎对她从东京绕道墨尔本、只待三天便飞往伦敦的安排感到难以理解,但没有继续评价。

      岑韵紧接着提出第二个要求。

      ——我到达墨尔本那天,真田君几点结束上午训练?

      ——你准备直接去酒店堵他?

      ——这叫等待。

      ——没有区别。

      最后,迹部仍然发来了一份简化后的日程。

      上午训练预计十一点半结束,十二点至一点半为午餐与休息,下午两点进行战术和组合测试。只要没有临时调整,真田会在中午返回酒店。

      迹部没有把真田的房间号告诉她,岑韵也没有要求。

      她在日本队酒店附近订了另一家酒店,由母亲完成付款与未成年人入住确认。航班抵达时间是当天早晨,行李可以提前寄存。她只需要从机场前往市区,放下行李,再到日本队酒店等候。

      Leo得知全部安排以后,评价道:“你把圣诞节以前最忙的三天,全部花在看一个每天只有午餐和晚上可能有空的人身上。”

      “这是我自己的三天。”

      “我没反对。”

      Leo把她的护照递过去。

      “只是提醒你,惊喜通常只对制造惊喜的人轻松。被惊喜的人可能先受到惊吓。”

      “他说他会高兴。”

      “那是他不知道你人就在澳大利亚。”

      岑韵接过护照,“我知道他可能会有一点生气。”

      “你已经知道?”

      “嗯。”

      “那你还去?”

      岑韵把护照收进行李。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

      出发前,她没有向真田透露任何变化。电话里,她仍然按照原计划谈论冰帝放假后的安排,告诉他自己在整理去伦敦的行李。严格来说,这并不是谎话。她的最终目的地的确是伦敦,只是中间多了三天墨尔本。

      真田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在澳大利亚的生活被训练、测试与队伍会议占满,能够注意到她偶尔回复消息比平时慢,却不会因此联想到一趟跨越半个地球的行程。

      =====

      抵达墨尔本那天,岑韵在飞机上只睡了很短时间。

      离开机场以后,夏季的热气很快让她意识到自己仍穿着从东京出发时的冬装。她在酒店换了衣服,把行李留在房间,又向母亲和Leo发送抵达消息。

      母亲只回复:

      ——注意安全。晚上回酒店以后告诉我。

      Leo则问:

      ——开始后悔了吗?

      岑韵看了一眼镜子里仍然带着长途飞行疲倦的自己。

      ——没有。

      日本队酒店距离她入住的地方只有十几分钟步行路程。

      她按照迹部提供的时间提前到达,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代表队尚未结束训练,酒店里很安静。她没有要求前台联系真田,只说明自己在等人。

      后来,她发现电梯可以到达设有公共会客厅的楼层,便在那里找了一只背对走廊的蛋壳沙发坐下。

      她没有进入代表队房间区域,也没有给真田发消息。

      十一点半以后,走廊里开始出现零散脚步声。有人回到房间洗澡,也有人直接下楼吃饭。岑韵坐在沙发里听着动静,第一次真正开始紧张。

      她已经在电话里确认过。

      真田说会高兴。

      可那只是一个没有地点、航班和其他实际风险的假设。

      现在她真的来了。

      他会不会先责备她没有提前说明?会不会认为她不应该为了见面改变伦敦行程?会不会因为下午仍有训练,根本没有时间处理这场突然出现的重逢?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信息。

      就在她准备确认时间时,屏幕忽然亮起。

      来电人是弦一郎。

      铃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响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岑韵听见身后有人停住。

      她没有立刻接通,而是从蛋壳沙发里探出头。

      真田站在落地窗边,手里仍拿着正在拨号的手机。上午训练后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头发也因为刚刚冲洗过显得比平时稍微凌乱。

      他看着她,像一时无法把眼前的人与自己的认知连接起来。

      岑韵弯起眼睛。

      “你好,日本代表。”

      真田没有回答。

      电话铃声仍然在两个人之间持续。

      岑韵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弦一郎。”

      她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真实的空气里传来。

      真田终于结束通话,向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却在靠近以后停住,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身旁的小包,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像在确认她并不是因为长途训练产生的错觉。

      “你为什么在这里?”

      岑韵站起来,“你应该先说很高兴。”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

      “从东京一个人过来?”

      “嗯。”

      “航班和酒店是谁安排的?”

      岑韵看着他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知道Leo的判断没有错。

      果然,比惊喜先来的是惊吓。

      “妈妈同意了。酒店也是她订的,就在附近。”

      “你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还能叫突然出现吗?”

      真田皱着眉,没有立刻回应。

      岑韵向前一步。

      两个月没有见面,让电话里熟悉的声音与真正站在面前的人产生了一种微妙差异。她能够看见他被澳大利亚阳光晒得稍深的皮肤,也能看见他确认她安全以后仍未完全放松的肩膀。

      “你生气了?”她问。

      “不是。”

      “那你怎么了?”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所以还是生气。”

      “我没有说生气,”真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但这不是可以不提前说明的小事。”

      “我问过你。”

      “你只问了一个假设。”

      “假设已经包括了安全、不影响训练,也没有迟到。”

      “没有包括从东京飞到墨尔本。”

      “地点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岑韵复述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真田没有否认。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弦一郎,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不要转移话题。”

      “那你高兴吗?”

      真田停住。

      这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责备、安全确认和行程安排都可以之后再谈。她只是需要知道,在他转身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究竟有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高兴。

      真田看着她,把其他情绪都暂时压在一边。

      “高兴。”

      回答比电话里的那一次更加明确。

      “很高兴。”

      岑韵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忽然失去作用。

      她耳侧微微发热,只能轻声说:“那就好。”

      走廊另一端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真田像终于意识到这里仍然是公共区域,稍微侧身挡住了从电梯方向望来的视线。

      “吃午饭了吗?”他问。

      “飞机上吃过一点。”

      “那不算午饭。”

      “你下午两点集合?”

      “你怎么知道?”

      “迹部告诉我了。”

      真田再次皱眉,“迹部知道?”

      “酒店和你的日程都是他给我的。”

      “还有谁知道?”

      “妈妈、Leo和迹部。”

      也就是说,除了真田本人,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

      他对这项安排显然更加不满,却没有在走廊继续讨论,只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先去吃饭。”

      =====

      日本队的午餐集中在一楼餐厅。

      岑韵跟着真田进入时,靠近入口的几桌很快安静了一下。

      最先发现她的是切原。

      他正试图分辨餐盘里两种外形相似的酱料,看见岑韵后,手里的叉子直接停在半空。

      “语言搭子?”

      附近几个人同时抬头。

      丸井先看了看岑韵,又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真田。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

      仁王的目光则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原来副部长上午训练结束以后不直接来吃饭,是有人已经在楼上等了。”

      “只是巧合。”真田说道。

      岑韵在旁边补充:“我提前知道他的行程,不算巧合。”

      真田转头看她。

      仁王立即笑起来。

      幸村刚刚完成医疗检查,坐在另一张桌边。看见岑韵时,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轻轻弯起眼睛。

      “欢迎来墨尔本。”

      “谢谢。身体怎么样?”

      “正常。”

      “你刚来为什么就问幸村的身体?”真田问。

      岑韵看向他,“因为我已经看见你没事了。”

      幸村唇边的笑意更明显。

      切原终于放下叉子,忍不住问:“你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餐桌附近再次安静。切原问得过于直接,丸井已经准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岑韵却十分自然地回答:“来看真田君。”

      真田耳侧立刻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色。

      仁王靠回椅背,像终于得到了满意答案。

      “只有三天,”岑韵继续说道,“之后我要去伦敦过圣诞节。不会留下看你们的比赛,也不会去训练场打扰你们。”

      “只待三天?”丸井问。

      “嗯。”

      “从日本飞这么远,只待三天?”

      “然后去英国,路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浪费。”

      并没有人真正相信这是一项追求效率的行程。

      迹部从餐厅另一侧走过来,看见岑韵已经成功进入日本队的午餐区域,并不意外。

      “至少没有迟到。”

      “谢谢你的日程。”

      “本大爷只提供了时间,没让你躲在楼上制造混乱。”

      “目前没有混乱。”

      迹部看了一眼真田的表情,“是吗?”

      真田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替岑韵拉开座椅,又去取了一套餐具。

      越知月光坐在几名高中代表之间。

      他看见岑韵时,最初以为她是随冰帝相关人员来到澳大利亚。可她并没有先走向迹部,也没有询问冰帝队员,而是一直站在真田身边。

      越知安静地观察片刻:“你来找真田?”

      “嗯。”

      岑韵回答得很坦然。

      越知的视线从她移到真田身上。他显然想起了韩国友谊赛期间,岑韵专门打电话询问败者组去向的事情。当时她始终以冰帝作为谈话开端。越知也一直以为,她只是担心认识的冰帝选手。

      “原来如此。”他说。

      岑韵很快意识到他指的什么。

      “抱歉,之前没有解释。”

      “没必要。”

      越知仍然没有表现出明显情绪,只又看了真田一眼。

      “后山没有信号。”

      “我后来知道了。”岑韵说。

      真田坐在她旁边,听见两人的对话,想起她在自己失联期间问到越知那里。

      “谢谢前辈当时告诉她败者组会回来。”他说。

      越知稍微点头:“只是事实。”

      午餐时间有限。

      岑韵没有占用太多人休息,只简单询问了几句澳大利亚训练与Pre-W杯准备。切原试图向她抱怨每天都要用英语完成生活事务,真田当场提醒他,这正好证明语言训练有必要。

      “我只是在澳大利亚点餐,又不是参加英语考试。”切原说。

      “世界杯期间会遇到更多国家的选手。”

      “比赛又不用聊天。”

      “赛前沟通、裁判指令和日常安排都需要。”

      岑韵看向切原:“今晚把不会的菜单词发给我。”

      切原还没来得及高兴,真田补充:“先自己查。”

      “为什么你们两个连在澳大利亚都不放过我?”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正好认识一对很负责的情侣。”

      切原完全没有被安慰。

      午餐结束后,代表队成员陆续返回房间准备下午训练。

      真田把岑韵送到酒店门口。

      “下午不要等我。”他说。

      “我知道。”

      “训练可能延长。”

      “我会回自己的酒店休息,再去附近走走。”

      “路线发给我。”

      岑韵抬眉,“为什么?”

      “你第一次来墨尔本,可能会迷路。”

      “我是英国人,我会说英语。”

      “还是发给我。”

      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最终没有拒绝。

      “好。”

      “晚上不一定有空。”

      “没关系,你先训练。”

      真田停顿了一下。

      岑韵已经为了见他飞到这里,却在见面以后一直主动避开可能影响队伍的部分。她把三天行程安排在代表队的空隙里。

      “我会申请晚餐时间外出。”他说。

      岑韵有些意外,“可以吗?”

      “晚上没有正式训练,只有资料整理。提前完成便可以请假。”

      “真田君第一次主动为了约会调整计划?”

      “不是调整。是使用自由时间。”

      “听起来还是训练报告。”

      真田没有纠正她:“六点以前告诉你。”

      =====

      下午的战术与组合测试比预计时间延长了二十分钟。

      真田完成最后一组对抗后,没有像平时一样留在场边继续分析,而是立即整理物品,向教练确认晚间自由时间可以离队。代表队有明确门禁,他必须在规定时间以前返回,外出地点和联系方式也需要登记。

      教练看完申请,只问:“私人安排?”

      “是。”

      切原站在附近,立刻说道:“副部长的女朋友来了。”

      真田转头,“赤也。”

      “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人要求你补充。”

      教练没有干涉,只批准了几个小时的外出时间。

      幸村在一旁说道:“今晚的资料我会替你留一份。”

      “回来以后看。”

      “当然。”

      仁王则建议他不要把约会安排成沿海体能拉练,被真田直接无视。

      六点以后,真田到岑韵的酒店接她。

      墨尔本夏季的天黑得比日本冬天晚。两个人先在附近吃了简单晚餐,随后搭车去了海边。

      海滨公园仍有散步和骑车的人。远处的城市灯光沿海岸延伸,夜风吹散了白天积下的热气。岑韵换了一条轻薄长裙,外面加着薄外套,与在东京冬季穿围巾的样子完全不同。

      真田看了她几次。

      “怎么了?”她问。

      “晚上温度会低。”

      “我带了外套。”

      “鞋适合走路吗?”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平底鞋。

      “适合。”

      “酒店离这里——”

      “弦一郎,”她打断他。

      “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真田的脚步稍微放慢。

      他们已经沿着海岸走了很久。他问过航班、酒店、保险、返程与伦敦入境安排,也确认她每天会向家里报平安,却始终没有真正说出自己对这场突然出现的重逢究竟是什么感受。

      “我没有生气。”他说。

      “可是你从中午开始一直在检查我的行程。”

      “这是必要的。”

      “你说了很多次同样的话了,你也问了很多遍我的行程。”

      “因为你事先没有告诉我。”

      岑韵停下脚步,“所以你还是不高兴。”

      真田也停下来。

      “我说过,我很高兴见到你。”

      “但不高兴我自己来。”

      “这是两件事。”

      “对我来说是一件事。因为我自己来了,你才见到我。”

      真田皱眉,“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以后,你会让我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岑韵看着他:“你会说训练很忙,比赛快开始了,我只待三天不值得绕路,我应该跟家人待在一起过圣诞节,你还会说我们可以等你回日本以后再见。”

      “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你什么时候回日本,你我都根本不知道。”

      “所以也不能因为不知道,就突然改变这么远的行程。”

      “这不是临时冲动。妈妈确认过航班、酒店和保险,迹部知道我到达的时间,我也没有进训练场,更没有要求你缺席下午安排。”

      “但我不知道。”

      真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真正让他不满的似乎终于从所有安全问题后面显露出来。

      不是她来了。

      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岑韵安静片刻:“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的时候,来不及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合适的反应。”

      真田看着她。

      “你总是会先安排事情。就算想我,也会先确认训练和交通。就算很高兴,也要等所有问题解决以后才会说。”

      岑韵向他靠近一步,“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看见我,会是什么样子。”

      真田想起中午转身的那一刻。

      电话铃从身后的沙发里响起,她从白色椅背后探出头,对他笑。

      他确实没有来得及准备,甚至有几秒无法说话。

      “现在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一点。”

      “知道什么?”

      “你先怀疑自己看错了,然后立刻开始问航班和酒店。”

      “这是合理反应。”

      “还有呢?”

      真田没有回答。

      岑韵继续看着他,眼睛在附近稀疏灯光下显得很亮。

      “我知道你明明很想抱我。”

      真田的呼吸停了一瞬,“当时在酒店公共区域。”

      “所以没有抱?”

      “周围有人。”

      “现在呢?”

      他们已经走到远离主要步道的小径。近处没有其他人,只有更远的海边偶尔传来谈话声。树影和灌木挡住了大部分灯光,却没有让这里完全与公共区域隔绝。

      真田看着她。

      两个月没有见面的距离,在中午的惊讶、午餐的熟人和下午不得不继续的训练里,一直没有真正消失。

      此刻才像忽然被重新放到他们面前。

      岑韵起初还能平静地与他争论。等真田真的向她靠近,她却先移开了视线。

      “你在紧张?”他问。

      “没有。”

      “你看向别处了。”

      “因为那边有海。”

      “手也很僵。”

      岑韵立刻松开一直握着外套边缘的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

      “很早以前。”

      “以前你不会说。”

      “以前你不想让我知道。”

      真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只阻止她继续向后退。

      真田仍然有一点不满。她独自飞到另一个国家,瞒着他安排全部行程,只在电话里留下一个被他误认为玩笑的假设。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又没有办法把这种不满变成真正的责备。

      因为她来了。

      在他以为还需要继续等待不知道多久以后,她真的出现在了墨尔本。

      真田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脸。

      “下次要告诉我。”

      岑韵抬头,“如果告诉你,你不让我来呢?”

      “我会确认安排。”

      “这就是不让我来之前的第一步。”

      “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你也在后山消失了三个星期。”

      “那不是我主动安排的。”

      “但我也等了你三个星期。”

      真田的手指停在她耳侧。

      “所以这次轮到你等到我突然出现。”岑韵的话没有责怪,却让他再也无法继续用行程与安全问题维持距离。

      “你确实问过我了。”真田说道。

      “什么?”

      “突然出现,我会高兴还是生气。”

      岑韵唇边重新出现笑意:“你终于承认那算问过了?”

      “不完全算。”

      “但你说会高兴。”

      “嗯。”

      “不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

      真田低下头。

      最初的吻很轻。

      像中午未能完成的确认,只短暂碰到她的唇便准备退开。可岑韵没有让他完全离开。她抓住他衣服,向前靠近了一点。

      真田停住。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够感到彼此尚未平稳的呼吸。

      岑韵耳侧已经红了,却没有松手。

      “你承认吧,你就是很高兴。”这句话里仍然带着她习惯用来掩饰紧张的笑意。

      真田看了她片刻,重新吻下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短暂触碰。

      两个月里所有没有说完的话、错过的星期日、后山无法接通的电话,以及那一天没能在东京完成的见面,像同时缩短在这个吻里。

      真田的手从她耳侧移到颈后,动作克制,却不再给她轻易退开的余地。岑韵最初还攥着他的衣襟。后来,她的手慢慢绕过他的肩膀,主动将最后一点距离也收了起来。

      海风从两人身侧吹过。远处仍有人经过,却没有靠近这片被树影挡住的草地。

      岑韵在换气时稍微向后退了一点。真田也停下来,额头几乎碰着她的额头。

      “现在还生气吗?”她轻声问。

      “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严肃?”

      “因为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转移问题。”

      “什么方式?”

      她明知故问。

      真田看着她已经泛红的脸。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岑韵。”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岑韵原本还想继续反驳,却在真田再次靠近时下意识闭上眼。

      等两个人再次分开,岑韵把脸埋在他肩前,很久没有抬起来。

      真田的手仍然放在她背后。

      “冷?”他问。

      “不是。”

      “那为什么不抬头?”

      “你不要说话。”

      真田安静片刻。

      “你耳朵很红。”

      “真田弦一郎。”

      “嗯?”

      “你现在真的变得很讨厌。”

      真田唇边出现极浅的笑意。

      岑韵感觉到以后,终于从他肩前抬起头。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光线很暗。”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她仍然抓着他的衣服,没有真正拉开距离。

      真田低头看着她:“下次不要这样突然来。”

      岑韵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点,“你还是不喜欢?”

      “不是。”

      真田整理好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你要独自飞到另一个国家。”

      “下次告诉你。”她说。

      “提前。”

      “提前一点。”

      “不是在登机以后。”

      “好。”

      “更不是到达以后。”

      “知道了,副部长。”

      真田的手停住。

      岑韵立刻笑起来:“这里没有别人。”

      真田没有继续争论,只重新牵住她的手。

      他们沿原路回到灯光更亮的步道。海边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远处城市仍然明亮。真田确认时间,距离门禁尚有余裕,却不能继续停留太久。

      “明天上午我有训练,”他说。

      “我不会来酒店等你。”

      “中午可能有时间。”

      “你先确认安排。”

      “确认以后告诉你。”

      “下午呢?”

      “可能继续进行组合测试。”

      岑韵点头,“那我自己出去。晚上有空再见。”

      真田看向她:“你只来三天。”

      “所以每一次见面都很重要。”

      “那为什么不留下看交流赛?”

      “因为我不是为了比赛来的。”

      她说得很自然。

      “而且你比赛时,需要想的是自己的队伍,而不是我坐在哪里。”

      真田握着她的手稍微收紧。

      岑韵察觉到,却没有拆穿。

      他们走回能够搭车的主路时,岑韵忽然停下来。

      “弦一郎。”

      “什么?”

      “我出现的时候,你真的很高兴?”

      这个问题已经得到过不止一次回答。

      真田仍然认真看着她。

      “嗯。”

      “比入选日本代表还高兴?”

      “不能比较。”

      “为什么?”

      “是不同的事情。”

      “那你更高兴哪一个?”

      真田沉默片刻。

      “今天见到你。”

      岑韵愣住。

      他并不擅长用夸张的话表达感情,可正因为如此,这个答案才更加明确。

      她看着他,脸颊刚刚退下的热意重新升起来。

      “你故意的。”她说。

      “什么?”

      “故意让我脸红。”

      这一次,他承认得十分直接。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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