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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没有写在书里的路 如果我从来 ...

  •   星期二晚上,岑韵发来消息,说第二天的分声部排练临时提前结束。

      ——五点半可以到长沼车站。

      真田重新确认了一次列车时刻。

      ——好。

      隔了几秒,他又补充:

      ——返程末班车在十一点以后。

      岑韵很快回复:

      ——所以这次不会被困在河边了?

      真田看着屏幕,耳侧莫名有些发热。

      ——不会。

      他已经查询过三条返程路线。即使其中一条因天气或设备故障暂停,仍有两种方式可以分别返回东京与神奈川。

      第二天下午五点十三分,真田到达长沼车站。他原本预计自己会提前十分钟,实际比预计更早。车站位于郊区,规模很小,只有两个月台、一间出售车票与当地纪念品的窗口,以及几张放在屋檐下的木椅。

      从这里向西走十几分钟,便能看见《沿水而行》第三章中提到的河流。书出版以后,河岸经历过一次整修。原本贴近水面的旧路被封闭,现在的步道向上移到了防洪堤旁。书中写到的木桥也已经拆除,只剩下桥基附近几块青色的大石。

      真田将路线重新看了一遍。

      五点二十七分,岑韵从另一侧出口走出来。她穿着冰帝的夏季校服,肩上背着装乐谱的包。排练结束后没有时间回家,头发仍然维持着乐团训练时简单束起的样子。

      看见他以后,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没有迟到。”

      “嗯。”

      “你到了多久?”

      “十四分钟。”

      岑韵走到他面前。“所以你提前了十七分钟。”

      “列车衔接顺利。”

      “不是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

      真田的神情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岑韵已经转头看向车站外。“往哪边走?”

      真田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西侧。”

      两个人离开车站。

      长沼的住宅区比东京市区安静许多。低矮房屋之间留着大片菜地,路边偶尔能看见没有完全收起的农具。远处的山被夏季薄雾遮住一部分,只剩下起伏不清的轮廓。他们沿着一条很窄的道路向河岸走去,最开始,两个人之间仍然保持着习惯性的距离,大约半步,不至于显得疏远,也不会因为手臂摆动碰到对方。

      岑韵从包里取出《沿水而行》,书页之间夹着不少便签。

      真田看见后问:“写了多少?”

      “不多。”

      “这不是不多。”

      “比《风土与余韵》少。”

      真田无法反驳。

      岑韵翻到第三章。作者在这一章中写,他从长沼车站出发,沿旧河道向北行走。道路一侧是河流,另一侧是尚未开发的树林。傍晚以后,水面会映出经过桥上的列车。

      “现在看不到列车倒影了?”她问。

      “铁路桥的位置没有变化,但新步道比原来高。”

      “作者说,河岸最适合缓慢行走。”

      “原来的道路雨天容易积水。”

      “所以被修了。”

      “嗯。”

      “你读到这段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排水问题?”

      真田看向她。“这是路线被改动的主要原因。”

      “我只是想确认。”

      岑韵将书合上,唇边带着一点笑意。

      不久以后,他们离开住宅区,河流从防洪堤另一侧出现。水面并不宽,流速也很缓慢。夏季水草沿岸生长,将原本整齐的石坡遮住大半。远处有几名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响了一下,很快又消失。新建步道铺着浅灰色砂石,岑韵低头看了一会儿。

      “和书里完全不同。”

      “旧路在下面。”

      真田指向靠近河流的一侧。透过高草,仍然能看见一部分被封闭的石阶。石阶向下延伸,最后消失在树木与水草之间。

      “可以过去吗?”

      “封闭了。”

      “从旁边呢?”

      “不应该进去。”

      岑韵看着他,真田同样看着她。几秒后,她转回步道。

      “我没有准备翻越护栏。”

      “最好如此。”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因为看见书里的旧路就直接下去?”

      “你在音乐会以后错过末班车。”

      “那和翻护栏没有关系。”

      “都属于没有按照原计划返回。”

      岑韵笑了一声。“真田君,你最近越来越会记仇了。”

      “不是记仇。”

      “那是什么?”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他记得的事情很多。岑韵在海边说过的话,她披着自己外套的样子,清晨醒来时,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决赛场上,她隔着整个球场叫他的名字。

      “只是记得。”他说。

      岑韵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他们沿河向北。道路在经过树林后逐渐变窄。新步道只修到前方的小型水闸,之后必须绕到河滩边缘,再从一段旧石坡重新回到防洪堤。真田提前确认过,正常步行并不危险,只是整修留下的几块青石堆在斜坡边,需要稍微绕行。

      到达那处时,岑韵停下来。几块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彼此之间高度不一。最上方与步道之间大约有半米落差。

      真田先踩上去。确认石面稳定后,他站在高处,转过身。

      “从左侧上来。”

      岑韵抬起脚,试着踩住最低的一块石头,鞋底却在青苔边缘轻微滑了一下。

      真田立刻向她伸出手。“抓住。”

      岑韵抬头。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掌心向上。

      岑韵没有犹豫太久,将手放进他掌心。真田收拢手指。虽然她弹钢琴,拉大提琴,但她的手依然比他小一些,掌心因为刚才握过书,仍然残留着纸张与夏季温度带来的微热。

      “踩右边。”他说。

      岑韵按照他的指示向上。真田略微用力,将她从石坡下方拉上来。岑韵站稳时,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很短的距离,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胸前。

      真田没有立即松手。

      岑韵也没有。

      他们继续向前。最初,真田认为是因为后面的石路仍然不平,牵着她可以避免再次滑倒。走过最后一块青石以后,路面已经恢复平整,两个人的手却仍然握在一起。

      岑韵没有挣开。手指也并非只是被动地停留在他掌心。经过一处需要避开积水的位置时,她的手轻轻收紧,像已经自然接受了这种同行方式。

      他们之间原本的半步距离消失了。肩膀靠得很近,手臂随着步伐偶尔碰到一起。

      真田曾经认为,牵手并不是一件需要过度描述的事情。书中的人物常常会在某种气氛里牵住对方,随后便以此判断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他过去很少理解其中的必要。现在,他发现人的手掌能够传递过多信息。

      岑韵的体温,她脚步改变以前细微的动作,以及她没有拒绝这件事本身。

      每一项都使他的注意力从河岸、路线与书中的描述上偏离,偏离得十分明显。

      “你在想什么?”岑韵问。

      “没有。”

      “你刚才很久没说话。”

      “在看路。”

      走过一段树林后,河岸重新开阔起来。夕阳已经接近远处山脊,水面由浅灰逐渐变成带着金色的蓝。风从河面吹过,草叶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岑韵忽然说道:“作者有一句写对了。”

      “哪一句?”

      “河岸适合缓慢行走。”

      真田看向她。“因为风景?”

      “不是。”

      岑韵停顿了一下。

      “走得太快,就会很早到终点。”

      真田没有回答。

      她说这句话时仍然看着前方,语气也像只是在评价一条步道。

      真田第一次不确定,岑韵究竟是否与自己一样,已经意识到今天并不只是为了查看书中路线。

      他最近逐渐能够确认自己的感情。这些已经不能继续被解释成比赛、幸村或普通交往的延伸。

      他喜欢岑韵。

      至少,已经接近任何一种他能够理解的喜欢。

      可岑韵呢?

      她曾经吻过他。雨夜里,她在他转开视线以前靠近,之后却主动将话题岔开。今天她愿意与他见面,也没有抽回手。

      但岑韵向来比他更自然地表达亲近。她会邀请朋友听音乐会,会替幸村带来病房外的故事,也会在认为必要时,站在全场面前喊出他的名字。

      真田无法确定,这些行为里有多少只属于自己。

      他不习惯依靠猜测作出判断。可直接询问,意味着必须先明确自己站在哪里。

      两个人走到水闸附近。旧河道在这里分出一道很浅的支流。岸边放着一张供人休息的木椅,周围没有其他人。岑韵终于松开他的手,从包里取出书,准备确认作者曾经描述过的水闸位置。

      掌心分开的瞬间,真田明显感觉到一阵空落。

      岑韵坐到木椅上,真田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仍然没有留下太多空隙。

      “这里应该是旧桥的位置。”岑韵指向书中的插图。

      “桥基还在对面。”

      “作者当年从桥上过去,之后沿另一侧返回车站。”

      “现在无法通行。”

      “所以只能原路返回?”

      “也可以从前面的村道绕行。”

      “需要多久?”

      “多二十五分钟。”

      岑韵合上书。“那就绕行。”

      “为什么?”

      “原路返回没有新东西。”

      真田看着她。这句话听起来仍然只是在谈论散步路线,却又让他想起,她刚才说,不想太早到达终点。

      夕阳继续向下,河面上的光逐渐被堤岸切断。真田知道,他们应该在天完全暗下来以前走上村道。

      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岑韵。”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直接叫她的中文名字。过去,他更多使用她的姓氏,或者在需要时省略称呼。

      岑韵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转过脸。

      “嗯?”

      真田已经想过应该问什么。真正开口时,那些提前组织好的表达仍然显得过于直接。他最后选择了最接近事实的一句。

      “如果没有这条河,你今天也会来吗?”

      岑韵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他。真田的神情仍然十分认真,像在询问一个必须得到准确判断的问题。

      几秒以后,岑韵反问:“那你呢?”

      “什么?”

      “如果我从来没有说过想看这条河,你还会找我吗?”

      河边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村道的声音。

      真田知道自己的答案。

      那条河只是理由。如果岑韵没有提过这里,他也会在某一天找到另一件尚未完成的事。

      一本书。

      一场音乐会。

      一段需要确认的路线。

      甚至什么都没有。

      他仍然会想见她。

      “会。”真田说。

      岑韵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那我为什么不能?”

      真田停住。这句话像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并没有真正回答。

      岑韵已经站起来,将书放回包里。

      “天快黑了。”

      她避开真田的视线。

      “你不是说,回去要多二十五分钟吗?”

      “嗯。”

      “那应该出发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上村道以前,又回过头。

      “真田君。”

      “什么?”

      “这条路线比书里写得好。”

      “因为书中的路线已经无法通行。”

      “我不是说这个。”

      她没有继续解释。

      真田跟上去。

      他们没有再次牵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比来时更近。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边住户已经亮起灯,晚饭的气味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岑韵说起当天交响乐团的排练,小提琴独奏者在第三乐章连续两次错过进入位置,却坚持是指挥速度过快。

      真田认为,如果两次发生在相同位置,更可能是独奏者判断有误。

      岑韵说,艺术问题不能只靠统计次数判断。

      真田指出,重复错误本来就具有参考价值。

      他们重新回到熟悉的争论方式,可有些东西已经不同。岑韵说话时,真田会注意她在路灯下变得柔和的侧脸。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他也会记得,刚才那只手曾经在自己掌心里停留了很久。

      到达车站时,距离下一班列车还有九分钟。

      岑韵站在自动售票机旁,确认前往东京的换乘路线。

      真田已经提前查过:“第二站换乘快速列车。”

      “我知道。”

      “最后一段如果延误,可以改乘另一条线路。”

      “我也看见了。”

      “到东京以后——”

      “告诉你。”

      岑韵替他说完。

      真田停了一下。

      “嗯。”

      广播提示两侧月台的列车即将进站。他们需要在闸机后走向不同方向。

      “今天谢谢你。”岑韵说。

      “只是完成之前答应的事。”

      “只是?”

      她看着他。

      真田想起河边的问题。

      “不是。”

      岑韵没有追问这两个字具体否定了什么,只轻轻笑了一下。

      “下次可以走一条书里没有写过的路。”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真田还未来得及回答,岑韵已经向另一侧月台走去。经过闸机以后,她回头向他挥了一下手。

      真田站在原处,直到她的身影被进入站台的列车遮住,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回程途中,他一直在想那句反问。

      ——如果我从来没有说过想看这条河,你还会找我吗?

      他已经回答会。

      岑韵随后说:

      ——那我为什么不能?

      从字面判断,她是在表示,即使没有河,她同样愿意见他。可“为什么不能”仍然保留了其他解释。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或许是因为她享受与人一起散步,又或许,她在等待他先说得更加清楚。

      真田无法确定。

      这件事比越前破解风林火山以后更加难以分析。至少比赛里的每一项变化都会留下明确结果。

      界内或界外。

      得分或失分。

      人的反问却可以同时拥有多种含义。

      第二天下午,真田去医院探望幸村。

      幸村的复健已经进入辅助行走阶段。真田到达时,他正扶着病房外的移动支架,沿走廊缓慢向前。治疗师站在一旁。每走一步,幸村都需要先稳定身体,再将重心移动到另一条腿上。距离只有十几米,完成以后,他的额前已经出现一层细汗。

      真田没有上前帮助。

      治疗师离开前明确提醒,除非幸村失去平衡,否则旁人不要随意搀扶。依赖辅助会影响他重新建立身体控制。

      幸村回到病房坐下。他知道真田和岑韵去了哪。

      “昨天怎么样?”

      真田正在将水杯放到他右手方便拿到的位置,动作停顿了一下。

      “路线与书中不同。”

      “我问的不是河岸修缮。”

      真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幸村看着他。“牵手了吗?”

      真田猛地抬眼。

      幸村的神情仍然十分平静,但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戏谑。

      “为什么这样问?”

      “看来牵了。”

      “这不是合理推断。”

      “你没有先否认。”

      真田沉默。

      幸村靠回床头,眼中的笑意逐渐明显。

      “然后呢?”

      “什么都没有。”

      “你们牵着手走了一段路,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两件事不矛盾。”

      “确实。”

      幸村没有继续逼问。

      “所以你今天是来报告河岸路线,还是有问题要问?”

      真田原本没有决定是否真的询问。但那句话从昨晚开始便不断出现在脑海中。他无法依靠现有信息得出稳定结论。幸村在理解人的情绪方面明显比他更准确。

      “如果一个人被问,假如没有某个理由,她是否仍然愿意见面。”真田开始说道。

      幸村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

      “反问对方,如果她从未提出过那个理由,对方是否还会主动找她。”

      幸村唇边的笑意几乎无法隐藏。

      真田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方回答会。”

      “对方是你。”

      “这是举例。”

      “好。”幸村十分配合,“举例中的对方回答会。”

      “然后她说,‘那我为什么不能’。”

      真田看着幸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病房安静了几秒。

      幸村停滞了几秒,终于问:“你真的需要我解释?”

      “它不是明确答复。”

      “真田。”

      “什么?”

      “她把你的问题还给了你。”

      “我知道。”

      “她想先知道你为什么约她。”

      “我已经回答了。”

      “你只回答会继续找她,没有回答为什么。”

      真田皱眉。“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幸村抬手,慢慢拿起桌上的软球。

      “朋友也会主动见面。”

      “嗯。”

      “因为答应过某件事,也会。”

      “嗯。”

      “因为喜欢,仍然会。”

      真田没有回答。

      幸村看着他。“你想知道她属于哪一种。”

      “嗯。”

      “那你属于哪一种?”

      真田的目光落在软球上。幸村的手指缓慢收拢,动作已经比前几天稳定许多。

      “第三种。”真田说。

      声音很低。

      幸村的手停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没有打趣,像终于等到一个过于迟缓的人,走到了原本早已看见的地方。

      “那就告诉她。”

      “她没有明确表示。”

      “所以你准备等她先承担全部风险?”

      “不是。”

      “那是什么?”

      真田沉默片刻。“需要确认。”

      幸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再次询问。”

      “她可能仍然反问。”

      “那你可以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真田没有立即接受这个建议。

      “她那句话,是否可以理解为愿意?”

      “可以。”

      “确定?”

      “不能确定。”

      真田皱起眉。

      幸村笑意更深。

      “人的感情本来就不会像比赛记录一样给你确定概率。”

      “柳可以计算。”

      “莲二如果愿意,最多计算她接受你下一次邀请的概率。”

      “这也有参考价值。”

      幸村终于笑出声。

      “真田。”

      “什么?”

      “你已经牵着她走了很久。她没有松手,对吗?”

      真田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拒绝下一次。”

      “嗯。”

      “你还想要什么程度的证据?”

      真田想了一会儿。

      “明确回答。”

      幸村靠在枕头上。

      “那就只能由你自己去问。”

      探视结束后,真田离开医院。

      幸村看着病房门关闭,拿起手机。他打开与仁王的对话,那张照片还在对话框里。

      这张照片拍摄时,神奈川的雨还没有落下,关东决赛尚未开始,真田甚至大概仍然认为,自己只是与一名能够讨论书、比赛与幸村的朋友坐在一起。

      幸村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照片发给真田。

      附带一句:

      ——补充资料。

      真田刚刚坐上返回神奈川的列车。

      手机振动后,他低头打开消息。照片在屏幕上出现。

      他最先看见岑韵。

      她那天刚刚结束游泳比赛。庆功宴里的人很多,桌面也放满了食物和饮料。岑韵拿着手机给他看比赛录像,试图解释自己在最后一百米改变呼吸节奏的原因。

      他记得她当时笑了,却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表情。

      照片里的自己有些失焦,只有侧脸与微微低下的眼睛。

      真田放大图片,焦距没有因此变得更清楚。

      可他知道,仁王按下快门以前,自己正在看什么。

      不是手机。

      岑韵说话时,他看向了她。

      她低头以后,他才重新看录像。

      这不是雨夜之后才开始的事情,也不是关东决赛那一声呼喊造成的结果。在他尚未开始认真判断以前,自己的目光已经一次次先于意识作出选择。

      真田回复:

      ——仁王什么时候拍的?

      幸村很快回答:

      ——重点不是这个。

      ——未经允许拍摄不合适。

      ——所以我没有发给其他人。

      真田停顿片刻。

      ——你为什么现在发给我?

      幸村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因为你需要的证据可能不只与她有关。

      真田看着这句话。

      照片能够证明岑韵当时在笑,能够证明他们坐得很近,却无法证明她喜欢他。真正清楚的,反而是他自己。即使侧脸失焦,即使视线没有被完整拍下,真田仍然知道,那一刻自己的注意力在哪里。

      列车驶入隧道。

      车窗外变成一片黑色,玻璃上只剩下车厢内部的倒影。

      真田将手机屏幕按灭。几秒以后,又重新打开。

      照片仍然停在那里。岑韵微微低着头,眼睛很亮,笑得毫无防备。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真田第一次从其他人的视角,看见自己坐在她身边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他按照平时的时间熄灯。

      真田闭上眼睛。脑海中先出现河边的青石,岑韵将手放进他掌心。随后是她坐在木椅上,反问他的样子。

      之后,画面又变成仁王拍下的照片。

      岑韵在笑。

      而他在看她。

      真田睁开眼睛,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二分。他拿起手机,再次打开照片。

      十二点零七分,他仍然没有睡着。

      十二点三十一分,他打开与岑韵的对话,输入了一句话。

      ——下一次见面,我有一件事想确认。

      真田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发送。

      这句话过于模糊,也容易使人产生不必要的不安。

      他将文字删除,重新放下手机。

      凌晨一点以后,真田终于不再尝试分析岑韵的反问究竟包含几种可能。

      有一件事已经不需要确认。

      他想见她,并不是因为书,不是因为那条河改变了路线,也不是因为幸村、比赛或任何尚未完成的约定。

      只是因为是她。

      这个结论并没有帮助他入睡。

      反而让他比之前更加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没有写在书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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