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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空下来的时候 立海大的副 ...

  •   幸村醒来时,最先看见的是白色的灯。

      光线隔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视野散开,边缘模糊得无法辨认。他试着转动眼睛,身体却沉重得不像属于自己。喉咙很干,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无法立刻判断手术已经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醒了。

      有人在身边说话,声音隔得很远。

      护士俯身确认他的意识,叫了两次名字。幸村想回答,嘴唇却只动了一下,没有发出清楚的声音。

      “手术已经结束了。”护士放慢语速,“过程很顺利。你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先不要急着动。”

      很顺利。

      幸村听见了这三个字。

      它们没有立刻带来真实感。

      手术前,医生曾经解释过,所谓成功首先意味着预定操作已经完成,没有出现严重的术中并发症。这不等于所有神经功能都会恢复,也不代表他很快便能重新走路。

      但至少,那些最坏的可能没有在手术台上发生。

      意识逐渐清楚以后,幸村才发现床边没有家人。重症监护室有固定探视时间,母亲应该正在外面等待。

      护士注意到他的视线,向另一侧稍微让开。

      “有人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幸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重症监护区外侧有一面玻璃。最初,他只看见几道人影。视野逐渐聚焦以后,土黄色的队服从白色走廊里显现出来。

      柳站在最前面。

      丸井与桑原挤在后方。

      仁王抬着一只手,隔着玻璃向他挥了挥。

      柳生仍然站得笔直。

      切原几乎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被柳伸手拉回去一点。

      真田最后出现。他没有穿比赛外套,右手却举着刚刚获得的关东大会冠军奖杯。

      奖杯隔着玻璃,在医院过于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浅金色的光。

      其他人站在他身边。没有人大声说话,这里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可幸村看见了他们的笑容。

      切原用力指向奖杯。

      丸井在嘴边比出一个夸张的“赢了”。

      仁王似乎说了什么,被柳生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

      真田站在所有人中间,隔着那面玻璃与幸村对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做出明显动作,只将奖杯举得更高了一点。

      幸村想起手术前的电话。

      ——等你手术结束,关东冠军会在等你。

      他们真的把它带来了。

      幸村无法露出平时那样完整的笑容。

      他只能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护士没有允许他们停留太久。几分钟后,立海大的队员被请离观察区。切原走在最后,仍然不断回头。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冠军奖杯反射出的光也从玻璃外消失。

      幸村闭上眼睛。

      麻醉残留的困倦再次向他压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关东大会十六连冠,没有因为他缺席而中断。

      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接下来轮到他了。

      手术后的第二天,幸村转入普通病房。

      医生对手术结果依然保持谨慎。预定的处理已经顺利完成,术后影像也没有出现新的异常。之后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仍然取决于神经功能、身体状态与长期复健。

      没有人再使用“完全恢复”这样的词。

      但医生第一次明确告诉他,现有结果比术前最保守的预期更好。

      幸村的母亲听完以后,低头整理了很久文件。等医生离开,她才坐回床边,将幸村的手握在掌心。

      “你赢了第一步。”她说。

      幸村看向自己的手。因为术后药物和长时间卧床,那只手仍然没有多少力量。

      这确实只是第一步。

      却终于是一个能够明确向前的结果。

      立海大的冠军奖杯无法留在医院。

      队友们当天将它带回学校,却留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颁奖仪式以后。真田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冠军旗。其他正选后来从医院赶回,重新补拍了一张完整合照。

      幸村的位置仍然空着。

      但切原举着一张临时写下的纸。

      上面只有几个很大的字:部长,十六连冠。

      照片被放在病床对面的柜子上,幸村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手术结束几天后,他开始第一轮术后复健。

      最初的目标与网球没有任何关系。

      治疗师先帮助他活动长时间没有正常使用的关节。

      脚踝。

      膝盖。

      手腕。

      每一个动作幅度都很小。

      幸村从来不知道,仅仅是坐起来会需要那么多肌肉配合。他第一次被扶起来时,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后背离开床垫以后,身体像忽然失去所有支撑,腹部与腰背无法稳定地承担重量,视野也因为体位变化短暂发黑。

      治疗师立刻扶住他。“不要急。”

      幸村闭上眼睛,等眩晕过去。

      第二次,他坐得更久了一点。

      第三次,治疗师松开了一只手。

      站立训练更慢。

      最初需要两个人在两侧辅助。幸村双手扶着支架,将力量一点点放到腿上。他的膝盖在承重的瞬间轻微发抖,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重新坐下。

      治疗师让他先保持五秒。

      五秒结束时,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下一次是十秒。

      再之后,才尝试向前移动一步。

      那一步只有很短的距离。

      脚尖抬起。

      膝盖向前。

      脚掌重新落地。

      每一个过去无需意识参与的动作,如今都需要被拆开,重新学习。

      手指训练同样如此。

      治疗师将不同大小的木块放在桌上,要求他用拇指与食指夹起,再放进旁边的格子。

      第一块掉了。

      第二块没有夹稳。

      第三次,木块终于被放进正确位置。

      幸村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像仍然记得应该怎样动作,却无法完整执行大脑发出的命令。

      “今天已经很好了。”治疗师说。

      幸村没有回答。

      他过去很少听见别人因为他拿起一块木头而称赞他。那种称赞让人烦躁。

      之后是手腕控制、腿部肌力、平衡与协调训练。

      幸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他过去无需思考便能做到的动作,如今每一个都需要重新学习。这些动作失败以后,甚至无法依靠意志立刻重来。肌肉已经到达极限时,继续坚持只会让第二天的状态更差。

      治疗师会在他仍然想继续时宣布结束。

      幸村最初并不适应。

      “还可以再做一组。”

      “今天不可以。”

      “刚才最后一次没有完成。”

      “所以明天继续。”

      “我没有疲劳。”

      治疗师看了一眼他仍在发抖的小腿。“你只是习惯不承认疲劳。”

      幸村安静下来。

      对方显然已经从立海大队员或家人口中了解过他的性格。复健不会因为他是网球部部长而改变原则。

      这件事让他不满,也让他逐渐放心。

      至少有人会在他无法准确判断身体极限时,替他把训练停在不会造成进一步损伤的位置。

      每一次复健结束以后,幸村都会看向柜子上的合照。

      十六连冠并不会直接帮助他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可队友们已经在他最无法确定未来的时候,把一项原本只存在于承诺里的结果带到玻璃窗外。

      关东大会结束以后,有两个星期的休赛期。

      立海大不会真正停止训练,但正式比赛暂时离开了日程表,训练强度也在柳与监督的安排下进行了一次调整。

      真田原本准备在决赛第二天恢复完整计划。

      幸村在电话里否决了。

      “休息两天。”

      “一天足够。”

      “你在决赛使用了没有稳定的技术。”

      真田沉默。

      “柳已经告诉我了。”幸村说。

      “身体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不代表不需要恢复。”

      “全国大赛前——”

      “还有时间。”

      幸村说完,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如今由他来说,显得有些奇怪。

      过去几个月,最害怕没有时间的人正是他。

      “真田。”他说,“休息不会让你们失去十六连冠。”

      真田最后接受了两天恢复期。

      立海大网球部因此得到一段极其罕见的轻松时间。

      第一天下午没有集体训练。丸井立刻决定去买新出的限量甜点;桑原需要回家帮忙;柳生按照原计划去图书馆;仁王声称自己要调查一件“决赛以后得到重大进展的事件”。

      柳听见以后,没有询问具体内容。他只提醒仁王,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仍然可能增加训练。

      仁王对此并不担心。因为这一次,消息已经不再只有湿校服、借宿谎言和异常增加的手机使用次数。

      关东决赛现场有太多人听见了。

      “真田君,幸村在等你。”

      岑韵从立海大的观众区域站起来,对正在休息的真田喊出这句话。

      随后,真田改变了比赛方式。

      赢下最后一球后,他没有先看记分牌,而是先看向她。

      比赛结束,两个人又一起去了医院。

      消息可靠人士仁王认为,调查已经进入可以公布阶段。

      正式训练恢复的第一天,立海大正选更衣室里的气氛明显与平时不同。

      真田走进来时,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个人同时停下。这种反应与传闻刚刚出现时完全相同。

      真田将球袋放进柜子。“什么事?”

      “没有。”丸井回答得过快。

      切原正在系鞋带,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异常。

      “他们还在讨论副部长的恋爱对象。”

      更衣室再次安静。

      丸井闭上眼睛。

      仁王则十分欣慰地看向切原。

      有些情报即使不通过调查,也会主动送到负责人面前。

      真田关上柜门。“这个传闻已经否认过。”

      “所以我也说不可能。”切原立刻支持他。

      真田看了切原一眼。

      切原继续说道:“副部长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开会,哪里有时间恋爱?”

      丸井低头咳了一声。

      “而且决赛以后,仁王前辈说对象可能是外校学生。”

      切原显然认为这条线索更加荒唐。

      “副部长认识的外校女生本来就很少。”

      仁王问:“例如?”

      “岑韵。”

      所有人没有说话。

      切原抬起头。“但是她不可能。”

      “为什么?”丸井问。

      “她是我的语言搭子。”

      这个理由在切原看来十分充分。

      “她跟副部长认识,也是因为部长和比赛。她去给我们加油,是因为冰帝被淘汰以后,她成为立海大外援。”

      仁王认真地点头。“原来如此。”

      “而且她那句话,明显是在替部长传话。”

      “非常合理。”仁王说。

      柳生转过脸,避免让切原看见自己的表情。

      桑原低头整理护腕。

      丸井已经不敢继续说话。

      切原仍然没有发现问题。

      “所以副部长的恋爱对象肯定是其他人。”

      “赤也。”柳终于开口。

      “什么?”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存在其他人。”

      “那就是没有恋爱对象。”

      切原得出结论。

      真田应该立即认同。

      这与他此前的回答完全一致。

      可他站在柜子前,短暂地没有说话。

      岑韵在观众席上的身影,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她双手扶着围栏。

      隔着整个球场看着他。

      没有要求他必须赢。

      却像已经确信,他会完成那个承诺。

      “副部长?”切原叫他。

      真田回过神。

      “训练时间到了。”

      “所以呢?”

      “不要继续讨论与训练无关的事情。”

      他拿起球拍,率先离开更衣室。

      没有再次说“没有恋爱对象”。

      仁王看着关闭的门。

      “这已经可以算作新的证据了,Puri。”

      切原皱眉。“什么证据?”

      “没有。”

      柳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训练吧。”

      传闻没有被公开扩散到普通部员之外。网球部的正选虽然喜欢私下八卦,却没有人真的准备把岑韵的名字传播到学校里。

      真田不仅是网球部副部长。

      而岑韵是外校学生。

      这种事情一旦变成整个学校的传闻,便不再只是几个人之间的玩笑。

      仁王在界限上一直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清楚。

      因此,“副部长疑似恋爱”的消息依旧存在,对象却始终没有被正式说出。

      除了切原以外,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答案。

      切原则依然认为,岑韵与真田之间只有十分单纯的熟人关系。她是他的语言搭子,是幸村的朋友,也是立海大在冰帝淘汰以后获得的临时外援。

      这些身份在切原看来已经足够完整,没有必要增加其他解释。

      真田对此并不知情。

      他最近有另一个更难处理的问题。

      关东大会结束以后,他第一次得到过多空闲。

      训练计划已经由柳整理完成。

      比赛资料暂时不需要连夜更新。

      幸村的手术成功,复健虽然困难,却没有出现新的危险。

      所有最迫切的问题都暂时拥有了结果。

      真田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巩固“阴”与“雷”。

      柳却限制了他的训练量。右膝与脚踝在决赛中承受过大压力,即使没有受伤,也不适合连续进行爆发训练。

      “每天最多四十分钟。”柳说。

      “不够。”

      “这是恢复阶段的上限。”

      “全国大赛前必须稳定。”

      “如果现在造成损伤,全国大赛时你无法上场。”

      真田无法反驳。

      于是,他第一次比训练计划更早结束。

      其他人还在完成普通对抗时,真田只能站在场外观察。

      这本来不应该成为问题。

      观察同样是训练的一部分。

      但只要周围没有人询问战术,没有新的球需要判断,那个在观众席上朝他喊话的身影便会再次出现。

      最初,真田认为这是因为决赛。

      那一声发生在他作出关键决定以前,记住它很正常。

      可几天以后,比赛中的其他部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越前破解“风林火山”时具体打过哪些球,需要通过录像重新确认。最后一球压线的角度,也必须依靠柳的数据复盘。

      岑韵当时的样子却始终清楚。

      她穿着浅色上衣,没有冰帝校服,头发束在身后。站起来时,周围的土黄色队服仍然坐着,只有她一个人靠近围栏。

      她叫他的名字。

      “真田君。”

      然后说,幸村在等他。

      每一次回想,真田都会先记起她的眼睛。

      岑韵相信他会作出决定。

      这份相信让他在尚未掌握“阴”与“雷”时,第一次选择了冒险。

      他最终赢了。

      所以记住这一幕很合理。

      真田反复得出相同结论。

      但这个结论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也会想起比赛结束以后,她看向自己右腿时皱起的眉;无法解释,为什么收到她“到家了”的消息以后,他会立刻感到安心;也无法解释,他经过书店时看见《风土与余韵》的作者推出新随笔,第一反应不是判断内容,而是岑韵可能会不会喜欢。

      这与决赛没有关系。

      至少没有直接关系。

      星期四下午,真田结束限制训练,坐在场边重新缠护腕。

      切原仍然在球场上与柳生进行对抗。丸井与桑原已经结束训练,正在讨论休息日要去哪里。

      仁王从记录桌旁经过,忽然停在真田面前。

      “副部长。”

      “什么?”

      “你最近有烦恼。”

      这句话不是疑问。

      真田抬眼。“没有。”

      “训练量不足?”

      “已经按照恢复计划执行。”

      “部长的情况?”

      “复健正常。”

      “全国大会的安排?”

      “尚未公布完整赛程。”

      仁王点点头。“那就是其他事情。”

      真田没有回答。

      仁王蹲下来,语气十分认真。

      “有些问题,仅靠增加训练无法解决。”

      “我没有准备增加训练。”

      “因为参谋不允许?”

      真田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仁王笑了一下。“只是提供建议。”

      “没有必要。”

      “那就当我没有说,Puri。”

      他站起来,走向场内。

      离开以前,又十分随意地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一个人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想起同一个人,通常不属于网球技术问题。”

      真田的动作停住。

      “仁王。”

      “训练已经结束了。”仁王迅速进入球场另一侧。

      仁王没有说出名字,却显然知道他在想谁。

      真田本来应该立刻否定。

      他却第一次没有在心里给出答案。

      当晚,真田去医院看幸村。

      幸村已经可以在辅助下短暂站立。他刚完成当天复健,额前的头发因为出汗贴在皮肤上,脸色仍然苍白,精神却比手术前好了一些。

      真田将新的训练记录放到桌上。

      “今天站了多久?”他问。

      “二十七秒。”

      “昨天呢?”

      “二十一秒。”

      “增加了六秒。”

      幸村看了他一眼。“不要用分析发球速度的语气说复健时间。”

      “这是进步。”

      “治疗师也是这样说的。”

      幸村靠回床头。

      真田将训练记录整理好,又检查桌边的水杯是否在幸村能够拿到的位置。

      “手指训练呢?”

      “完成了两组。”

      “没有掉落?”

      “掉了三次。”

      “昨天是五次。”

      幸村终于笑了一下。

      “真田,你来医院是报告网球部,还是统计我的复健?”

      “都需要确认。”

      “医生和治疗师已经记录了。”

      “那是医疗记录。”

      “你的是什么?”

      真田停顿了一下。“恢复情况。”

      窗外天色还没有完全暗。医院庭院里有人慢慢散步。

      幸村看向真田。“网球部的传闻怎么样了?”

      “什么传闻?”

      “你应该知道。”

      真田的神情沉下来。“没有那种事。”

      “我没有说是哪一种。”

      幸村眼中出现很浅的笑意。

      真田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

      “赤也昨天打电话说,决赛以后,雅治说证据已经非常充分。”

      “仁王散播未经确认的信息。”

      “莲二呢?”

      “他说数据不足。”

      “现在数据可以更新了吗?”

      真田没有回答。

      幸村靠在枕头上。手术后的疲惫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却没有影响观察。

      “弦一郎。”

      他很少直接叫真田的名字。

      “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想起她?”

      真田下意识看向他。

      幸村没有因为这个反应继续笑,只是安静地等。

      真田可以否认。

      但幸村认识他太久。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

      “偶尔。”真田说。

      “什么情况下?”

      “没有固定情况。”

      “训练时?”

      “训练时不会分心。”

      “所以是没有训练的时候。”

      真田皱眉,这个说法听起来比“偶尔”更加严重。

      “只是想起决赛。”

      “决赛已经结束了。”

      “需要复盘。”

      “你复盘时会一直想到她站起来的样子?”

      真田沉默。

      幸村已经得到答案。

      “她那天很好看?”

      “这与比赛无关。”

      “所以你注意到了。”

      真田第一次觉得,术后复健可能没有消耗掉幸村足够多的精力。

      “你应该休息。”

      “今天的复健已经结束。”

      “医生要求保持充足睡眠。”

      “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

      幸村的语气依旧温和。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真田看向窗外,病房玻璃上映出他过于严肃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她没有穿校服。”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手术前告诉过我。”

      真田转回视线。

      “她还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得太自然。

      幸村眼中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

      “真田。”

      “什么?”

      “你刚才主动问了。”

      真田闭上嘴。

      幸村没有继续逗他。

      “她只说,不穿冰帝校服,可以避免像侦察人员。”

      “嗯。”

      “还有,她会看完比赛。”

      “我知道。”

      “她也对你说过?”

      “没有。”

      真田回答以后,想起决赛结束时岑韵站在场边的样子。

      她确实看完了,从第一场双打到最后一球。

      其他正选全部赶去医院以后,她仍然留在原来的位置。

      幸村看着真田逐渐安静下来的神情。

      “你喜欢她吗?”

      真田很久没有回答。

      喜欢。

      这个词并不陌生。

      他喜欢网球,喜欢书法,也尊重剑道中长期形成的秩序。

      但幸村问的显然不是同一种东西。

      爱情作品里的人会因为某一个眼神失去判断,会在明知不合理时改变行程,也会反复想起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瞬间。

      他一直认为,那些描写只是为了推动情节。

      现实里的人应该更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现在,他想起雨夜。

      音乐会原本不在训练计划里。

      海边散步也不在。

      错过末班车更不在。

      他对家里撒了谎。

      请柳替自己圆谎。

      在公告亭里坐了一整夜。

      岑韵吻了他。

      他没有阻止。

      之后也没有要求她解释。

      这些事情无论从哪一项开始,都不符合他过去认为合理的行为。

      可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天,他仍然会去音乐会。

      仍然会陪她沿着海边向前走。

      也仍然不愿意在她靠在自己怀里睡着时叫醒她。

      “我不知道。”真田说。

      幸村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失望。

      “这一次是真的不知道?”

      “嗯。”

      “那现在你知道什么?”

      真田看着放在桌边的复健记录。

      知道什么。

      他知道自己希望岑韵来看比赛。

      知道看见她坐在立海大区域时,他并没有觉得不合适。

      知道她喊自己名字时,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完全没有进入他的判断。

      也知道比赛结束以后,他最先想确认的是她有没有看见最后一球。

      “我想见她。”真田说。

      声音不高,却没有迟疑。

      幸村安静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笑起来。

      “这已经足够开始了。”

      “开始什么?”

      “你自己慢慢想。”

      真田皱眉。

      “你刚才问了问题。”

      “我没有义务替你得出结论。”幸村将视线转向窗外,“而且,这是你自己的部分。”

      真田没有继续追问。

      病房安静下来。

      治疗师留下的软球放在桌面。幸村伸出手,尝试将它握进掌心。

      动作仍然很慢。

      真田看见以后,准备帮他把球向前推近一点。

      幸村却在他的手碰到以前,自己拿到了。

      “今天可以。”他说。

      五根手指逐渐收拢。

      软球轻微变形。

      只维持了几秒,幸村便松开手。

      球没有掉到地上。

      “全国大赛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正式日期还没有全部公布。”

      “但就在下个月。”

      “嗯。”

      “还有时间。”

      幸村看着自己的手。这一次,他说得比之前更加确定。

      手术已经结束。

      第一轮复健已经开始。

      立海大的十六连冠也放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位置。

      “我会回去。”幸村说。

      真田看着他。

      “嗯。”

      没有“如果”。

      也没有安慰。

      真田相信这句话。

      离开医院以后,真田在车站前停了一会儿。

      晚高峰已经结束。街道仍然有不少人,便利店与书店的灯光将路面照得很亮。

      他原本应该直接回神奈川。

      列车还有七分钟进站。

      真田却站在车站入口,拿出手机。

      他打开与岑韵的对话。

      最近几天,他们没有新的交谈。没有比赛,没有需要归还的书,也没有必须确认的行程。

      过去,真田认为如果没有事情,便不需要为了保持联络而制造话题。

      现在,他看着空白的输入框。

      幸村问他,至少知道什么。

      他已经回答。

      想见她。

      这似乎可以成为一件事。

      真田输入:

      ——幸村已经开始术后复健。

      信息发送以后,他才意识到,岑韵大概已经从幸村本人那里知道。

      几分钟后,她回复:

      ——他今天告诉我,已经可以站二十多秒了。

      果然知道。

      真田看着屏幕。

      这段对话到这里便可以结束。

      他却没有收起手机。

      岑韵又发来一条:

      ——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

      ——训练呢?

      ——恢复阶段,提前结束。

      ——难怪你现在有时间发信息。

      真田停顿片刻。

      ——平时也有时间。

      ——但你平时很少在没有具体事情的时候找我。

      她说得没有错。

      真田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岑韵似乎并没有准备让这个问题变得过于严肃。

      下一条消息很快出现。

      ——所以今天有什么具体事情?

      真田看向车站上方的时刻表。

      列车还有四分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曾提起《沿水而行》里那条河已经改变了路线。

      岑韵说,让他下次把书里路线标给她。

      他当时答应了。

      这是一件还没有完成的事。

      ——书里第三章提到的河岸,现在的路线与书中不同。

      ——嗯。

      ——休赛期有两周。

      真田打出下一句话时,第一次觉得组织语言比分析比赛更加困难。

      他删去一次,重新输入。

      ——下周三,你的乐团排练几点结束?

      岑韵很快回答:

      ——四点。

      ——之后有时间吗?

      这一次,她隔了十几秒才回复。

      ——有。

      紧接着,又出现一句:

      ——真田君,这是在邀请我吗?

      真田看着屏幕。

      邀请这个词没有问题,却让他想起幸村刚才的问题,也想起网球部里始终没有结束的传闻。

      他没有回避。

      ——是。

      岑韵那边安静得比之前更久。

      真田几乎开始怀疑,这个回答是否过于简单。

      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去看那条河?

      ——嗯。我可以带你走现在的路线。

      ——会走到海边吗?

      ——不会。

      ——会错过末班车吗?

      真田的耳侧开始发热。

      车站广播提醒列车即将进站。

      他站在人群中,仍然认真回复:

      ——我会提前确认返程时间。

      岑韵发来一个很浅的笑脸。

      ——那就好。

      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很期待。

      列车进入站台。

      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动真田的衣角。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

      立海大的副部长最近确实有一个烦恼。

      只要空闲下来,他便会想起观众席上的岑韵。

      现在,这个烦恼并没有消失。

      只是下一次再想起她时,真田已经知道,他们会在星期三见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空下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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