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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一班电车 岑韵决定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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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韵醒来时,最先听见的是电车经过海岸的声音。
列车还在很远的地方,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被清晨的海风送过来,又很快被浪声盖住。玻璃亭外的雨已经停了,天仍然没有完全亮,潮湿的道路泛着浅灰色的光。公告牌上的纸张隔着玻璃变得模糊,边缘凝结着一层细小的水珠。
岑韵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她的脸贴着一片微凉的衬衫布料,鼻尖闻到很淡的洗衣剂味道,混着雨水、海风与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
近在眼前的不是玻璃,也不是公告牌。
是真田的衬衫领口。
她整个人几乎埋在真田怀里。昨晚披在肩上的校服外套仍然穿在身上,过长的衣摆盖住她的一部分裙子。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真田腰侧,手掌隔着衬衫贴在他的腰上,她的膝盖也与真田的膝盖碰在一起。
两个人挤在那张原本就不长的木椅上,几乎没有留下空隙。
真田的后背靠着公告牌下方的挡板。一只手撑在岑韵身后的长椅边缘,像是在她睡着以后防止她向外滑落;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环住他腰间的手上,并没有握紧,只是覆盖在那里。
岑韵完全清醒了。
她试着慢慢将手收回来。刚刚移动了一点,真田的呼吸便发生变化。
他睁开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在过近的距离中相遇。
谁都没有立即说话。
真田大概也没有预料到,自己醒来以后会看见这样的姿势。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昨晚最后的动作,手掌停在岑韵手背上,没有立刻移开。
岑韵先开口。
“早。”
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轻。
“早。”
真田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停顿几秒以后,他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仍然放在哪里,将手收回。岑韵也迅速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向另一侧坐直。
动作太快,她的脖子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嘶——”
她抬手按住颈侧。
真田立刻看向她。“怎么了?”
“脖子。”
岑韵试着向左转头,动作只完成一半便停下来。“可能睡得不太好。”
真田看了一眼那张没有靠背的木椅。这已经是十分保守的评价。
他同样维持了一个晚上极不自然的姿势,右侧肩膀与手臂都有些僵硬,却没有表现出来。
岑韵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整理好。两个人重新坐在椅子两端。
清晨让他们的大脑变得清明。
他们需要赶上第一班电车,需要回到学校,需要面对一整天正常的课程与训练。
真田拿出手机。时间是五点零七分,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几。附近车站的第一班车将在二十多分钟后进站。
“第一班车可以赶上。”他说。
“嗯。”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凌晨以后,她没有收到任何需要立即回复的信息。
母亲仍然在英国。Leo只在夜里发来一张西洋剑比赛场馆的照片,问她音乐会怎么样。他显然完全不知道,她在神奈川海边的一座公告亭里度过了整晚。
岑韵简单回复:
——音乐会很好。比赛加油。
两个人离开亭子。
清晨的空气比夜里更冷。地面仍然湿滑,树叶与护栏上不断有水滴落下来。雨后的海面异常平静,远处天空已经出现很浅的蓝色。
真田走在靠近道路的一侧,岑韵仍然穿着他的外套。
她原本准备脱下来还给他,真田却说道:“到车站再换。”
“你不冷?”
“不冷。”
岑韵看了一眼他被风吹动的衬衫袖口。
通往车站的路只有十几分钟。他们走得不快,只是两个人的腿都因为在木椅上坐了一整夜而有些僵硬。
岑韵每走几步便会抬手揉一下颈侧。
真田注意到了。“很严重?”
“应该只是落枕。”
“回东京以后去保健室。”
“这种程度不需要。”
“如果活动受限——”
“真田君。”
“什么?”
“你现在转一下右肩。”
真田停顿了一下。“没有必要。”
“你右手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完全抬起来。”
他没有回答。
岑韵看着他。“所以我们都有问题。”
“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但可以说明,你没有立场一直批评我。”
真田最终没有再要求她去保健室。
经过自动贩卖机时,他停下来,买了两罐热饮。
岑韵接过其中一罐,是温热的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另一个选项是黑咖啡。”
“所以你只是排除了自己要喝的。”
“嗯。”
真田手里拿的是无糖咖啡。
他们站在车站外喝完热饮,没人提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进入车站以前,岑韵将外套脱下来。外套已经被她穿了一整夜,布料上留下明显的折痕,袖口也因为雨水与清晨的潮气没有完全干透。
她将它递给真田。“需要洗一下吗?”
“不用。”
“可是我穿了一整晚。”
“只是潮湿。”
真田接过外套,重新穿在身上。肩膀的位置仍然带着凉意。
岑韵看着他扣上纽扣。那件外套重新回到他身上以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第一班电车上的乘客很少。只有准备早班工作的成年人、几名背着运动包的学生,以及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人。
岑韵与真田坐在靠门的位置。
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留出了正常的距离。
车窗外的海岸缓慢向后退去。太阳尚未升起,天色却已经越来越亮。
岑韵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车上继续睡。真正坐下来以后,却完全没有困意。她的脖子仍然酸痛,每次转头看向窗外,都只能连同肩膀一起移动。
真田显然也没有睡。他坐得依旧笔直,只是右臂很少活动。校服外套微微潮湿,领口也留下了一点被雨水打过的痕迹。
列车经过几个车站以后,岑韵问:“你直接去学校?”
“嗯。”
“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吗?”
“来不及。”
“所以你要穿着昨天的校服参加早训。”
“训练时会换队服。”
“别人会发现。”
“发现什么?”
“你昨天没有回家。”
真田看着她。“校服只是有些潮湿。”
“而且有折痕。”
“乘车也可能产生折痕。”
“你平时的校服不会这样。”
真田没有继续讨论。
岑韵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刚想转头看他,脖子立刻再次疼起来,只好停住。
“不要笑。”真田说。
“为什么?”
“会牵动颈部。”
“你现在连笑也要管理吗?”
“只是提醒。”
列车到达换乘站时,两个人需要前往不同方向。
真田继续留在神奈川,直接前往立海大。岑韵则要换乘开往东京的线路。
他们站在月台中央。清晨的风从轨道方向吹来,广播正在提醒下一班车即将进站。
“到学校以后发信息。”真田说。
“好。”岑韵回答。
岑韵走向另一侧月台。
上车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真田仍然站在原处。隔着铁轨与清晨薄薄的雾,他看起来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列车进站,挡住了她的视线。
岑韵回到东京时,距离冰帝开放校门还有一段时间。
她先在车站附近买了简单的早餐,又慢慢走向学校。
昨天下午离校以前,她把校服、书包和游泳用具全部放在游泳馆的个人储物柜里。她原本准备音乐会结束后回家,第二天再正常上学。这件事现在反而替她省去了回家换衣服的时间。
学校后门刚刚开放。负责清晨值班的工作人员认识她,只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这么早?”
“有东西落在游泳馆了。”
这不算谎话。她确实需要去取东西。
游泳馆还没有正式开始训练,更衣室里只有清洁人员整理前一天留下的器材。
岑韵打开储物柜,取出校服。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比想象中更正常。头发因为海风与雨水稍微有些乱,眼下也带着浅浅的疲惫,但没有任何人会一眼看出,她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过了一夜。
她用冷水洗脸,重新整理头发,换上校服。
脱下真田外套以后,针织衫上仍然留下了一点属于那件衣服的气味。
岑韵停顿了一秒,将针织衫折好放进柜子。
随后她又看见自己的嘴唇。
昨晚的吻很短,短到没有留下任何真正可以看见的痕迹。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视线。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不能再想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清洁人员从外面经过,岑韵立刻闭上嘴。
换好校服以后,她试着活动脖子。左侧仍然不能完全转动。从更衣室走向教学楼的过程中,她一直用手揉着颈侧。
教室里还没有多少人,但迹部已经到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一份网球部文件,桌角放着尚未打开的早餐。
岑韵走进去时,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一直按着脖子的手上。
“你昨晚睡在什么地方?”
岑韵的脚步停了一瞬。“为什么这样问?”
“普通的床不会让你走路时整个身体一起转向。”
岑韵没有回答。她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下。
迹部看了她几秒。他知道岑韵去神奈川听了音乐会。
“音乐会结束得很晚?”
“后来下雨了。”
“所以?”
“错过了车。”
迹部的眉梢轻微抬起。“你在神奈川过夜?”
“有能避雨的地方。”
“什么地方?”
“公园的公告亭。”
气氛安静了几秒。迹部显然很少遇到连他也需要重新确认的信息。
“你在一座公园公告亭里过了一夜。”
“嗯。”
“一个人?”
岑韵打开课本,“不是。”
迹部看着她,岑韵没有继续解释。
片刻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真是不华丽。”
他说完便重新看向文件,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忍足来找迹部的时候,岑韵仍然在揉脖子。
他经过她的位置时停了一下。
“落枕?”
“嗯。”
“枕头太高?”
“不是枕头。”
忍足看了她一眼。岑韵意识到,这个回答比沉默更加可疑。
“我的意思是——”
“我没有问其他事情。”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十分平静。
岑韵决定当天不再向任何人解释脖子的事情。
另一边,真田在早训开始前八分钟到达立海大。
时间没有迟。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
柳站在记录桌旁确认当天安排,桑原正在搬球筐。丸井坐在长椅上吃早餐,仁王则靠在围栏边,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真田走进球场时,柳最先抬头。
他的视线在真田身上停留了一瞬。仍然是昨天离校时穿的校服。衬衫领口有轻微的折痕,外套也没有完全干,右侧袖口颜色比其他位置深一些。
柳没有问。
“早训按照原计划。”真田说。
“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柳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真田走向更衣室。
经过长椅时,丸井抬起头。他盯着真田看了几秒。
“副部长。”
“什么?”
“你的校服是不是湿的?”
“昨晚下雨。”
“我知道昨晚下雨。”丸井说,“问题是你为什么现在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桑原搬着球筐从旁边经过,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仁王原本半闭着眼睛,听见这句话也睁开了眼睛。
“Puri。”他看向真田的衣领,“看起来不像只淋了一段路。”
真田的目光扫过他们。“早训还有七分钟。”
丸井立刻低头继续吃东西。
仁王却没有完全放弃。“昨天副部长离开时不是说晚一点要和参谋讨论网球部事务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柳。
柳仍然站在记录桌旁。
他翻过一页训练表。“他说过。”
“讨论了一整晚?”丸井问。
“这是私人时间。”柳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这比任何明确回答都更加可疑。
切原在这时从入口跑进来。
“早上好——”
他刚刚站稳,便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真田身上。
“怎么了?”
丸井压低声音:“副部长昨晚没回家。”
“为什么?”
“和柳讨论网球部。”
切原看向真田,又看向柳。他也发现了真田的校服不是往常一丝不苟的样子。
“讨论到校服都湿了?”
柳终于抬起眼。“赤也,迟到二十秒。”
“我没有迟到,训练还没开始!”
“集合时间不是训练开始时间。”
切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可是——”
“热身增加一组。”
“柳前辈!”
真田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他走进更衣室,换上训练服。
关上柜门以前,他看见挂在里面的校服外套。
昨夜被岑韵穿过的位置已经几乎干了。
他却仍然记得,清晨醒来时,她整个人埋在自己怀里的重量。
真田停顿一瞬,用力合上柜门。
早训准时开始。
没有人再公开询问昨晚真田去做了什么。至少在真田能够听见的范围内没有。
仁王与丸井交换过几次眼神。
切原则显然仍然想问,却被柳连续安排了两项没有空闲时间的训练。
柳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早训结束,其他人陆续前往教学楼,他才在记录桌旁叫住真田。
“你家人没有联系我。”柳说。
“嗯。”
“所以不需要补充其他说明。”
“麻烦你了。”
“没关系。”
柳收起训练表。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真田仍然略显僵硬的右肩。
“昨晚没有睡好?”
“睡了一段时间。”
“在能够正常休息的地方?”
真田沉默了半秒。“不能算。”
柳点头。“我明白了。”
他又明白了什么,真田不确定。
柳拿起记录本,准备离开。走出几步以后,他忽然说道:“今天下午的训练强度已经确定。如果需要调整,提前告诉我。”
“不需要调整。”
“好。”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真田收到了岑韵的信息。
——到学校了。校服也换好了。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脖子还是不能完全转。
真田看着屏幕。
——去保健室。
岑韵回复得很快。
——不去。迹部已经发现我昨晚没回东京了。
真田的手指停顿。
——你告诉他了?
——只说错过车,在公告亭过夜。
——还有其他吗?
——没有。
真田看着“没有”两个字。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最后,他回复:
——今晚早点休息。
岑韵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
——你也是。
那天的课程比平时漫长。
岑韵在国语课上差点睡着一次,被老师叫起来朗读课文。因为无法自然地向左转头,她只能连同上半身一起面向课本。
午休时,美绪问她是不是游泳训练伤到了颈部。
岑韵说只是睡姿有问题。
这个答案完全真实,只是没有解释完整。
放学以后,她取消了当天的游泳训练。教练看到她僵硬的动作,没有要求她解释,只让她回去热敷。
经过网球场时,冰帝的正选正在进行新一轮对抗。
东京都大会的赛程已经贴在围栏旁边。
冰帝的新排名已经稳定。接下来要决定的是,每一轮由谁上场,以及怎样为之后更重要的比赛保留实力。
同一天,神奈川县大会的赛程也送到了立海大。
真田将名单贴在公告栏上。
立海大是种子学校,前几轮的对手并不会造成太大威胁。
但没有人因此放松。
神奈川县大会只是他们通往关东大会十六连霸、全国大会三连霸的必经之路。
傍晚,岑韵站在冰帝网球场外,给真田发了一张东京都大会赛程的照片。
——冰帝的赛程也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真田发来神奈川县大会的赛程。
没有其他文字。
神奈川县大会的名单最上方,则仍然写着立海大附属中学。
岑韵将两张图片并排保存在手机里。她看了几秒,将手机收回口袋。
五月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