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向日葵 手机屏幕上 ...

  •   星期六上午的日语课结束后,岑韵在走廊里遇见了切原。

      英语班还没有下课,他却提前从教室里出来,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研究新出的饮料,也没有拿着计分表催她去自习室。

      岑韵走近以后,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切原回答得很快,却没有看她。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一起走到走廊尽头。距离下午课程还有十分钟,周围不断有人经过。切原确认附近没有认识的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部长星期四晕倒了。”

      岑韵停下脚步。“幸村君?”

      星期四训练结束后,立海大网球部的几个人一起去车站。

      幸村前一天便说有些疲惫,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最近训练和学生会的安排太满。走到公交车站时,他还在与柳讨论第二天的训练内容。

      车来了。

      幸村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却忽然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真田。他立刻让柳叫救护车,其他人则把周围的人群挡开。

      “他当时完全没有反应。”切原说。

      他的手一直握着饮料瓶,瓶身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副部长一直叫他的名字,他也没醒。”

      “后来呢?”

      “到医院以后醒了,”切原迅速补充,像是怕岑韵将事情理解得更加严重,“医生做了很多检查,验血,还有其他的。什么都没查出来。部长说自己只是太累了。”

      “他现在还在医院?”

      “后来被转到了东京的医院,明天出院。医生让他回家休养。”

      从结果看,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可切原脸上的担忧没有减少。

      “既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为什么还要住到星期日?”

      “观察,”切原说完,又低声补充,“而且什么都没查出来,才更奇怪。”

      岑韵明白他的意思。

      “他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没有。”切原立刻回答,“部长身体一直很好。全国大赛期间也没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说服岑韵,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肯定只是最近太累了。”

      岑韵没有反驳,“真田君他们在医院吗?”

      “副部长和柳前辈星期四一直在那里。部长醒来以后,让他们全部回去,不准大家轮流探望。”

      “你去了吗?”

      切原避开她的目光:“没有。”

      “你准备今天去?”

      他终于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在看时间。”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只是去确认部长真的没事。”

      “幸村君不是不让你们去吗?”

      “只是不让所有人一起去。”

      这不是对问题的回答。

      切原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冰帝学生,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

      “我不会告诉别人。”

      “迹部他们也不行。”

      “我没有理由告诉他们。”

      “网球部的人都不行。”

      岑韵看着他:“就算冰帝知道幸村君晕倒,也不会对现在的比赛产生影响。”

      “那也不能说。”

      切原显然无法接受幸村的身体出现问题这件事被其他学校知道。

      那不仅是隐私。

      对他而言,也像是立海大忽然暴露了一处本不应该存在的薄弱位置。

      他盯着岑韵,十分认真地说道:

      “立海大没有死角。”

      岑韵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切原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上课铃很快响起。英语班的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看见切原还站在走廊,立即叫他回去。切原走了几步,又回头提醒:

      “真的不能说。”

      “我答应了。”

      “也不要发消息问部长。”

      岑韵原本确实考虑过。

      “为什么?”

      “他会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你怕他生气?”

      “不是,”切原停顿了一下,“他不希望大家担心。”

      说完,他便跑回英语教室。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岑韵按照习惯去了自习室。切原却没有出现。

      她等了十分钟,收到他的消息。

      ——老师让我留堂。

      ——为什么?

      ——正式邮件写得不够正式。

      岑韵大概能够猜到原因。

      ——你写了什么?

      切原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Bloody hell。

      岑韵看着屏幕,

      ——你为什么会在正式邮件里写这个?

      ——题目让我们投诉收到的商品和宣传不一样。

      ——所以你决定辱骂客服?

      ——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的语言交换显然无法进行。

      岑韵收起练习册,提前离开语言班。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了真田。

      他站在入口附近,穿着立海大校服,手里拿着一只纸袋。自动门每次打开,他都会抬头看一眼。

      看见岑韵时,真田似乎有些意外。

      “坎贝尔同学。”

      “真田君。”

      岑韵停在他旁边,“你来接切原?”

      “嗯。”

      “他被老师留堂了。”

      “我知道了。”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站姿也仍然端正。可岑韵还是觉得,他今天并不像平常那样稳定。每隔一会儿,他便会确认时间。手里纸袋的提手也被他握得比需要的更紧。

      岑韵没有立即离开,“我陪你等一会儿吧。”

      “不必。”

      “我现在也没有其他安排。”

      真田没有再次拒绝。

      两个人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有人等候接送,也有学生坐在沙发上完成作业。自动门不断开合,外面的车声短暂进入,又很快被挡住。

      真田没有主动说话。

      岑韵安静地看着电梯方向。

      过了一会儿,真田忽然看向她。

      “切原告诉你了?”

      “嗯。”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真田的神情明显沉了一些,“赤也不应该随意告诉其他人。”

      “他很担心。”

      “这不是泄露消息的理由。”

      “我答应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田没有因为这句话完全放松:“幸村不希望事情扩大。”

      “我明白,”岑韵看着他,“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清醒。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明天可以出院。”

      这与切原说的一样。

      “医生认为是疲劳吗?”

      “没有确定。”

      真田的回答比平时慢了一点。

      “只是建议暂时停止训练,在家休息。”

      大厅的自动门再次打开。一群学生从外面进来。真田看清其中没有切原,才收回目光。

      “没有查出异常,不代表没有发生。”

      岑韵安静下来。这大概正是真田,切原,以及立海大其他队员最不安的地方。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比知道坏消息更让人担心。”她说。

      真田看向窗外。

      “嗯。”

      这个回答很轻。

      岑韵很意外他如此直接地承认不安。

      “切原说幸村君不让你们探望。”

      “他不希望所有人都去医院。”

      “那你们这是今天打算去?”

      “赤也准备独自过去,”真田的语气重新变得严厉,“他甚至没有确认路线。”

      “我确认了!”

      切原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他背着书包跑过来,手里还拿着被老师要求重新完成的正式邮件。

      看见真田时,他明显缩了一下脖子。

      “副部长,你真的来了。”

      “否则你准备一个人去东京?”

      切原又缩了缩脖子,随后看向岑韵。

      “你不会也去吧?”

      “不会。”

      岑韵本来也没有这个打算。幸村不希望太多人探望。她与他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却还没有熟悉到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病房。

      “我只陪你们一起回东京。”

      切原松了一口气,又马上说道:“你也不能在车上问太多。”

      “我不会审问你们。”

      真田站起身,“走吧。”

      从横滨到东京的车程并不短。

      切原坐在靠门的位置,难得没有拿出游戏机。他不时看向手机,却没有收到幸村发来的新消息。

      “部长真的同意我去吗?”这是他第三次问。

      “同意。”真田回答。

      “不是你替他同意?”

      “我在来以前与他确认过。”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

      “因为柳发现你准备偷偷过去。”

      切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医生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嗯。”

      “那明天出院以后就没事了吧?”

      真田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建筑。

      “先按照医生要求休息。”

      这不是切原想听到的保证。

      但真田无法给出其他答案。

      岑韵坐在他们对面,没有加入这段对话。

      她看得出来,切原不断询问,是希望有人告诉他,幸村以后不会再晕倒。真田则因为不确定,不肯说出无法保证的话。

      两个人的担忧完全不同,最后却都只能重复已经知道的检查结果。

      列车进入东京以后,切原终于开始询问下车后的路线。

      真田让他把手机收起来,“跟着我。”

      “我只是确认。”

      “你每次看地图都会走到相反方向。”

      “那是地图的问题。”

      岑韵在自己的车站起身。

      “我从这里换乘。”

      切原抬头:“你不跟我们去?”

      “我一开始就说过不去。”

      “哦。”

      他显然已经因为一路同行,短暂忘记了这件事。

      岑韵看向真田,“替我向幸村君问好。”

      “我会转达。”真田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没有追问。”

      岑韵摇头:“我也帮不上什么。”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立刻帮忙。”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平时的真田。

      车门即将关闭。

      岑韵走下列车。

      隔着车窗,她看见切原又拿出了手机,似乎准备查看医院路线。真田伸手将手机按了回去。

      =====

      星期日晚上,切原发来消息。

      ——部长出院了。

      岑韵回复:

      ——情况怎么样?

      ——还是没查出来。医生说先在家休息。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昨天他看起来很正常。

      这大概是切原目前最愿意相信的判断。

      岑韵退出与切原的对话,打开了幸村的联系方式。

      她仍然记得切原让她不要主动询问。可现在幸村已经出院,而她也不准备追问检查和病情。

      岑韵在手机里找了一会儿,选出一张梵高《向日葵》的图片。

      黄色的花几乎占满整个画面。有些仍然盛开,有些已经开始低垂。它并不是一幅整齐、轻松的画,颜色却依然明亮。

      岑韵将图片发给幸村。

      ——希望你之后一直健康。

      消息发送以后,她觉得有些过于直接,但已经无法收回。

      幸村过了几分钟回复:

      ——谢谢。是梵高的《向日葵》。

      ——我想不到现在应该送你什么画。

      ——为什么选择它?

      岑韵看着屏幕。

      ——因为它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幸村的回复稍微慢了一些。

      ——但里面也有已经枯萎的花。

      岑韵忽然有些后悔给他发这幅画。

      ——所以不是所有花都必须在同一个时候保持盛开。

      幸村发来一个很轻的笑脸。

      ——我很喜欢。谢谢。

      岑韵又问:

      ——明天会去学校吗?

      ——真田和医生都认为不应该。

      ——那你呢?

      ——我原本认为可以。

      岑韵几乎能够想象真田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在家休息。

      ——看来真田君赢了。

      ——暂时。

      岑韵没有继续劝说,她只回复:

      ——那就先休息。画展和网球场都不会在几天内消失。

      幸村过了一会儿回答:

      ——好。下次看到陶洛的展览,我还会告诉你。

      岑韵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上的向日葵仍然明亮。

      她没有换一幅更安静的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向日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