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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大人,您 ...

  •   “大人,您这么知道他的家是往这个方向?”林阳上来后见着了清楚的村子布局便知道黎衾要他们上屋顶是做什么了。陆家庄其实很大,屋子也多,路也七弯八拐的。虽然隔得有一段距离,但光天白日偷窥,林阳还是心虚,声音放小了很多,但又怕黎衾听不见,这句话几乎是贴着黎衾耳朵说的。

      黎衾悄然避开了些,还没开口就听到另一边发出了声音。

      “当然是大人神机妙算了。”辞晏说。

      黎衾轻飘飘瞥他一眼,道:“从前来过一次,还记得那位老人。”

      辞晏挑眉:“是什么时候?”

      “……找你的时候。”

      辞晏忽然闭了嘴。

      “诶?”林阳瞪眼,“大人你什么时候要找辞晏了?”

      黎衾没回答,辞晏低头笑了下:“林大哥,你过去一下,我有点怕高。”

      林阳倒还真是个老实人,乖乖往左边移了一点儿,然后又反应过来,“你刚才上房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那身姿,他小时候最敏捷的那几年都赶不上。

      “我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的怕。”辞晏毫无负担地说。

      黎衾:“……”

      可林阳也不知道是天生缺根心眼还是对辞晏太过信任,这样荒谬的借口倒还真信了,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出来:“辞晏你吃一颗,这是祝郁哥练的药,能平心静气稳魂定魄的,吃了就不慌了。”

      “谢谢林大哥。”辞晏接过那颗淡绿色的药丸,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喉结滚动,他仰头一口吞下。

      黎衾的视线从辞晏身上移开。

      这条巷子里的路错综复杂,屋子也是一户挨着一户,但有一个地方却很独特。

      那里只有一户人家,临河而居,门前柳树高高,郁郁葱葱,枝条随风而起,比那盛京城中举世闻名花魁一头灿若玲珑黑绸的青丝还要惹眼。

      “若是让胡丘大哥瞧见了那可不得了了。”林阳嘟囔一声。

      辞晏的耳朵极好,他转过头问:“为什么不得了?”

      林阳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把他胡丘大哥卖了个干净:“胡丘大哥养的狗最喜欢玩这种长条的东西了,胡丘大哥总要帮它找东西玩儿。”

      辞晏挑眉,他可不知国安寺里还养了狗,刚想要说什么,却忽然一顿。

      “来人了。”黎衾轻声道。

      柳树前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身形僵硬,走得笔直,不像人,更像是一具被丝线控制的木偶人,鬼气森森。

      那人用木盆端着一盆满满当当的水出来,随后走到那棵柳树旁,静静立在旁边,不知过了多久,他将一盆水浇了下去。

      “这是老伯担来的水吗?就这样用来浇树?”林阳不可思议,他还记得方才翁老伯说了村子里的水不能用,他从村子外担水进来,可这人居然用老人家一步一步担来的水去浇一棵本就长在河边的树!

      林阳实在无法理解。

      那中年人蹲在树下,细心又缓慢地将水一点一滴灌入土里,看着柳树将这些水吸收殆尽。

      一盆水浇完后,那中年人站起来,抬头看着远方。

      他们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

      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像是常年未曾见光,青衫和旁边的柳枝随风交杂在一起,苍白的肌肤在青绿色中刺眼又怪异,那双眼睛空洞黑沉,透着股死气。

      他餍足地眯起眼睛,有柳枝拂在他头上,仿佛是在因为什么而奖励他轻轻抚摸他的头。

      林阳吞了口唾沫,他被这一幕刺激地有些恶心。若不是朗朗阳光照在他身上,黎衾又在旁边镇着,他一定会拿出几个符来贴自己身上。

      “大人,那是什么东西啊?”林阳大概是多少有点慧根的,虽然没练过术法,但刚才那一幕的诡异他明显看出来了。

      黎衾没说话,因为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动。

      辞晏的手滚烫,忽然摸上来,贴着黎衾的衣衫直直烫着他腰间的皮肉。

      黎衾反手出手握住辞晏的手腕,带着冷气的白玉贴上来,辞晏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痛苦而闭上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这样安静的空间下一丁点动静都十分明显,林阳自然也感觉到了,转头愣愣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眼皱眉痛苦的辞晏,反应过来想上手帮忙但却似乎无从下手,只能又愣在原地。

      辞晏将浑身一大半重量都集在那只手,身体也紧紧贴着黎衾,低着声音道:“去云府。”

      黎衾垂着眼,将林阳一掌丢了下去,随后握着辞晏的手腕,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两人飞身而下,顺手扶住没站稳的林阳。

      林阳被扶了两次多少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刚才在上面就罢了,现在在下面也被扶了,他感觉他们老林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他哥要是还活着得踹死他。

      辞晏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黎衾身上,额头开始冒虚汗。

      林阳看着他,不知道是辞晏的表情太痛苦让他太感同身受又或是其他什么,他感觉自己也开始难受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口,堵在胸膛,上不去下不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前他帮他哥处理了很多伤口,虽然心疼,但那毕竟是他哥,他和辞晏现在算什么?

      黎衾直接将辞晏背起来,所幸他还认得清人,乖乖地把手臂环上黎衾的肩膀,惨白但又滚烫的脸贴着黎衾的脖颈,将他的皮肤灼热。

      林阳看着黎衾,担忧道:“大人,我来吧。”

      他从入国安寺第一天就被知会过,知道黎衾不喜欢别人挨他太近,也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闯入他的私地。

      黎衾摇摇头,背起他开始走,话落在黄土上:“不用,他认人。”

      声音透过胸膛敲打在胸口,辞晏又将身体贴紧了些。

      林阳一愣,心道你怎么知道他认人。待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又突然反应过来:“大人,为什么他认你?”

      几步间居然就云府已经到了,黎衾推开陈旧的大门,几步跨进去,将院内的杂草踩平,自己坐下来,让那人的头和身体落在他的怀中。

      “我和他认识很久了。”黎衾居然回答了。

      林阳掏丹药的手一停,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黎衾这是在回他刚才的问题,但见黎衾这样他此时也顾不得细问了。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黎衾身边,小声道:“大人,这是我身上带的所有丹药了,您看看有没有辞晏可以吃的。”

      他将怀里的东西落到地上,大小不一的瓶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足足有十多个。

      黎衾拨弄了两下那些瓶子,淡声道:“没用。”

      林阳不敢置信:“这些可是祝郁哥练出来的丹药,他可是出身雀谷。”

      雀谷——人间炼丹第一派,传说曾有一位祖师飞升成神。

      在这世间有人、有神、有妖、有鬼。

      传说中神住在北方无人之界的归墟之境,人守着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大部分鬼守着黄泉,还有一小部分鬼和妖混在人间,混沌无形,彼此维持着微妙而有薄弱的平衡。

      其实这些在黎衾看来,这四者其实并无区别。

      如今归墟境内住着的神大多数是当人的时候做多了好事才“飞升”上去的,而一小部分是因为修炼到顶自然而然找到了通往归墟的路。

      人活着或死后能成神,妖自然也能成神,比如……五大神尊之一的昼夜,原身就是一只报晓的公鸡,活得久了通了人性也不知得到了什么机缘,现在日升月落时辰变迁就是由他来掌控。

      其实鬼也有能算作神的,比如黄泉主手下的那些,在黄泉管辖一众小鬼和来往灵魂,掌管转世生死。

      说来……黎衾和这黄泉主还有一点儿梁子,算是黎衾单方面结下的。

      黎衾往辞晏手腕处输了道灵力,很有耐心地和林阳解释:“他不是普通的病。”

      林阳张了张口,他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模样大概率是中了邪了。

      但他看了眼黎衾的神色,没说出口。

      方才在屋顶上折腾了半天,这会儿功夫月光已经悄然代替了天光。

      辞晏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黎衾将人搂在自己怀里,不知道从那儿摸出来一只白玉小瓶子,一只手轻轻描着辞晏的眉眼最后落在眉心,另一只手钳住他的嘴巴:“灌进去。”

      林阳应声而动,接过黎衾交给他的小瓶子一股脑地往辞晏嘴里倒。

      “咳咳咳——”躺着黎衾怀里的人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衣裳出门时换成了藏青色的,在月光下随着他的动作仿若青水在流动。

      黎衾站起来,一张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站在那里,像化不开的雪,揉不暖的玉。

      辞晏失散眼睛转了转,落到黎衾身上才慢慢聚焦,因为刚刚醒来还来不及遮掩,眼神赤裸分明。

      林阳见辞晏醒了也松了一口气,开始弯腰在地上捡他翻出来的那些药瓶,顺便往自己和辞晏身上贴符,最后拿了一张犹豫着要往黎衾那里去,但想了想又贴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极有眼力见地转身捂住耳朵。

      黎衾站着没动,冷冷淡淡看着辞晏。

      辞晏站起来慢慢贴过去,他似乎长高了一点,靠着黎衾肩膀,嘴唇几乎要贴着他的耳朵,若即若离:“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莲池里的水呢。”

      辞晏出生在莲池,是天地孕育的第一条苍龙,也是唯一一条。

      他破壳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黎衾。

      人的感情直白又复杂,龙的感情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自此,一条龙缠上了冷清的神尊,在他的雪归崖里作威作福,经常和比他先化形,已经陪在神尊身边几百年的莲花吵嘴斗气。

      “顺道,莲池就在雪归崖旁边。”黎衾说。

      辞晏不信,或许是刚刚清醒还带着些戾气,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咬了一口黎衾的耳尖,低声道:“那里又没有另一条龙了,你去那里干什么?”

      黎衾忽地觉得自己身上被火烧了似的,强撑着说:“在那里有龙之前我就一直去。”

      早在辞晏靠过来时黎衾就下了一层结界。林阳还蹲在地上默默数着身上的符纸,辞晏没说话了,两人沉默着,黎衾最后似乎叹了一口气,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苍老天生地长,几乎是与天同寿。即使当年的辞晏还不能化成人形,但也没有人能够轻易伤了他。

      更不能让他像如今这样,且不说筋骨断裂血肉消散,就连那灵魂都是破损的,少了好几个缺口,轻而易举就被那柳树吸去了灵力影响了身体以至于站都站不稳。

      辞晏却没说话,低着头像在想什么。

      黎衾很有耐心地等,他向来擅长等待。

      良久,辞晏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像羽扇,轻轻叫了声:“黎衾。”

      黎衾应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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