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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时辰还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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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还不算晚,在许府耽搁了一阵之后黎衾也没回国安寺。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林阳放下帘子,这马车明显在往出城的方向走。
黎衾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杯茶,慢吞吞喝了一口,茶水滚着热气:“出城办事。”
驾驶马车的是黎衾随手用院子里的桃花枝捏出来的小人儿,与黎衾心意相通,不需要驱使。
林阳吓了一跳,忙道:“现在?不用准备什么吗?”
辞晏闷声笑了下:“大人在这里,我们还用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什么,护好你自己。”黎衾和林阳说。
林阳挺了挺胸膛,咳了声,像是终于逮着个机会一样表忠心:“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挡在您和辞晏前面的。”
“好,仰仗您了。”辞晏说。
黎衾问林阳:“带了他们塞给你的那些东西吗?”
国安寺有三样宝物,一是几乎人人都佩戴的驱避百邪的香囊,二是能收集万物的瓶子,三则是能在关键时候保自己一条命的由黎衾亲手所写的符。
只不过这保命的符只是形成一个阵法牢笼,外头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可一旦碰上了入淮落禾这样厉害的最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一过事情还没有转机,那便也没有办法了。
林阳点点头:“我一直都带着呢。”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祝郁做的灵丹妙药、江湛打的匕首、秦榛做的符咒、还有……一些淮落禾用过的,他认为能驱邪避灾的符咒。
辞晏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指着林阳拿出来的皱巴巴的符咒问:“你带这个做什么?”
黎衾靠在马车上,目光正透过留出的缝看向外面,闻言也看了过去。
林阳一脸正气和理所当然:“小大人这么厉害,她用过的符肯定也留了些灵气能够震慑住那些妖魔。”
上次他在陆家庄遇到那些怪物时便是匆忙朝怪物扔了一张符,他就成功跑掉了。
黎衾嘴角细微地抽了一下。
辞晏倒是心情很好,十分贴心地说:“林大哥,用过的符是没有用的,而且我猜测那位小大人应该也不是用符杀这些脏东西。”
淮落禾脾气火,哪里还有心情用符,一把落霞刀舞得人眼花缭乱,让人招架不了,能砍便直接砍了,不能砍的也砍。
那些符充其量是她用来拘人的,一点儿伤害都没有。
林阳也不在意,心大得忽略了辞晏语气中对淮落禾的了解,乐呵呵道:“求个心安嘛。”
他第一次出任务便是跟着淮落禾的。
那次是离京十里外的一处村庄遭了鼠妖,吃了人家许多菜又污染了人家的井。
庄稼人家便是都靠着那几亩田地过活,其中不少都是菜农,见莫名受了灾觉得是不是谁故意弄的,于是众人一合计找上了官府,官府派人一看又回来找上了国安寺。
恰巧那日淮落禾拿了秦榛的符来想要练手,也顺道带上刚来的林阳出去见见世面。
从那天以后,林阳便打心眼里觉得淮落禾天下无敌了。
黎衾做出的小人马车驾得很快,说话间便到了地儿。
林阳下了马车一瞧,村口的虚虚围了一圈缺东少西的栏杆,面上已经爬满了青苔,远远望过去里面的屋子瞧着像是空了不少,村道上也没有人。
他惑道:“这不是陆家庄吗?许夫人的事情也与这里有关系吗?”
上次他便是在这儿遇见了怪物,昨日黎衾回来他也没问黎衾怎么样,但胡丘说有大人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便也不担心了。
辞晏跟在黎衾身后下来,他倒是很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嗯。”黎衾淡声道。
林阳左看看右看看,方才在马车上他分了几张新符给辞晏,这会儿看到黎衾手里没东西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大人,要不要我将匕首给你?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要厉害。”
黎衾看了他一眼,道:“不用。”
这庄子站在外头望去就像一座孤村,黄土路被风沙覆盖,没有一点人的痕迹。村子里所有的门窗紧闭,里头没有一点儿声音,感觉像是没有活物似的。
黎衾刚想抬脚往里面走,右面的却传来一阵动静,有一个老翁颤颤巍巍地担着水从墙后走来。
林阳离得近,大概是人多也心大,立马忘了昨天在这儿被吓惨,快走几步过去接过那老翁的水,热心道:“老伯,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担水呢?您家人呢?”
那老翁似是有些被突然来的人吓到,老人不如年轻人力气大,反应又慢,担子轻而易举被林阳担过去了,反应过来之后便立马伸手想要将担子抢回来,但到底不如年轻人动作快。
林阳哪儿能给他这个机会,担着担子走得快了几步,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黎衾身边。
辞晏瞧着林阳热心的动作往黎衾身边走了几步,像说什么悄悄话似的凑到黎衾耳边:“大人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有趣的人?也不教他点什么,这么没有防备之心可算不上一件好事。”
黎衾轻轻瞥了一眼他:“不怕了?”
辞晏愣了一下,没说话,明白黎衾的意思后弯了一下嘴角。
林阳走到村口将担子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伯,您担这么多水干嘛?”
那老伯瞧着大约也有六七十了,头发花白,身上衣衫被洗得褪色但很干净,他先是警惕地盯着人,盯了一阵才说:“庄子里的水不能用了,只能从外头担水进来。”
黎衾问:“村子里的水怎么了?”
老伯本眼睛不太好,方才瞧着旁边是有两个人站着,但因为担子在林阳身上便没往旁边瞧,现在被黎衾这一出声吸引了过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忽然就愣了一下。
“这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熟啊。”老伯浑浊苍老的眼睛看着黎衾,似是真的陷入了回忆,复又摇摇头,好似是想不起来了。
黎衾常年都是一身黑衣,样式是最普通的那种,但料子却是金贵,黑衣上还绣着莲花暗纹,不仔细瞧也瞧不出来,这样的打扮人走在人群里并不算高调,但那张脸和浑身的气度却又低调不起来。
黎衾没说话,他从前确实来过这村子。
当年他第一回到盛京来,不认识路,在林子里晃荡,被人拐了回来住了几天。
拐他回来那人其实是为着自家女儿找夫婿,在路上见黎衾生得俊俏,又是只身一人,上前攀谈几句,发现或许还是个不怎么会说话又不怎么聪明的哑巴傻子欢欢喜喜把人带回来了。
那人只觉得身有缺陷再好不过,光是样貌便可以填补缺陷,入赘也可以提得更加硬气一些。他家女儿性子泼辣,再说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会吃亏了,只管先带回家让女儿看过再说。
黎衾多年未曾回来过人间,从前的一些事情又记不住了,当时并不知道把他带回去的人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只以为是这里的人热情好客。
直到那日庄子里又来了一户人家,说是自淮南来的,买下了好大一个宅子想要留在这儿,只不过他们家小公子走丢了,这几日正在找,然后说起云家那位大小姐便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再又听到了邻里邻居开始议论他与带他回来那人女儿的婚事,明白过来后立即放下很多银子后便走了。
黎衾在陆家庄时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从不惊扰旁人,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大概只有当天进来时的那匆匆一面。
想到往事,黎衾忽然觉得胸口忽然被挖去了一块,回忆起来的那些细枝末节仿佛在一刀一刀割着他的灵魂,他居然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早点发现,他们是不是会早一点重逢。
辞晏察觉到黎衾的沉默,立马上前与老伯搭话:“老伯,您看我是不是也有点儿面熟?”
那老人家大概是年纪大了,轻易就被人牵着话题走了,闻言果然又被辞晏的话吸引,仔细盯着辞晏的脸看了会儿,下意识点头:“是……我瞧着你与云家的人……”
但还没说完就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怪异,那张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忽然变得刻薄,话说的更是不留情:“云家的人都死光了,这村子克云家的人,你可别找死来了。”
说完他伸手想要去抢回林阳手里的扁担,“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快走罢!”
可辞晏忽然被恶语相对却并不生气,反而乖乖笑道:“老伯误会了。我不姓云,许是天底下好看的人生得都有些像,老伯才把我认成了他们家的。”
“您瞧我才多大,云家如今有我这样年岁的人吗?”
那老伯不肯听,却也争不过没有得到松手指令的林阳,来回几次后也累了,只好侧眼打量辞晏,见他模样不过十七八岁,但那件事却是有二十多年了,年纪的确对不上。
“如今庄子里的人都搬出去了,这里没什么人了。”他妥协似的说了句,“这里不太平,你们要是路过的就快些离开吧。”
“为什么不太平。”黎衾说。
那老伯听了这话瞪着黎衾,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是担心我们有危险,还是担心村子里的东西有危险。”辞晏虽是笑着的,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胆寒。
林阳缩了缩脖子,这打眼一瞧就荒芜了的村子会有什么东西?他忍不住想起在林中遇见的那些怪物。
老伯的脸扭曲了几下,脸上的薄得像一层纸似的皱褶不停抖动,他似乎在极力控制什么,又想说什么,但最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抢过林阳手里的扁担,丢下句:“别在我跟前找死。”
林阳这会儿胆子倒是挺大,见老伯转身走了看了黎衾的眼色,也不知怎么从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读出来的讯息,也跟着走进村子里,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在念什么?”辞晏忍不住问。
黎衾拉着他躲过一个水坑,前几天下了雨,村子里的泥地蓄水效果很好,零星遍布在道路上,不太多,但也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去。
“不知道。”
老伯佝着背,担子将他本就年老的身躯压得愈发瘦小。有风自巷子里吹出,黎衾抬头,是许家夫人房间里的那股味道。
村里的屋子分布很密,青石碎瓦混在在一起,看上去荒废很久了。
林阳从进村子之后似乎就有了心事,他眼睛不停转,从左看到右,一遍一遍好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老伯不知是烦了还是什么,没管身后跟着的人,到了一个分岔口转了个弯侧身拐进两个屋子间的窄巷里,巷子里的野草比别处要矮小一些,应该是经常有人从这儿走。
黎衾垂着眼,纤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清俊冷淡的眸子,他没继续跟,手摩挲了下衣裳,触到绣着的莲花暗纹,抬头看着巷口破损灰败的屋顶:“上去。”
辞晏笑了笑,目光从屋顶收回:“行。”说完三两步上了屋顶,轻盈得像飞来的燕子。
林阳目瞪口呆,又看着黎衾犹豫道:“大人……”
黎衾看了他一眼。
“我上不去……”
黎衾刚要上去的脚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你真的上不去?”
林阳瞪大眼睛,有些尴尬:“我哥不让我爬屋顶,小时候我爬一次他打一次。”
屋顶上的瓦都很珍贵,小孩子贪玩起来没轻没重,林阳小时候没少为这事挨揍,久而久之他也不爬了,到现在都没把这项技艺捡起来。
辞晏抱手看着,见黎衾要走过去,他又跳下来拎起他的衣襟把他带上去。
骤然站到高处,在辞晏放手的那一瞬林阳差点儿又栽下去,被上来的黎衾扶了一下才站稳。
“辞晏……你年纪小力气倒是挺大啊,”林阳断断续续说,“你……以前练过吗?”他还在适应这个高度。
这两天看下来辞晏已经把林阳的性格摸清楚了,就算他在林阳面前变成一条龙,他再忽悠一下林阳都能信这只是个戏法。
“没有,天生的。”他微微一笑。
“哦……”林阳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