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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黎衾抱着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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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衾抱着两大袋包子回去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刚起来的林阳。
林阳哈欠打了一半,看到黎衾走进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再看到黎衾手里的东西时眼睛都瞪圆了。
他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感觉到疼后赶忙走过去,从黎衾手上接过一袋:“大人,您买这么多包子干什么啊?”国安寺里面有专门的膳房,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们的伙食都是在里头吃的。
黎衾没说话,只和林阳说:“这袋拿去给大家分了。”
林阳眨了眨眼睛,他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客套了一句:“大人,你够吃吗?”
黎衾听见这话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铿锵有力留下一个字:“够。”
辞晏坐在他昨晚睡的栏杆上,一只脚曲着放在上面,手搭在膝盖上,扯了根黎衾院子里的草咬在嘴巴里,眯着眼睛仰着头懒洋洋的晒太阳。
黎衾的院子许是被他下了什么结界,外头的声音一点儿也传不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静的,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偶尔有风进来将院子里的草和树吹得簌簌作响。
辞晏盯着院子中间被挖出来的一个小池塘,那个池塘不过比一口缸大一点点,占据了整个院子的中央。
池子里种了五株莲花,安静又惹眼地长在院子里。
这个时节不该有莲的,是黎衾用了法术才让它在这种时候盛开在这里。
辞晏轻轻啧了声,修长的手点在花瓣上:“世事无常,偏你情有独钟。”
辞晏目光一一扫过,审视着这处院子——他在找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黎衾走到院门前忽然就停下了,要去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把包子塞给其他人的林阳迈着腿跟上来,见他停在这里有些不解:“大人?”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辞晏立马将手收回来,乖巧地坐回栏杆上,桀骜妖冶的脸变得茫然而又单纯。
黎衾耐心停了几秒才推开院门,路过莲花池时淡淡一瞥,径直走向辞晏,向他递去了手里的那袋包子。
“大人?”辞晏嘴角有些抽搐,他看着这些包子怎么都伸不下手去接,不知道黎衾究竟对他有多大误解才觉得他要吃这么多。
获得了出入权正新鲜着并且以要带辞晏出去买衣裳为由跟来的林阳打量着两人,只见辞晏低着头笑,又看黎衾一言不发地将包子递出去,手在空中却没有人接,他浑身一激灵,赶忙插在二人中间,为辞晏解释:“大人,我刚给辞晏送了早饭,你看他都吃——”
林阳的声音戛然而止,收回指出去的手,看着他放在门口原封不动的粥,心情十分复杂,看向辞晏的目光中稍微带了点儿谴责。
辞晏轻咳一声,绕过林阳接下了黎衾手里的包子。
“大人出门时说过要给我买早点,抱歉林大哥,方才来不及说。”他话是这样说,但眼睛里真没一点抱歉的意思,也就林阳能相信。
一大早林阳就听外面守着的人说黎衾出去了,他送来早饭时辞晏还在睡,虽然获得了通行证,但林阳还是没敢直接端进去,只敲了下门,又从被辞晏打开的窗户扔了张字条进去告诉辞晏门口有餐食,然后就走了。
辞晏道歉了林阳自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临走之前指着门口的那碗粥和红薯,故作凶狠:“把这个也吃了!不准浪费粮食!”
凶倒是不太凶,或许胡丘他们在这儿还会觉得还有点可爱。
辞晏也给他面子,乖乖点头,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去离开。
黎衾走到门口弯腰端起林阳放下的盘子,转头对上了辞晏的眼睛。
他从怀里哪来个包子,咬着一步一步走过来。
黎衾的眼睛也很漂亮,但他并不像辞晏的眼睛一样上挑张扬,他的眼睛似乎总是轻轻垂着的,但眼仁黑而清,不看人的时候显得清冷,而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又无端给人压力,好似他能够洞悉一切。
辞晏从眼看到鼻、再从鼻看到嘴,然后是雪白的脖颈、没入衣襟中刺眼的皮肤,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黑发垂落的肩头。
“吃得饱吗?”黎衾抬了下盘子,站在门口望着辞晏,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辞晏有一颗虎牙,笑起来又乖巧又漂亮,锋利的牙尖触着包子,他咬下去,含糊不清道:“我的胃口很小,你吃。”
黎衾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端着盘子进去了,辞晏也几步跟了进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黎衾低着头小口喝粥,辞晏边咬包子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黎衾,屋外有朝阳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辞晏给黎衾倒了杯茶,那模样竟无比熟稔。
去而复返的林阳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他觉得哪里有些怪,但又觉得哪里都挺正常。
他潜意识觉得不能多看,低下头:“大人,许丞相派人来请您了。”
黎衾不意外,他将瓷勺往碗边轻轻一扣,一碗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问辞晏:“你想去吗?”
辞晏抬起头,笑了笑:“当然去啊,林大哥也一起去吧。”
林阳被点了名圆溜溜的眼睛忽地亮起来,绕在胸口的怪异也没了,不对劲的气氛也散了,忙不迭答应:“去!”
许丞相名为许砚,是元贞十五年的状元,先帝时期便得以重用,在朝为官四十载,为国为民做了许多,一向颇有贤名。
“这丞相是为他夫人找上门来的。”林阳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他夫人出了点事。”
黎衾不爱身边有人,他本想叫辞晏与自己坐在一处,但抬头时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黎衾旁边。
林阳:“……”
林阳看黎衾没有说什么也便闭嘴了。
马车离空间狭小,他们挨得很近,辞晏的腿碰着黎衾的腿,不知是因为马车颠簸还是什么恶趣味,他还轻轻晃了两下。
黎衾瞥了一眼他,什么都没说,腿也没移开。
他示意林阳继续说。
林阳艰难地把眼睛从那两条腿上移开,咽了下口水,神色有些呆滞,嘴巴倒是利索:“据说许夫人已经连着做了好些天噩梦了,连太医开的安神的方子都没有用,现在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黎衾点点头,他与许砚来往并不多,国安寺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他们不用上朝、不受百官制约,独立于朝堂,只对文渊帝负责,所以他少有的一两次见到许砚也是在他去找文渊帝的时候恰好碰见。
“这倒像是被魇着了,许丞相的夫人是个怎样的人?”辞晏懒洋洋开了口。
林阳的注意力转移很快,马上又被许家的事情引走了,不知不觉说得多了点:“许丞相的的夫人可是个好人啊,小时候我和哥哥饿肚子的时候还喝过她家的粥呢,人长得跟画儿一样,心也好。”
他莫名停了话头,忽然盯着辞晏的脸,左看右看看了许久,他记性不错,更何况那位夫人的模样见过也是难以忘记的,他一直都有些印象:“我怎么觉着,那许夫人和辞晏还一点像呢。”
黎衾闻言看了辞晏一眼,辞晏忽然将腿完全收了回去,他“啊”了声,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吧。”
林阳倒还真被他忽悠到了,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说到这个,小大人就和大人其实也有点儿像。”
辞晏听了这话却没赞同,只笑了两声,意味不明道:“是吗?我觉得这世上能像大人的可不多。”
林阳也点头,这世上千千万人,能像黎衾的确实不多,淮落禾的性子和黎衾也是大相径庭。
丞相的府邸和皇宫都在盛京的北面,马车到时立刻便有人来迎。
林阳露出国安寺的腰牌,又指了指黎衾,大概是被交代过,那两个守门的小厮立马明白了黎衾的身份,恭敬道:“大人这边请。”
许府其实并不算大,布置处处透着摆设清雅,倒是符合许砚一贯的名声。丞相许砚只有一个夫人,年轻时生了一儿一女但都没有长大,两个人居然也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到了白首,倒也是一段佳话。
黎衾看向院子里的秋千,春日的阳光不驱寒,那秋千还冒着些冷气,周围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在春日中是难得的长到盛时的深绿色。
“大人,我家老爷和夫人便在里头了。”年迈的管家轻轻扣了扣门,朝里头低声叫道:“老爷,国安寺的大人到了。”
里头没人说话,老管家也不推门,耐心守在门口,四人在门外站了片刻门才慢慢打开。
许砚亲自开的门,他已年过半百,黎衾上一次见他也不过一年前,那时只两鬓有些斑白,可如今居然满头都染了白色,脸颊也陷进去,原本的松枝青竹被风雪压弯了许多,变得脆弱了。
许砚深吸一口气,复又叹道:“辛苦大人走这一趟,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一生为国,心系百姓,平日里能忍则忍,最是不愿意因自己的事而麻烦他人,若非不得已也不会求到文渊帝那去让国安寺来帮他。
黎衾没说话,兀自走了进去,踏进房里的那一刻,他轻轻皱了下眉。
辞晏和林阳跟在他后面,许砚站在旁边,他先前的注意全在黎衾身上,现在倒是打量了一下跟着来的这两个人,可在最后瞧见了辞晏的脸当即便愣了一下。
这张脸和他夫人虽只有一两分相似,可这一两分也足够人恍惚。
许夫人躺在床榻上,身下不知道垫了几层棉被,堆起来都高过床檐一寸,露出的脸和脖颈上没有一点儿肉,像一具骷髅,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林阳不忍看,偷偷别过头去。
他是见过许夫人的,父母早逝,幼时他与哥哥过得不算好,不懂事的时候一直都将那乐善好施长得也和话本里描述的仙子一样的夫人当作是真的神仙。
可是现在神仙也没了光彩。
“我夫人姓云,单名一个绣字。”许砚说。
许砚走到床边看着云绣,牵着她干瘦枯竭的手:“她说她一直梦到她家当年的一场火灾,她那时做了错事,心中一直有愧。”
“但她从前从没有这样过,这样倒像是、倒像是……”
中了什么邪术。
黎衾垂眸,躺着床上的云绣虽瘦骨嶙峋,但无论是依旧看得出明艳的五官和哪怕干瘦成这还还依旧干净的皮肤都能看得出来云绣这些年是一直都过得很不错。
黎衾看了辞晏一眼,辞晏并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和,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被人下了咒。”黎衾道。
许砚并不惊讶,这么多天了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他早已知道缠上云绣的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如今在黎衾口中证实他只有苦笑:“大人可有什么法子?”
黎衾垂着眼,平日里要他亲自出手的事情很少,只国安寺初成立时他做的事情多了些,得他出手是一件幸事,也不幸。
“有,等她醒后我要问她一件事情。”黎衾说。
辞晏忽地挑眉。
许砚愣了一下,但黎衾愿意救人总归是好的,当即保证:“只要大人愿意救人,除叛国忤逆之事,其他任何事只需大人一句话,在下义不容辞。”
一国丞相的承诺可不是轻易许出的,黎衾只说要问话,许砚却给出了个办事的承诺,是在加价。
可黎衾只是说:“只需要问一些事,问她。”
许砚还想再说什么,在旁一直看着的辞晏却突然开口:“大人的话丞相答应就是了,问过话后丞相与大人便两清了,不用再想着这件事了。”
黎衾讲究两清,即使是再小的事情,在他眼里只要是值得那便是值得,可许砚大抵是官场混久了,轻易得来的东西总是会觉得不安心。
许砚静静看着黎衾,那双经历了许多风霜的眼睛依旧和年轻时一样尖锐,他郑重地说:“那就……拜托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