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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海為家 死寂的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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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深夜裡,驟然狂風大作。
嗚——嗚——嗚——
掠過樓艙的屋簷,敲響桅杆上的警鐘,發出淒厲的哀嚎。彷彿是惡鬼來到了窗前,瘋狂向屋內的人嘶吼。
海面開始波濤洶湧,船隊像是階梯上滾動的皮球,被無情地拋向浪尖,又狠狠地跌落那漆黑的深淵。人們的命運,此刻只能交給了這片喜怒無常的汪洋,任由著風暴將他們推向天涯海角。
艙房內一片天旋地轉,燈火早已熄滅,黑暗中,只聽見隔板間劇烈摩擦的呻吟。海水滲入窗台的縫隙,冰冷無情的風雨,卻吹不散溫暖的人心。
黑暗中,房間裡靜悄悄地,窗外的風雨狂暴肆虐,女孩子們緊緊抱在一起,驚嚇得不知所措。
椿開始輕聲地哼起歌曲,妙、陽子也輕聲地應和,恐懼的心情逐漸散去。七個層次分明的音調漸漸清晰,翩翩縈繞在這漆黑的房間裡。
啪啦——哐當——啪嚓——
雷聲狠狠的落了下來。
吖——吖——吖——
這時艙門突然被輕輕推開
低沉的聲音問道:
「妳們,還好嗎?會不會害怕?」
眾女齊聲大喊:
「大海盜~哇~嗚~」
陳東安撫道:
「好了,不怕,我先幫妳們把燈給點亮。」
陽華漾春芒,
舞風瀲波光。
妙人倚紅窗,
花語入心藏。
東風送清涼,
椿酒入金觴。
梅蘭自芬芳,
凜夜暗飄香。
越是艱難越感情真,幾天的相依為命,將這七個女孩的命運綑綁在一起,從此主僕不再是她們唯一的關係,姐妹間的感情只會越來越堅定。
此刻,海上雷電交加,銀白色的長蛇亂舞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瞬息間大雨傾瀉而至,遮蔽了溫潤的月光,晦暗的天空籠罩住世間萬千的生息。
甲板上忙成了一團,七八個壯漢把無法固定的物資與設備搬進底艙。二狗帶著小四跟成哥,拉扯著主風帆緊緊地捆上繩索固定綁牢。艙門、艙口、窗戶也都釘上木板加固。左右舷各排著十幾人接力著,將灌進底艙的海水舀起,一桶一桶地還給大海。
好不容易固定好了主帆,忽然,船頭猛地撞上了巨浪,拍得甲板上的人倒成了一片,船身劇烈的晃動,誰也搞不清了方向。這時有人大聲喊著救命,老成朝那喊聲方向趕去,羅文跟阿豪跌坐在甲板上。
羅文哭喊著:
「哥…阿瑞掉下海裡啦…」
儘管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成哥仍勉強探出了頭,望著冰冷無情的陣陣波濤,努力搜尋著那張年輕明亮的面龐,用盡乾涸的聲音狂吼著:
「阿瑞~阿瑞~」
鬼哭神嚎般的悲鳴,迴盪在這片海天之間。
—————
翌日,風雨過後。
海面上的雨水依然紛紛,細密的雨絲圍成了一片水幕,遮蓋了整片天空。經過一晚上的折騰,海面上風雨安分了許多,殘存的餘波依舊翻湧,船身搖晃。艙裡瀰漫著酸苦的空氣。
此刻,所有頭領都已上到樓船集合。陳東站在前艙面對疲憊不堪的眾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人人神情凝重。他讓各個管事頭子清點船隊的人員、船隻、各類裝備物資的傷亡及損失。此時,失魂落魄的成哥也站在一旁,通紅的雙眼,臉上的水漬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
徐海負責做出總報告:
「大哥,人員清點結果,全團三百七十二人,亡一人,傷二十九人。其中小三、海生、李能、沐風、老邢、小七、平野、佐藤等八人重傷,已命人著重照看。另,昨晚風雨中工作的弟兄們,已有部分感覺身體不適。醫隊張有良回報,昨夜藥艙進了水,許多藥材泡過海水不能用了,擔心病情會持續的擴散。」
徐海接著報告:
「戰損部分,船隻兩艘。『軍座艦』前帆受損嚴重,餘下安好;『樓船』前帆、後帆桅杆斷裂,軸舵已失,目前只剩主帆與船櫓能勉強維持,航行速度緩慢。若是再遇敵襲,建議棄船。」
陳東沉聲問道:
「軸舵能修復嗎?」
徐海接著報告:
「目前船上材料緊張,只能等靠了岸再修。餘下裝備略有受損但仍堪用。船艙大量進水,戰備物資損失過半,建議急尋岸口作物資補給。」
陳東陷入沉思……
「判斷出現在方位了嗎?」
蘇洵立刻上前報告:
「大哥,依水流風向判斷,目前我隊應處於暴風圈東南側,昨夜順著風向,現在已遠離大明海域。預估船隊目前航向,正朝福建沿岸與東番島間海峽前進。」
陳東再次陷入沉思,隨後果斷下令:
「各位,將人員與物資集中調度上『軍座艦』,樓船交由夏正負責,留十五人負責操作。樓艙中下層清出來,將醫隊與傷員集中在樓船,物資預留十天份,缺了再補,公主等人移至上層樓艙。待會兒先讓弟兄們好好休息,晌午用完飯,吃飽了後再開始幹活。蘇洵,你帶上海圖跟著我來,其餘人下去後立刻依照計畫動作。」
走出了艙門,陳東徑直走向船艏,蘇洵小跑步緊跟在後。走至船舷邊,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蘇洵:
「說吧!現在風向水流怎麼走?」
蘇洵平靜回答:
「寶哥,趁著這場雨還沒退,風打西北方來,水流走南向。我建議,我們最好往東番島去,這條路線現在最順、最快,大概三到五天也許就能到。要是再循著中線,等到放晴,海流風向方向都會倒轉,等到時再尋找陸地登岸,我估計,我們恐怕撐不到那個時候。」
陳東沉思片刻道:
「那就照著你說的做,你跟方子兩人日夜輪班跟緊著航向,我會讓弟兄們全力配合,一定要用最快速度,把船隊帶到陸地上。」
蘇洵回答道:
「是!」
陳東點點頭說:
「嗯,如此,就下去操作吧。」
陳東轉頭,揮手示意夏正上前:
「公主這裡的事,你盯緊手下辦好,不要委屈了這幾個丫頭。」
夏正嚴肅回答道:
「是!哥你放心。」
雨水仍停留在臉上,此刻陳東內心卻早已被浸透。一場暴風雨,造成比前幾場戰鬥更嚴重的損失,重重創傷了這支團隊。轉身,他走向右甲板,雙手交叉背後,仰首長嘆,低聲吟道:
珠簾卷卷天上來,
浮光晃晃盪天涯。
煩襟擾擾意難開,
遠志沉沉路更塞。
幾度沉吟猶雪埋,
半生回望氣難衰。
臨上扶搖登雲台,
捲雲破空見英才。
吟畢,蹬腳一躍上主船。帶領這支人馬疲憊、士氣低迷的船隊,他必須先讓自己振作起來。
女孩們前前後後的,忙碌著收拾行囊。妙也沒讓自己閒著,下場搭手幫忙清點收拾。姑娘們都了解這種非常時期,得抓緊了時間騰出地方,讓受傷的人能夠早一點休息。
夏正只是站在艙門外,督促著手下,將一箱箱的物品往上層搬,眉頭始終糾結著。
大島補給之後,船隊遭遇了數場大小戰,不僅丟了兩個窩點,還死傷了這許多的兄弟,最終仍要繼續逃亡,昨夜不得不撞進暴風圈裡。身為四把手的他,不由得把事情往壞的地方想。望著甲板上不停送過來的傷患,心中不禁暗自嘆息。
夏正轉過身,對站在一旁的夏傑低聲道:
「當初若是不貪圖佔了這艘船,或是直接將她們留在了大島,今天也就不會搭上了這一堆爛事,沒多賺得什麼結果還倒虧了,想想心裡就悶。」
夏傑低頭應道:
「嗯…」
他沒再往下說,只沉聲吩咐道:
「好吧!趕緊的,把上層都清出來給她們住,中下層清空了以後,都趕緊架上床板,動作要快。」
夏傑拱手領命:
「是!」
船上百來個漢子,頂上都還冒著雨,可手上腳下都沒停過。
連日來的勞累,難免會有幾個憋了一肚子悶氣的,手上的動作自然也就粗暴了幾分。
砰!
一只雕工精巧的木匣子整個摔落在地,蓋子彈開,盒身破碎,飾品物件散落了一地。
舞臉色一變,快步衝上前:
「請小心一點!」
那人本來心裡就感到憋屈,瞥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東西沒收好就讓我們搬,摔壞了怪誰?」
舞氣到炸鍋,凜一見狀,急忙伸手阻攔住她。
妙在一旁:
「算了吧!」
她沒想責怪任何人,只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拾起。
妙起身後,轉頭將東西遞給舞:
「收好吧。」
妙平靜地說:
「先趕著讓受傷的人安頓好。」
淡淡的一句話,便將所有人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下層船艙很快便擠滿了傷兵。呻吟聲、咳嗽聲、血腥味與潮濕味混雜在一起,越發地讓人感到鬱悶。
忙碌的汗水和著雨水滴在甲板上,用力過度的飢餓感,蓋過了昨夜流下淚水的記憶。
薛丁問道:
「還有乾淨的布嗎?」
劉策應道:
「沒了!」
張有良沉聲道:
「藥材謹慎點用,絕對不能浪費。」
妙站在艙門口,看著眼前景象,沉默了許久。隨後,她回頭望向幾個姑娘說道:
「這裡乾淨的布不夠,我們回去拿幾件衣服跟被子,剪好了送過來。然後,將我們從九州帶來的藥材也都拿出來吧!」
花子怔了一下應道:
「小姐,可是……」
妙平靜地回道:
「沒事的,都拿出來吧!他們那麼努力的守護著我們。現在,換我們來守護著他們了。」
幾個姑娘齊齊點頭。
當晚開始,她們就都留在了中下層樓艙裡,忙上忙下地找活幫忙。提水、煎藥、熬粥、換藥、餵食、清洗傷口、清理環境。幾個女孩還自動地排班輪流。
日也如此,
夜也如此。
如此三五天來,除了輪換時間回房短暫休息,她們幾乎都沒有離開過。
原來身受重傷的八個人,也已從生命垂危的邊緣逐漸恢復了氣息,傷勢也一天比一天穩定。
但是姑娘們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蒼白。妙開始低聲咳嗽。花子、舞、凜也先後感到暈眩。即便如此,她們仍然勉強著自己,不停地重複著幫忙端藥、送飯的工作,沒有一個想要多休息。
到了第五天。
妙端著剛熬好的熱粥,搖搖晃晃地穿梭在病床之間。她的腳步越來越輕浮,眼前的景象逐漸地模糊,耳邊的聲音慢慢地靜止,手中的木盤微微一晃。
匡啷——
熱粥灑落滿地。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力氣,腿一軟,直接就跪倒下去。
花子急忙衝上前叫道:
「小姐!」
薛丁聞聲忙趕來,立刻替她把脈。
整個病房忽然安靜了。
躺在床上休養的傷兵,一個個撐起身子望了過來。有人握緊拳頭,有人低下頭默默祈禱。眾人都靜靜地等待著結果。
薛丁收回手,輕輕吁出一口氣:
「還好,只是累倒了。再不多作休息,人就真要垮了。」
病房裡的眾人同時也吁了一口氣。
薛丁看著眾人:
「這幾天,要不是她們幫忙,這裡還能喘氣的,不知還能剩下幾個。現在起,你們都要自己想辦法振作點了。」
病房裡依舊安靜,沒隔多久。
一名還纏著繃帶的傷兵慢慢坐起身:
「老薛,我這碗粥…先給咱大家的嫂夫人用吧!」
另一人也跟著開口:
「花子姑娘,我也好多了。我看,妳也先休息一下,去吃個東西吧!」
「是呀!凜。妳也去休息吧!我已經好多了。」
一句接著一句。
整個病房,再沒有一個人只躺著不動。
夏正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久久不能平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這幾位姑娘從來不是船上的負擔。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陳東耳裡。他迅即放下手上的海圖,箭步趕來。
蹬腳,直接跳上了甲板,夏正在甲板上正候著:
「哥,嫂子累倒了,現在已攙扶回房裡休息了。」
陳東轉頭瞥了一眼,沉聲回道:
「嫂子?你說哪個?」
夏正心想。
「哪一個?難到還七個都是嗎?!」
掀開了艙簾,房裡異常的安靜。只見妙躺在床上,呼吸平穩。
陳東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額頭。
還有些燙。
他沒有說話,拿起一旁水盆裡的濕布擰乾,替她擦去額上的汗水。
妙緩緩睜開眼,臉上似笑非笑地,輕輕吐出一句話:
「喔…我好像快死掉了,嗚~嗚~」
陳東望著她,輕輕笑了一笑:
「亂講話。」
輕輕地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妙噘嘴喊著:
「我都生病了耶,你還欺負我。」
陳東微微一笑,低下頭輕輕的親吻一下妙的額頭。
妙紅著臉蛋,頭上更燙了:
「啊~」
輕輕的捶打一下陳東的胸膛
陳東暖暖的一笑:
「還好!只是太累,虛脫了,先吃點東西吧!好好休息一下。」
接著回頭對著其他女孩子們說:
「這幾天妳們也都辛苦了,感謝妳們!」
眾女點了點頭,卻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都笑了出來。
陳東吸了口氣,平靜的說:
「跟妳們說個好消息,我們晚上就能登上陸地囉!」
眾女齊聲開心叫道:
「哇!真的嗎?」
陳東微笑著應道:
「嗯,妳們都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去安排今晚的工作,晚上我再來帶妳們。」
眾女齊齊點頭:
「嗯~」
適夜,陳東依承諾回到樓船,先進了醫療樓層探視負傷帶病的弟兄們,幾句問候,溫暖了大家的心,除了幾個脫口要感謝嫂夫人的,被陳東瞪了一眼,其他人都開心的期待著登陸,即使,那是一個這裡的人都還沒去過的地方。
天放晴了,今晚夜空裡掛上了一輪新月,星空明亮璀璨,像在歡迎這支船隊登臨這片大地。
船隊沿著海岸線尋找適合靠岸的灣口,循著水道繞過一片沙洲,水道流速平緩,兩旁的樹林裡蟲鳴聲不斷。幾個弟兄帶著工具跳下船,拉著繩纜找到岸邊最粗壯的樹,將繩纜一圈圈的纏繞上去,船身發出一陣聲響。
嘎——呀——
慢慢的,船終於停了下來,船上又多拋下了幾根繩纜,等完全固定好,迅速的打樁,架梯,固定跳板,十幾個拿上了砍刀走進樹林裡,想要先清出塊空地,繞了一趟,沒找着適合的地方。接著經過跟幾個頭領一起討論後,陳東拍板決定,今晚除岸邊留守的人員,其他人仍留在船上,等到明天白天再全員登陸。
清澈明亮的夜空,陳東站在上層的樓臺,攬著(樑柱)跟女孩子們愉快的唱歌,喝酒,聊天,突然湊近到妙的耳邊輕聲說:
「今晚,…好美。」
妙羞紅了臉,低下頭輕聲問道:
「什麼?你說什麼好美?」
微醺後不安分的雙手,穿越過妙的腰間,輕輕地摟著她說:
「我說呀,上弦月好美啊!」
妙皺著鼻子挑起眉瞪了下陳東:
「你又在逗我,三日月!那是三日月啦!」
眾女聽聞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