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布织南

4、第4章 “混混”头

　　江岁在与陈忆年对视那一眼后，便原路返回了，对方看他的眼神没带分毫温度，他也不乐意再给人家店当门神了。
　　江岁回去的路上没再观赏景色，低头盯着路面，他走得依旧很慢，还处于放空的状态，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进门时，许云禾没在看电视，而是坐在沙发上，垂着头耐心绣着什么，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许云禾的脸上戴着幅老花镜，借着客厅的光线，一针一线缝着。她留意到门口的动静，笑着看了一眼江岁
　　“回来啦。”
　　江岁换好鞋应了声
　　“嗯，你缝什么呢？”
　　许云禾答道
　　“我一个老姐妹的闺女生二胎了，我给小孩儿缝双虎头鞋。”
　　江岁凑了过去，仔细瞧了瞧，许云禾正在绣虎的眼睛。许云禾曾经同他讲过，她的母亲是手艺人，刺绣之类的活儿样样精通。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许云禾也学了一手好手艺，帮儿时的江岁缝过许多衣裳。
　　江岁蹲在那儿仔细盯了会儿，许云禾的手艺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退，针线在布上灵巧穿梭，但年龄的增长让她在穿针引线上费了功夫，用嘴抿了好几次线头也没成功将线穿进去。
　　江岁说
　　“奶奶，我来吧。”
　　许云禾一抬手，将针、线递到江岁手里，感叹着
　　“还真是老了。”
　　江岁接下，一手拿针，一手捏线，几秒中的工夫就把线穿了进去。他宽慰着
　　“人到老年都是正常的。”
　　许云禾笑了笑，重拿过江岁穿好的针，再次缝了起来
　　“说的对，人总不能年轻一辈子。”
　　许云禾似是有感于怀，接着又说
　　“人呐，年少的时候总盼着时间过得快一些，想着早些长大，到了晚年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儿，能再多活几年，是不是挺矛盾啊？”
　　江岁忘了他奶奶还是个已经退了休的小学语文老师，总容易触景生情，他想了想才接话
　　“可能，人总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许云禾顿了顿，再开口
　　“奶奶和你说啊，就算年纪轻也万不能意气用事，沉稳一些能少走点儿弯路。”
　　江岁愣了一下，许云禾像是知晓了什么似的，他有点坚硬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奶奶，我先上楼了。”
　　“哎。”
　　许云禾这番话不知是有意无意，可开导的那些话未曾发挥出它的作用，江岁还是失了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浑浑噩噩的，凌晨四五点左右才有了些许睡意。
　　上午，陈忆年刚刚遛完狗回来，嘴里还吸溜着杯豆浆。刚把运动完还活蹦乱跳的翔云送回窝，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咀嚼声，跟音乐节拍似的，陈忆年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一转身果然看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肉蛋堡，吃得津津有味的刘叙然。
　　陈忆年嫌弃地看了眼被他啃得乱七八糟的肉蛋堡
　　“你是上辈子没吃过吗？这都啃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
　　刘叙然大口大口嚼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身后站着的周诺帮他解释
　　“他妈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做肉蛋堡用的食材，估计够吃两个月了。”
　　陈忆年有些忍俊不禁。
　　刘叙然消灭了一个肉蛋堡，空出了说话的嘴，他开始叭叭
　　“你不还总喝那老兑了水的豆浆，还有脸说我。”
　　陈忆年险些呛着自己
　　“你用哪个器官知道的？”
　　刘叙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用眼睛，那老头往豆浆里倒水的时候我亲眼瞧着了。”
　　陈忆年还是吸空了豆浆，他看着刘叙然
　　“你来就为了来跟我扯这一块五一杯的豆浆啊。”
　　周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向前推了一把刘叙然
　　“说啊，你琢磨了一晚上的蠢发现。”
　　刘叙然咽了下口水，两只眼睛紧盯着陈忆年的脸，严肃地说
　　“你什么时候认得大哥？”
　　陈忆年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一用力，捏扁了手里的塑料杯
　　“你说的人话？”
　　刘叙然有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看见了…”
　　陈忆年没忍住打断了他
　　“你又看见了？你俩眼睛是监控啊？”
　　刘叙然见陈忆年死不承认，放大音量
　　“你昨天没用摩托车拉了位老大哥？染着黄毛，穿得像去奔丧似的，一脸凶神恶煞！”
　　陈忆年刚要开口骂他脑子被水泥堵死了，一听这描述，便明白对方是误会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
　　“你觉得他是混混头子？”
　　刘叙然很笃定地点点头，他兄弟那辆摩托车，除了拉他姐就是拉他家狗，可从来没拉过别人，说不定还被那混混给威胁了。
　　周诺无语地站着，恨不得给这二傻子一炮，但她也有些好奇，就问陈忆年
　　“那人谁呀？”
　　陈忆年笑着用眼神示意他们向后看，两人齐齐回头看着许奶奶家，然后便看到了二楼阳台，站着正俯视他们的“混混”本人。
　　江岁晚上没关窗户，所以他是被刘叙然的叫嚷声给吵醒，虽然已经过了正常人的睡眠时间，但他还是很不爽，来到阳台看是哪个傻X。
　　然后就听见了那个傻X把自己给描述了一遍，他不知道自己是招他惹他，还是往他家屋里埋地雷了，刚刚回来一天就被人按上了混混头子的头衔，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只是个喜欢穿黑色的中二厌世少年。
　　江岁此刻面色不悦地站在阳台上，陈忆年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江岁看了他一眼后进了屋里。
　　周诺看明白了个所以然，她说
　　“许奶奶的孙子。”
　　陈忆年点头，他戏谑地瞧着脸色一会白一会绿的刘叙然，踢了他一脚说
　　“我昨天带人去买衣服了，一会他下来你赶紧道个歉。”
　　刘叙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话也说不利落了
　　“他…他…他听见了啊。”
　　两人齐声说
　　“对！”
　　刘叙然有些欲哭无泪
　　“我靠！完了啊完了。”
　　周诺和陈忆年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些无奈之色。
　　刘叙然大脑缓冲了五分钟后，江岁来了，换了身衣服，就是昨天买的那件带字母涂鸦的，陈忆年笑着与他打招呼
　　“早。”
　　江岁没搭理他，站到了刘叙然面前，盯着他惨白的脸
　　“你认识我？”
　　刘叙然眼神躲闪着他锐利的锋芒，支支吾吾地回话
　　“不不不认识啊。”
　　江岁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刘叙然黝黑的脸，这一操作让边上站着的两人都愣了愣
　　“那你他妈瞎说什么？”
　　刘叙然立马拍开了他的手，他又怂又倔地说
　　“我误会了行吗？给你道歉对不起。”
　　江岁收回手甩了甩，平复了下情绪。
　　陈忆年松了口气，周诺开口缓和气氛
　　“你好，你是许奶奶的孙子吧，我叫周诺。”
　　江岁看了眼同他说话的女孩，很白也很苗条，头发扎着马尾，属于很耐看的长相，特别有气质。他说
　　“对，我是江岁。”
　　大彻大悟的刘叙然换上了笑脸，他揪了揪头顶上的毛说
　　“那个，你好我叫刘叙然，学习一窍不通，但体育还行，确实是我误会了，你别生气。”
　　江岁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对方道歉了就都无所谓。他淡淡点了一下头说
　　“已经不气了。”
　　陈忆年蹲在他家门口，俯瞰着三个人说
　　“晚上去我家店吃个饭吧，江岁也一起。”
　　刘叙然一听有吃的，连忙点头
　　“行啊，我和周诺六点半下课直接过去。”
　　江岁怔了一下，他和这帮人完全不熟，去了也尴尬，况且他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他回绝了
　　“我就算了。”
　　陈忆年直接站了起来，两只眼睛颇为真诚地看着他
　　“别算了啊，我真心邀请你去的，我姐还想着见见你呢。”
　　刘叙然也附和着
　　“来呗，一起吃也热闹。”
　　周诺看着江岁说
　　“不用觉得不自在，他们话挺多的。”
　　三个人的盛情邀请，江岁没法拒绝了，他说
　　“行，我晚上过去。”
　　陈忆年笑了笑，刘叙然拽着周诺和他们挥挥手
　　“我们俩上课去了啊，陈忆年我晚上要吃烤鱿鱼！”
　　陈忆年笑出声
　　“知道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了，江岁收回视线，陈忆年又蹲了下来，挪动到江岁斜后方的小片阴影中。江岁转过身来，盯着陈忆年欲言又止。
　　陈忆年也看向他，认真注视了会儿，江岁注意到陈忆年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眼球中像流动着月光。陈忆年发觉对方在愣神吹了声口哨，江岁猛地回神，眼神瞟向了别处。陈忆年开口
　　“我们都是高二的，他们俩家也住着附近。刘叙然是个一根筋，脑袋转的也慢，但人还不错，周诺成绩特别好，在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那种…”
　　江岁出声打断他
　　“那你呢？”
　　陈忆年有点儿懵
　　“什么？”
　　江岁继续说
　　“成绩怎么样？”
　　陈忆年讪讪一笑，目光投向别处
　　“挺烂的，我也不是学习那块儿料。”
　　江岁确实没想到，看面相他以为陈忆年的成绩一定很拔尖，江岁笑了一下说
　　“挺巧的，我也是个学渣。”
　　陈忆年乐出声来，江岁看着陈忆年蹲在地上躲避着阳光，他自己已则被阳光照射出一层薄汗，他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帮别人挡着阳光呢！怪不得陈忆年移动到他的斜后方蹲着。
　　“我操你大爷。”
　　江岁仍下这一句就进了他家的院子。
　　阴影消失了，陈忆年站直身笑着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