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布织南

3、第3章 你白，更酷

　　江岁站在门口看着陈忆年把摩托推出来，陈忆年一条腿先跨上去，另一条腿支着地面，插上钥匙，踩下启动杆，引擎骤然爆发出一阵粗粝的轰鸣，尾气淡淡散开，他扭头看向江岁
　　“上来吧。”
　　江岁想了想，觉得对方跟这辆摩托车有种很强的违和感，他惜命问了句
　　“你有驾照？”
　　陈忆年无语地笑了下
　　“放心，我车技挺好的，这摩托我开两三年了，摔不着你。”
　　得，你牛逼。江岁坐了上去，屁股刚刚贴到车座，陈忆年“嗖”的一下发动了摩托，冲了出去，江岁差点没被强大的后座力给震飞，他牢牢抓住了后座冰凉的铁扶手。
　　陈忆年握稳车把，脊背绷得笔直，江岁注意到对方隔着层薄薄衣料下绷得紧实的肌肉，他没料到这人还有肌肉，更违和了。
　　陈忆年车开得很野，过路口时也不刻意减速，拐弯时车身微微斜压过路面，应是熟稔这片街巷才有的肆意。
　　江岁的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拼了死命地攥紧扶手，两个人之间空出了一些距离，并未贴在一起。可在陈忆年再一次突然急刹时，江岁还是无法避免地撞到了他的后背，撞的他鼻子都有点疼，钢板做的吧，江岁反应过来后就迅速挪开。对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应该有些分寸感。
　　正值正午十分，流金的阳光倾洒在身上，带来些许热意，热风扑面而来时又带来些快感。约莫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江岁觉得这一路快把他午饭摇出来了，心率蹭蹭往上飙。
　　陈忆年停好车时，江岁已经平复好了，陈忆年看着他有些平静的神色，问
　　“不过瘾？”
　　江岁淡淡道
　　“也就那样。”
　　陈忆年一路注意过后视镜，他当时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陈忆年并未拆穿他
　　“走吧。”
　　江岁抽空环视了一圈周遭，正前方的确有一个商场，看着颇为阔气，与其它建筑有些格格不入，墙上贴着不少广告牌，一些明星的照片印在上面，被风鼓鼓地吹着。江岁不想买衣服还要人领着，便道
　　“你不用跟着了。”
　　陈忆年眨眨眼
　　“我在外面晒着？”
　　江岁懒得理他
　　“随便你。”
　　陈忆年当然要跟着，商场里有空调，他用手背把额头上的汗拭去
　　“哎，里面挺大的，我怕你不认得路。”
　　江岁走得更快了。
　　两人从商场正门进去，一楼是卖手表、化妆品和黄金的，基本上没人逛。
　　他们俩坐扶梯上了二楼，二楼是男装和女装区。
　　这商场确实是前两年新建的，里面灯光通明，地板和墙面都干干净净。陈忆年一般是不会踏足这种地方的，唯一一次来还是为了给他姐挑生日礼物，他当时攒了挺久的钱，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做工很精细，陈忆年觉得和她很适配。但送给他姐时，他姐仍给他数落一顿，觉得太贵嫌他乱花钱。
　　陈忆年记忆力强，仅来过一次他就记住了路。江岁在前面走，陈忆年在他身后漫无目的地瞎转悠，陈忆年发现他挺还挑的，几乎快把整个男装区逛遍，也没在哪家店稍作停留，那几家店员都看他们好几眼了。江岁一路边往前走边用眼睛往店里面瞟着，暂时还没有找到他喜欢的款式，几番来回之后，江岁终于停下脚步。
　　陈忆年连忙凑过去瞧，想看看他挑了这么半天挑出个什么玩意儿，然后他眼睛就看直了。江岁面前挂着的是一件纯黑色的短袖，上面印着几枚夸张的涂鸦字母，江岁伸手将衣服取下端详，陈忆年忍不住开口
　　“你的穿衣风格蛮独特的。”
　　江岁斜睨他一眼
　　“我觉得挺适合我。”
　　陈忆年打量着衣服，又看了看江岁，脱口而出
　　“嗯，你白。”
　　江岁眉头微蹙
　　“什么？”
　　陈忆年慌忙改口，竖起大拇指
　　“你酷！”
　　这时店员小姐姐走了过来，面带笑意，殷勤地和他拍起马屁。
　　江岁买衣服几乎从来不试，他嫌麻烦，都是确定了码数就直接结账。他全程冷着张脸，挑了几件自己心仪的衣服，没与店员小姐姐过多周旋就去付钱了，店员小姐姐许是第一次见这么爽快的顾客，也不耽搁时间，连忙帮装了起来。江岁付完钱后提起购物袋，店员小姐姐还甜甜的笑着说
　　“帅哥，欢迎下次光临。”
　　陈忆年没想到他这么迅速，他问
　　“还要买点什么吗？”
　　江岁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了就说
　　“没了，走吧。”
　　两人并未原路返回，就近搭乘电梯下到一楼，往门口走的路上陈忆年留意到一家新开的琴行，四壁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吉他，木色琴身浸在暖黄灯光之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陈忆年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他也不懂琴就随口问了一下江岁
　　“哎，你会弹吉他吗？”
　　江岁无疑是注意到了这家店，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一架架琴身便移开视线，向前走了。他语气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不会，走不走了？”
　　陈忆年不知道他的脾气从何而来，噤了声。与江岁相处的这几个小时里，陈忆年前所未有的觉得很压抑，这人性子有些怪，脾气也是来去无影无踪，估计是做不成朋友的。
　　两人回去的这一路上都沉默着。摩托车在江岁家门口熄了火，江岁很利落地下了摩托车，陈忆年刚欲推着摩托车往家走，江岁却出声叫住了他
　　“你家的店还招人吗？”
　　陈忆年都要怀疑他自己的耳朵了，反问
　　“ 怎么？”
　　江岁此刻的语气和神情都无比正常，他说
　　“我想试试。”
　　陈忆年愣了，他想试试，他想试什么？去给我打工？他疯了吧？陈忆年不明所以，有点不客气地询问
　　“你缺钱么？”
　　谁料江岁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对。”
　　我靠，哥们你别逗我了，你自己看看你和“缺钱”俩字儿沾边么？陈忆年义正言辞地回绝了
　　“不缺人。”
　　江岁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好吧。”
　　陈忆年一头雾水的撤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江岁一下午都在二楼的屋子里打游戏，吃过晚饭，暮色缓缓降落，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赤橙。江岁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啊，他觉得很乱也很空，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像鬼一般缠了上来，看来今晚注定要失眠。
　　血迹浸染了整片床单，满屋子里都充斥着血腥味，仿佛血液还在他眼前喷涌，那画面挥之不去…他怎么会自杀呢？怎么会呢？
　　江岁痛苦地喘了声气，猛得坐了起来，用冰凉的双手揉搓着自己苍白的面部，他极想出去透口气。平静了会儿，他下了楼，徐云禾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喜欢看一些富有年代性的电视剧，电视上放的就是一个战争片儿，电视里的轰炸声大到能把人的耳膜震碎，许云禾看得很投入。
　　江岁提高音量喊了声
　　“我出去走走。”
　　许云禾双眼不离电视，笑着回
　　“好。”
　　来到外面天还未完全黑，那一抹橙黄色晕到了天边，有几片云交叠在一起拖着夕阳，油画一般在眼前呈现。江岁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好自己才慢慢挪动脚步，他凭着记忆顺着昨晚走过的地方闲逛，这条路的景色很漂亮，街道两旁都长着苍翠的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造就了一片阴凉，这也许就是这条路名字的由来。
　　长荫路上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或是夫妻携伴，或是家人朋友并肩同行，每一对人都相互说笑着，满是温馨，江岁似乎成了这条路上唯一一位踽踽独行的人。由于在欣赏景色，江岁的步调较缓，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昨晚两人相遇的地方。
　　江岁收回思绪，从昨天晚上陈忆年蹲着的地方向前走，果然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大排档店，江岁在门前驻足，向里面望去。
　　这家店看着不大，装修也很简约，还在门外摆着几桌。屋子里声音嘈杂，几乎每一桌都摆着一堆空酒瓶，环境也乌烟瘴气的，江岁倏然之间发现了陈忆年的身影。
　　彼时的他身着旧衣衫，系着一件深红色且上面印着广告字的围裙，汗湿的碎发被拢了起来，和白天的他判若两人。陈忆年端着一盘刚炒好的毛蛋上给一桌，也许是直觉使然，他瞥了一眼门外，接着就注意到隔着一层玻璃外一手插兜站着的江岁。
　　还是拽的没边儿的模样，陈忆年草草看了眼便收回视线，端着一桌刚用过的餐具进了后厨。
　　陈钰遥正帮着厨师切菜，整个后厨白雾弥漫热的不行，陈忆年将盘子和铁签放在水池里，开始洗。陈钰遥凑了过来问他老弟
　　“我看周诺他们天天都去上补习班，你怎么不去？”
　　陈忆年也不知到她从哪儿听来的，边干活边回
　　“我成绩这么烂，去不去都一样。”
　　陈钰遥觉得他学习态度不够端正，拿出了点训人的口吻
　　“那人家刘叙然成绩比你还烂都去呢！”
　　陈忆年停下手上动作看了看她姐
　　“他是为了周诺，老师讲的什么他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陈钰遥是很典型的浓颜系长相，颇有些古典美人的气质，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姐弟俩人长得并不像。陈钰遥没辙了，拍了下对方的肩说
　　“我出去抽根烟。”
　　陈忆年刷完盘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连忙道
　　“给我一根儿。”
　　陈钰遥眼神锋利地瞪着他
　　“少抽点儿吧你给我。”
　　陈忆年手速极快地从她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再把烟盒扔给她，含混不清地说
　　“不差这一支。”
　　陈钰遥接下烟盒，白了他一眼向外走去，陈忆年抬腿跟上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