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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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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士卒们尽数放归以后,如此大的山林便只剩几十个人了。萧雱命老孙将这些人都捆上,一一盘问。
萧雱走向谢昭,将他从马上抱下来,出了龙盘寨,乘船来到戈水之畔。
方才戈水对岸的人马此时全部列阵在此,朔方军在最前,其他郡县的兵马在后。
谢昭被抱着下了船,乍一见到这么多人,急忙挣扎着要从萧雱的怀里出来,但是却被搂得更紧了。
萧雱依然无话,依旧冷脸。
“小人受困于龙盘寨,连日遭到虐待,体力不支。幸得秦王殿下相救,小人感激不尽,来生当牛做马,报答殿下大恩。”
这么多人前抱着一个大男人,萧雱的名声怕是岌岌可危。谢昭急中生智,想法子尽力遮掩。
谢昭当时下船时,看到后头的士卒三五成群,大概在说闲话。
谢昭本以为自己这话有理有据,至少能让一部分人信服。谁料得,却是更吵闹了。不过拘着萧雱的威名,他们也不敢大声议论。
其实也不好,谢昭连他们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愈发感到莫名其妙。
只可惜,谢昭说完这番“发自肺腑”的报恩之词,却没有见到萧雱有什么表示,只是在他说到“来生”的时候重重掂了一下。
萧雱一路将谢昭抱到客栈,放到二楼的上房,嘱咐过一句“好生歇息”,这才回去处理余下的事物。
谢昭忽然不明白萧雱的心思了,明明已经和离,这般作态即使是半年前也不会有的。
更可恨的是萧雱,平日里少言少语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他了,今晚更是一句也不肯开口,更似闷葫芦了。
谢昭口中骂着“闷葫芦”,正要换了外衣,躺下歇息,却发觉自己手上又没了力气。
窗外月亮尚未圆满,眼下还不是十五,但是他的寒毒发作了。
每次寒毒发作时,左边断腿总是最先觉得寒冷,开始还只是皮肉,后面慢慢渗入骨髓之中,直到恍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冷得牙齿都打颤。
可是不仅于此,待寒冷稍稍减弱时,疼痛便如同附骨之蛆,啃食着他的四肢百骸,直到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啃没了,毒发才算是过去。
不过每次寒毒发作时,谢昭也会想,他已经很得上天眷顾了。
那杯毒酒本来是要命的。
半年前,他饮下毒酒以后,立即气息全无,被狱卒们当作尸体扔到了乱坟岗上。
哪知道他命大,到了乱坟岗以后,偏偏醒了。
谢昭拼尽了一身功夫,硬生生将毒从身体里逼出来大半,勉强留下一条残命,至此留下了这每月都要准时报到的寒毒。
不对,谢昭苦笑,好像现在也不怎么准时了,不然怎么今夜就找上门来。
看来今夜是无法安睡了。
谢昭将被子裹在身上,可还是冷得很,如同在冰窖里一般。趁着疼痛还没有来袭时,他打算先睡一觉,免得等会应接不暇。
在半睡半醒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萧雱过来了。
谢昭蓦然惊醒,他不想让萧雱撞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他也顾不上这寒毒,翻身下床。谢昭本想在房间里头找地方藏身,但是这房里布置简单,实在藏不下他这个人。
谢昭看向窗外,若是侥幸扒在窗沿上,说不定能躲藏片刻。
奈何谢昭方才翻出窗外,萧雱便进了门,恰好看见一片衣角。他疾步走到窗前,顺着衣角逮住了悬在窗外的谢昭。
说来也巧,大约是这寒毒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反而是寒冷退却了几分。
可是在萧雱的眼里,逃跑的嫌疑就更大了。
谢昭被拉进房里,不由分说地往床上一扔,眼前赫然出现了萧雱怒气分明的脸。
“你又要走?”萧雱欺身而上,将谢昭圈禁在他怀中的方寸之地。
“我没有……”谢昭正要解释,萧雱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没有?难不成我冤枉你了?”萧雱逼得更紧了,“半年前一走了之的人不是你?”
提及半年前,谢昭被堵的哑口无言,他垂了脑袋,却被萧雱捏住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谢昭,你好不讲道理!”萧雱再进一步,两个人几乎贴着身子,“走了以后呢?又是生死未卜,然后半年后忽然出现。”
“也可能是半年后也不会出现了。”谢昭自嘲,他这身子,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半年。
“你……”萧雱一口气堵在喉咙,俯身吻上了谢昭,与方才的粗暴不同,这个吻极尽温柔,好像用尽了他毕生的耐心。
谢昭沉侵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了,唇角忽然尝到了些许苦涩滋味,他第一次见到萧雱哭。
像是一个迷途之人,兜兜转转半生,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故地,却患得患失,总是忧心这故地不过是他濒死前的黄粱美梦。
“谢昭,你知道吗?今日我看到你躺在地上,头顶上是即将刺下来的长枪,我险些以为……”萧雱思及此处,又是一阵后怕,手都跟着发颤,“我险些以为自己又弄丢了你一回。”
“萧雱,咱们半年前就和离了。”谢昭的言下之意本是,既然已经和离了,便该是生死各论,再无瓜葛。
可萧雱没有应,又一次吻住了谢昭,开始时攻城略地,结束时小心翼翼。萧雱敛了声问他,“那咱们不和离了,可以吗?”
这回是谢昭没有应,只有床边的蜡烛“噼啪”一声,乍落了灯花。
萧雱也没有追问,他把谢昭的裤腿卷上去,查看今日坠马摔伤之处,握着他的右腿仔细活动了几下,然后用手搓热药油。
“骨头没事,但是有些淤青。”萧雱将药油揉在谢昭泛着青紫的腿上,手劲极大,“只是军中的良药,有点疼,你且忍耐一下。”
谢昭想起萧雱那个处处透着谨慎的问题,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退让,鼻子一酸。
可是和离了就是和离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后来,谢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是当他醒来时,萧雱还在屋内,地上打了地铺。
见他醒来,萧雱将地上的被褥叠好,往柜子里一放,转身又去床边的桌案处理公务了。
昨夜的事情不少,案牍已经堆了不少,可是这家客栈分明是有四五间上房,怎么也不该让秦王殿下同他挤一间。
谢昭问及此,萧雱只回他一句,“除了朔方军外,外头的兵马都不可信,万不可露了马脚。”
彼时的谢昭尚不知道是何马脚,直到午后萧雱去巡视兵马时,安泽抱了一本书,苦着脸来找他。
“谢公子,大慈大悲的谢公子。”安泽见面便要下拜,被谢昭拦住。
“何事找我?”
“主子罚我抄书,两遍。”安泽见谢昭搭理他,自以为有戏,“还言明,若是谢公子愿意求情,便可以少罚一遍。”
安泽被罚抄书并不是新鲜事,谢昭便随口问道,“你又犯了何事?”
“主子前几日是让我和老孙去借兵,还不让我们说实话,于是我就胡乱编了一件事。”安泽将书藏于身后,自顾自嘟囔着,“本就是不让我们说实话,不瞎编怎么借兵?”
老孙正好在一边,这时插了一句嘴,“你还是说清,到底是瞎编了何事。”
安泽狠狠瞪了一眼老孙,老实说道,“我说主子在相郡遇到了一个小情儿,对其一见倾心,一日不见,转辗反侧,三日不见,思之如狂,五日不见……”
“跳过。”谢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打断安泽。
“结果这小情儿在戈水附近丢了,于是主子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只念叨着自己的小情儿。”安泽越说声儿越小,最后只比蚊子叫声大一点。
“不过我最后还威胁他们,若是主子找不到这小情儿,定要好生查查邻近郡县的政绩,他们这才肯借兵。”安泽知道自己这番着实不着调,急忙为自己找补。
“萧雱怕是要勃然大怒?”
谢昭自己虽然也被编排进去,但是他向来不在乎这些。不过谢昭想起萧雱一贯清冷,却被这般编排,便觉得好笑,有些后悔自己没能亲眼见到萧雱的窘迫。
“那倒是没有,主子只说我不会编,让我抄两遍话本子学习。”这都没有生气,不由让谢昭赞叹一句好涵养。
其实安泽没有实说,萧雱的原话是,“直接编排孤丢了王妃不就好了,非说什么小情儿。”
“谢公子,这话本子可长了。”
安泽将那话本子摊开,谢昭见了上头的名儿,刚入口的茶便喷了出来, “《战神王爷俏王妃》,你自己挑的?”
“这是书坊里最短的一本。”安泽翻了翻,“可是还是好多字。”
“我看你挑错了,《俊俏王爷下堂妻》怕是更贴切一些,而且说不定你抄一遍,你主子便满意了。”
谢昭本是打趣一句,谁料被安泽抢白,“多谢公子求情,那本也不长,小人明日便买过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