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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他乡 ...

  •   黑风岭强撑了一回威风,谢昭一连恹恹了好些天。萧雱带着先前的走访医来看过,只得了一句“用心调理”和几副苦得发涩的药方。

      可是这些走访医瞧不出他的寒毒,自然药也不对症。

      多饮无益。

      谢昭试着偷偷倒过几回,但是最后都还是咽下了肚。没有法子,这几日白日里安泽守着,等萧雱回来了以后,便在他房里打地铺,叫他连倒药的时机也没有。

      黑风岭事了,这几日萧雱忙得脚不沾地,谢昭正要劝劝他回自己房里,好歹能睡个好觉,可是刚开口,就瞧见萧雱冷冷地看着他。

      萧雱这气大约还没有消下去。

      不然以秦王殿下的英明,何以如此戒备一个瘸子。谢昭苦笑,萧雱这是给了他多大的面子,莫说是如今,就是一年前,他也不见得能在萧雱的重重围困下逃之夭夭。

      更何况,他们又有何关联呢?

      谢昭看向窗外,日光正盛,照得人眼睛生疼。父亲当初给自己取名为昭,便是取了这个意思。不过倒也贴切,彼时的谢昭是将门之后,天之骄子,自然夺目非凡。

      他起身关了窗,将刺眼的阳光挡在外头,顺便了却这些时过境迁的无用感叹。

      “今日天晴,怎么关窗了?”萧雱进了屋,将这窗户再次推开,也赶跑了一室的阴翳。

      “收拾一下,我们过两日回邺城。”萧雱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白日回来便是为了说这个事。

      谢昭原本便没有什么行李,先前去临淮村,也不过是拿了一封信。而这封信眼下在他心头放着,谢昭便再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去邺城吗?”谢昭犹豫片刻,却并没有开口。

      邺城于萧雱,是自幼长大的地方。

      可是对于谢昭呢?

      金陵是故乡,故乡不可归。邺城为异乡,举目无亲朋。

      思及此处,谢昭哂笑,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哪里还分得清什么故乡与他乡,无非就是邺城多了一个萧雱,因此格外不同罢了。

      “放心。”萧雱并未多言,只留下两个字。

      启程那天依旧是好天儿,谢昭被萧雱从二楼抱下来的时候,瞧见了被牢牢看管的王誉、吴银和林追风。

      萧雱将谢昭送进了马车,自己也迈步进来,安泽在骑马紧随一旁。

      这辆马车布置得极好,连零嘴点心都是合了谢昭旧日的喜好,只是过于固若金汤了。莫说路上遇到歹人,便是扔到沙场上,也定能全须全尾地存下来。

      不过这马车倒也不全是防着外头的人,更是防着他罢了。

      谢昭正要庆幸,至少萧雱没有拿一根铁链将自己拴上,便瞧见萧雱要将两人的衣袖绑在了一起。

      “你究竟在疯什么?”谢昭按住了萧雱的手。

      “谢昭,你该庆幸,我还没有真疯。” 萧雱定定地看着谢昭,手上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将结系得更紧了。

      这结系了好几日,换了衣裳便系上新的,一路上都没有解开过。谢昭拦不住,索性不拦了。

      还好他俩大半时间都在马车上,不然那小情儿的传言怕是又要甚嚣尘上。不过即便如此,谢昭心里还是堵的慌,专门找了一本《战神王妃下堂夫》来气他。

      相郡距离邺城不算近,好在一路上算是太平,除了偶尔遇上几个打家劫舍的小贼,也没有人敢去触秦王殿下的名头。

      离邺城还有一日行程时,忽然袭来一支羽箭,只是这马车结实,那支羽箭钉在车壁上,并没能伤人。

      外头云淡风轻,可是车里却不同。

      谢昭听到呼啸箭声,百战后淬炼出来的直觉,迫使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便已经行动,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挡在萧雱的身前了。

      而萧雱则侧过身,将谢昭整个人牢牢护住。

      “我不是……”谢昭想要找补,喉咙却像是僵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昭,你不要命了?”萧雱气急,按他在旁边,“我需要你护吗?”

      不需要。

      谢昭心中回答了,他何德何能,又何等不自量力。

      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身体,这是直觉,亦是本能。他们曾经数次并肩,如今虽然已经分道扬镳,但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如何也割舍不下的。

      可是这些谢昭都说不出口,那些都是往事了,本该随风而散的往事,旧事重提反倒多余矫情。

      “谢昭,你的命就该如此自轻自贱吗?”

      萧雱这些时日,总是愤恨。他恨那个半年前一走了之后送来一封和离书的人,恨那个长枪之下闭目等死的人,更恨这个拦在自己身前的人。

      他恨着许多身影,但是左不过都是谢昭。这些爱恨情仇,也左不过都是谢昭。

      情意生于恨意之前,相思藏在长恨之下。

      “谢昭,不走了,好不好?”谢昭只觉得身旁之人忽然卸下力来,几乎恳求地问他。

      “好。”谢昭自私地想,既然舍不下,不如暂凭心意。

      这支长箭原本也只是送信而来,上头缠了一张信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张卷已死。”

      事发突然,一行人快马加鞭,大半日便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而邺城直入眼前。

      北晋宣和帝虽是篡位,但他登基以后,并没有同前朝的皇帝一般贪图享乐。他先是整顿吏治,而后发展科举,上下皆气象一新,百姓们的日子也愈发红火。

      萧雱一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让老孙先带着一干人犯复命,自己则陪着谢昭一起逛邺城。

      差不多要到端午了,家家户户结了五彩绳,又包了粽子,好一番热闹景象。

      路过一个绳摊时,二人被摆摊的老婆婆拦下,“公子,给小郎君买一根五彩绳吧,驱邪祈福,身体康健。”

      萧雱一听“身体康健”,便停下来买了一根,认认真真给谢昭系上,又念叨了两遍“身体康健”。

      谢昭只觉得好笑又心酸,萧雱向来是不信命的性子,以往求神拜佛都只是走个过场,偏偏这回破了例,还是为了他这个旧人。

      他们这番是来打听张卷的事。

      王誉、吴银的供词都与张卷有关,所以张卷虽然不一定是幕后之人,但至少是一条线索。

      萧雱本来打算明日就将在相郡所查到的事情,一一报给宣仁帝。只是不巧,张卷死了,萧雱的计划也只能作罢。

      二人在张府外头转了两圈,听了一些张府的闲事。

      张卷幼年苦寒,但是读书用功,一朝中了进士,光耀门楣。权贵们榜下捉婿,于是丰神俊朗的张卷得以娶了名门闺秀方二娘为妻。有了老丈人的扶持,日子也算是和和美美。

      可是听张府的仆妇们闲话,张卷的官后来越当越大,夫妻间的争吵也越来越凶。甚至有一回张卷急头白脸地要休妻,气的方二娘转头回了娘家。这事闹的不小,后来还是张卷亲自登门,才将方二娘迎回来了。

      “那位方二娘呢?”谢昭混在人堆里头,与旁人一同嗑着瓜子。

      “五日前,也死了。”一个贩夫走卒模样的,同谢昭嘀咕着。

      “那不就是张卷死前两日。”谢昭刚要说出口,便被捂住嘴。

      “我听衙门的仵作说,这两人死法都一模一样。”这人声音更小了,几乎是贴在谢昭的耳边,“怕不是恶鬼索命。”

      “不是恶鬼索命。”路上谢昭将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与萧雱,“是同一伙人所为。”

      “奇怪,若真是同一伙人所为,为何要杀方二娘?”谢昭百思不得其解,一抬头,发现已到秦王府。

      “区明,这就是你那个小情儿?”里头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差点迎面撞上谢昭,“你也不怕谢昭恼了。”

      “徐桑白,你瞧仔细了!”萧雱从身后拥住谢昭,一只手小心护在他身前。

      “我说,你至于吗?”徐桑白走上前来,差点被惊掉了下巴,“这是……”

      他正要开口时,萧雱出声打断了,“这是在大街上,回府再说。”

      旋即,又将谢昭打横抱起。

      安泽早见过这阵仗,因而并没有过于惊讶,可是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看着他俩。

      谢昭被看得起了尴尬,将脸埋进了萧雱的怀里,却不知在旁人眼里,更似小情儿了。

      萧雱抱着谢昭,一路走到最后头的小院,道一声,“人散了”。

      谢昭这才抬了脸,看见院中停了一架素辇。不仅如此,这个小院虽然不大,却没有一道门槛,像是前不久才被人铲掉的。

      “萧雱,你不用如此费心。”谢昭轻叹了一口气,后半句他没有忍心开口。如今谢昭的身子,他自己最是清楚,寒毒本来就是要命的毒,他虽然勉强将毒逼去了大半,可是余毒未清,他也不知晓自己还有多久的寿命。

      若是他一朝身死,如今这一切便都成了徒劳,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木材。

      “谢昭,你不是想替临淮村民们讨个公道,便好生住在此处吧。”说罢,萧雱将谢昭放在素辇上,一路推进了屋。

      萧雱本来还欲再说,却被徐桑白打断了。

      “你真是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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