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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瞧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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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倒是教徐大夫笑话了?”
乍见故人,谢昭试图弯起嘴角,强作旧日模样。可是半年蹉跎,谢小将军早就被埋在金陵城外的乱坟岗了。
他如今这般,怎么装都不似从前了。
“罢了,不想笑就不要笑。”萧雱出声打破了僵局,“桑白,劳烦你帮忙瞧瞧。”
“放心,我省得,你秦王殿下一封信将我从北疆召过来,不就是来瞧病的吗?”徐桑白连赶了好几个通宵猜到邺城,此刻言语中夹枪带棒。他从来是不吃亏的,此番远道而来,必要从萧雱这处敲上一笔。
“我前些日子从西北带了两朵天山雪莲,回头差人送给你。”萧雱将谢昭抱到榻上,只给徐桑白留了一道背影。
“区明,你既有这般宝贝,如何不早说?”徐桑白连忙跟上。
谢昭见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甚是好笑。原来这半年,也并非所有人都转了性子,比如徐桑白。
不过自从拿起银针,徐桑白脸上便不见半分嬉闹神色了,这才是徐大夫。
谢昭心知,徐桑白是云山徐家这一辈里头最出众的,可是他这腿是沉疴旧疾,别的大夫都说不好治,若是徐桑白看过依旧这样说,怕是就真的治不好了。
萧雱像是看出了他的忐忑,一只手搭在谢昭的肩上。
他将左腿搭在椅上,徐桑白上下捏了一通,其间还不停发问。
“腿断过几回?”
“三回,五年前断过一回,半年前断过两回。”
“如何伤的?又是怎么治的?”
“五年前实在战场上不小心摔断的,军中大夫绑了夹板。”
“半年前来不及治,拿麻绳随便捆了两道。”
“最后一回呢?”
“没治。”
谢昭知晓徐桑白的脾气,他手下的病人,若是不肯好好治,也甭管什么身份,必然是要被骂上一通的。他瞥了一眼萧雱,想让他帮忙说两句话,却发觉萧雱的面色更黑。
“没治是什么意思?”萧雱深吸一口气。
“不是没治,就是……”谢昭连忙找补,“就是当时没治,后来才治的。”
“因为半年前的事?”
“是。”
谢昭本以为萧雱还会问下去,没成想问话却停在此处。谢昭本来如释重负,却突然感到左腿一阵刺痛,连带着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有救!”徐桑白收了针,“虽然恢复不到你过去那样,但也算是能治好,起码寻常走动是不成问题的。”
谢昭闻言,甚是恍惚。漂泊半载,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腿还有救。
“有劳徐大夫了。”谢昭俯身相谢,却见徐桑白又从木箱里拿了一块脉枕。
徐桑白不同于相郡的走访医,若是让他诊脉,谢昭中了寒毒的事,便瞒不住了。
“那个,我口渴了。”谢昭也知道,这是个十足拙劣的理由,可是萧雱上当了。
见萧雱走远以后,谢昭才小声道,“徐大夫,在下身上没病,只是有些体寒。”
徐桑白本来疑惑,双指搭过脉后,便明白了谢昭的意思。
萧雱回来时,端了两盏茶,正巧碰上徐桑白收了脉枕。他先是将一盏茶送到谢昭手中,嘱咐了一声小心烫,再将另一盏给了徐桑白。
徐桑白推说谢昭只是体寒,好好静养即可。
萧雱本来还要再问,正赶上老孙来寻他,说是皇上宣他入宫。萧雱没有办法,只能让安泽替他守着这边,这才匆匆离去。
安泽向来是好骗的,被谢昭三言两语便支走了。
至此,房内只剩谢昭与徐桑白两人。
“徐大夫,让你为难了。”谢昭先赔三分笑,“我的腿还能治吗?”
“谢昭,你向来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我原先便知道的。”徐桑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似要借此降一降火气,“可是如今,你命都快没了,竟然还在关心腿?”
“不然呢?”谢昭笑问,“我也不想当一个废人。”
“那你是想当一个死人吗?”徐桑白气急,“你的腿有的治,但是你能不能活到治好,我不知道。”
”有劳徐大夫了。”谢昭似乎并不在意,“徐大夫既然没有将路堵死,那便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你莫要给我戴高帽,在下可受不起。”徐桑白没好气地回他。
“你放心吧,我定会治好你的腿。我来试着解毒,但是我的药,你不许倒。”或许是见老友落难,徐桑白于心不忍,又补充了一句,“我徐桑白可是云山徐家的人,我不允,阎王拿不走你的命。”
在徐桑白这里,谢昭以前是出了名的不听话,前脚在沙场受伤昏死过去,后脚醒转便逃到自己的营帐,全军上下,只有萧雱还偶尔看得住。
谢昭低头抿了嘴,又笑着望向徐桑白,他正收拾医箱,“多谢,只是萧雱那里,还请……”
“放心,我不敢让他知道。”徐桑白本来已经出了院子,闻言又转身回来,“谢昭,我不知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何事。”
“半年前,殿下出了事,所以过去很久才看到那封和离书。但是他一直派人寻你,直到收到了你的死讯。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晚上闷酒,我们当时都担心他疯了。”
“哦。”
谢昭靠在床头,惜字如金,反倒让徐桑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昭,你到底有没有心?”徐桑白说完,便摔门而去。
有心吗?
谢昭活了近二十载,却越发活不明白了。
半年前,剑门关被西戎围困,他写信请萧雱支援。其实那时剑门关已经撑不住了,若是以萧雱的冷静,定然不会出兵。
可是谢昭偏偏就是存了三分希翼。萧雱从来不会因为私事破例,但谢昭却臆想成为例外。
可惜,臆想终究只是臆想,似镜花水月,转眼便没了踪迹。
谢昭在剑门关苦守了三日。
这三日,父亲战死,兄弟战死,昔日同袍皆成白骨。西戎人将这些尸体垒在一起,比剑门关还高,可是谢昭没有放弃。
到最后,剑门关只剩下三人。
终于,谢昭还是没有等来萧雱。
三日后,北晋来使送信,谢昭拆出来一封婚书。
至此,萧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既然如此,他那些希翼便尽数成了笑话。可是谢昭还是恨,他恨萧雱竟然连婚书也不肯留下,好歹作个念想。
大抵是存了些报复之心,谢昭是笑着写下那份和离书的。
有人说,人死之后,魂魄会附在最后的遗物上。谢昭就要借着这封和离书,他要纠缠着萧雱,生生世世。
可是世事难料,剑门关将破之际,南楚来了援军。这些援军没能救下剑门关,却带回了他。
毕竟,战败之后都是要抓替罪羔羊的。
真遗憾,谢昭想着,那时死了多好,就不会再有这后头的许多事了。
文德殿上,只有宣和帝与萧雱二人,一坐一立,是父子,亦是君臣。
“陛下,雱此去相郡,一路见闻,均已写进奏议。”萧雱拱手一礼。
“不错,我儿有何想法?”宣和帝拿起奏议扫两眼便合上了,“你说盘龙寨后山有藏兵,可知是何人所为?”
“藏兵一事,吴银、林追风二人皆说是张卷所为,王誉调去相郡也是张卷的手笔。”萧雱俱以实情告知。
“张卷,兵部侍郎?三日前死的?”宣和帝捋着胡子,“这边刚查到他,他便死了,不简单呐!”
“你再猜猜此番是谁的手笔?”
“雱不敢。”
“你是朕的儿子,你多大胆子,朕怎么会不知?不然,你当朕为何要屏退左右,单留你在殿中?”宣和帝将奏议往案上一扔,“再猜!”
“大哥?”
“你果然能猜到,还不算朕走眼。”宣和帝果然满意地笑了,“朕的这位大郎,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只是此事还没有证据,若是直接动大郎,怕是恒家不答应!”宣和帝思量半晌,“必要有人追查下去。”
“雱儿,朕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儿臣明白。”
萧雱刚回府,宫中便传来敕令,封萧雱为大理寺卿。
近来邺城里只有张卷这一桩大案,宣和帝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听说皇上让你查太子?”谢昭摇着素辇出来,正巧赶上萧雱进院。
“如君所愿。”
萧雱今日在文德殿耍了一个心眼。
张卷是兵部侍郎,也是太子的人,这都是朝中人人皆知的,没必要他来猜。
可是桓家势大,桓家女儿又是中宫皇后,因此指派谁来查这个案子,反倒是最令人头疼的事。而宣和帝此番大费周章,不过是想让萧雱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萧雱早习惯了。
他本就是不受宠的皇子,一年前便是如此,所以当初几乎是必败之局时,宣和帝才会想到他,让他去游说南楚联军抗击西戎。
这回也是。
不过,萧雱如今也不比当年了,毕竟秦王殿下掌西北兵权,他若是执意打马虎眼,宣和帝也不能将这事强加给他。
可是,萧雱想查这个案子,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弃人命于不顾。
“我这个大理寺卿,明日便要上任了,你可愿当我的幕僚?”
萧雱半蹲在谢昭的面前,然后见谢昭拱手一礼,“临淮村民于我有恩,自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