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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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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萧雱入大理寺,安泽在后推着素辇,谢昭坐于素辇之上。
谢昭从前没有在邺城里露过面,如今又容貌大变,倒是不易被认出。可是谢昭的名号太响,又是众人皆知的“死人”。萧雱于是下令,让府中人皆称呼他为“赵五”,对外只说是秦王殿下在相郡结识的知己。
到了大理寺,当着外人的面前,萧雱自然也是这般称呼谢昭。
大理寺旁侧的一间屋内,停了两具尸首,正是张卷夫妇。
张卷四十余岁,一副儒雅书生相,其妻方氏也端方俏丽,倒是相配。
这两人死状相似,均是面色发紫、口吐白沫的中毒之相。萧雱唤来了仵作,细细问过之后,才知道二人皆为含椒而死。
椒毒,这并非寻常的杀人之法,大多用于自尽或赐死。前朝皇帝就曾经赐椒酒与太子,留其全尸,死状也相对体面。
“萧雱,我想不明白。”谢昭拿起案卷,指给萧雱看,“若真的是太子为了灭口,那也应该杀张卷,可是方娘子却早死两日。”
“确实不寻常。”
萧雱又唤来张家的管家和仆妇问话,众人的回答与他们那人偷听的墙角大致相同。无非就是张卷夫妇二人争吵后,方娘子回了娘家,而后张卷亲自迎回了方娘子。
“你可听到他们二人为何争吵?”
“老妇不知。”
“你方才说,方娘子是何时回的娘家?”
“本月十五日。”
“又是何时回的张府?”
“老妇记得,夫人当日回娘家待了三日。”仆妇思索了一会,又道,“算下来,是本月十八日。当时管家去备马车,还让老妇去喂马。”
谢昭与萧雱对视一眼,依照仵作的验状,方娘子死于本月十七日。
如此,张卷当时迎回来的,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方家必有蹊跷。”萧雱下了定论。
萧雱问完了张府的下人,没有直接传唤方府之人,而是和谢昭亲自走了一趟。
两人今日在大理寺耗了一日,此时已近黄昏。萧雱担心此时入府必然打草惊蛇,因此带着谢昭摸了墙边,自己先跳入墙内,又踩了石头将谢昭也拉进来。
说来奇怪!
方府上下皆缟素,可是府中人却不见半分悲伤神色。两人在方府转了几圈,也不见有人说起这位出嫁的方娘子。
直到二人走到了墙根底下,正准备如来时那般翻出去,才听见草丛中传出几声啼哭。
“你是何人,因何而哭?”谢昭推开了萧雱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到丫鬟面前。
“你……你们是何人?”丫鬟乍见二人,显然是吃了一惊,“你们若是不答,我便要喊人了。”
“我是张府的人。”谢昭参照今日审过的人,随口扯了个谎,“家中仆妇今日收拾东西,偶尔发现了夫人的旧物,管家差我送来。”
“呵!你们这些黑心的,竟然还有脸面过府?”丫鬟红了脸,怒骂道,“可怜我家娘子……”
丫鬟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雱与谢昭方才听了话,知道此番是问对了人,倒也不继续骗下去。
“姑娘莫哭,我乃大理寺卿萧雱,姑娘若是有冤要诉,尽管告知在下。”萧雱亮明身份,一旁谢昭连忙将龙纹玉佩拿给丫鬟看,口中道,“这位确是秦王殿下。”
“我们娘子,闺名清兰,只因上头还有一位姐姐,大家都唤二娘。娘子自幼丧母,五岁时郎主娶了续弦,从此便在后母那里讨生活。”
谢昭听闻此处,方知自己之前想错了。父母对儿女多疼爱,因此榜下捉婿,是盼着女儿有个好前程。可是这位方大人显然不是,只怕是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利益博弈。
“你家娘子回来的那几日,可有何怪异之事?”萧雱撇了一根树枝,勉强给谢昭充作木杖。
“娘子回来的当晚,同郎主大吵了一架,随后便被郎主关进了屋中。”丫鬟说起这事,又哭起来,“奴哪里知道,娘子竟然随身带了一罐蜀椒,郎主晚间来过以后,娘子便自尽了。”
“我家娘子是被张侍郎和我家郎主一同逼死的,求殿下为娘子做主。”
丫鬟在地上不住磕头,被谢昭一根树枝拦了下来,“姑娘方才这番猜测,可有证据?”
“有,我们娘子当日带回了一封信,说是和离书,还不让我告知府中旁人。只是奴不识字,也不知道是与不是。”
“可方便与你一同去看看?”
萧雱说完,丫鬟便带着他们从小道绕去了方清兰的房间,而后丫鬟从匣子里取出了一封和离书。
“你写过和离书,看看可有什么线索?”萧雱接过和离书,递给了谢昭。
谢昭方才听到和离书,便知道依照如今萧雱的性子,必要旧事重提的。不过好在萧雱只是将和离书交于他,再没有说些旁的。
他展开信,确实是张卷所写,甚至还盖了张卷的私印。
只是这和离书倒是有几分奇怪,张卷在和离书中,一再强调自己出身微末,配不上方娘子,又夸了方娘子性情温婉,才貌俱佳。字字不提心意,可是句句皆是情丝。
若是让谢昭来说,这实在不像是一封和离书,倒更像是一封相思书。
丫鬟后头又讲了许多,可惜多是猜测,少有证据。
两人将这丫鬟所说之事一一记下,又嘱咐丫鬟莫要将今日之事外露,这才又翻墙出去。
一路上,谢昭将自己的猜想说与了萧雱。
朝中官员犯了不得了的事后,写下和离书的人不少,如此夫人便可免遭连累。虽然旁人闲言,说张卷与夫人多有争吵,但是至少在这件事上,张卷确实是爱重方娘子的。
“可是,既然已经和离,为何方娘子又遭到了连累?”谢昭不解。
虽然在丫鬟口中,方清兰确实是自尽,但是谢昭确实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位已经可以脱身的女子走上绝路。
“除非,此事与她相关。”萧雱思量了一番。
“但是方娘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与她有什么关联?”谢昭反问。
刚说完,谢昭忽然想到了因果,于是看向萧雱,便听萧雱道,“能让方娘子与之相关的事情不多,但是若方家牵连其中,那便合理了。”
“方大人现居何职?”谢昭不清楚北晋的官场,只能问萧雱。
“户部尚书。”萧雱说完,二人正巧走到大理寺前。
萧雱跨进门,先将素辇推过来,让谢昭坐上去,然后两人又进了停放张卷夫妇尸首的屋里。
已然日落,天色黑沉。谢昭在近处细看方娘子的尸首,萧雱则在一旁帮他掌灯。
“你看!”谢昭抬起方清兰的一只手,中指指甲里面残余了一些褐色的痕迹,“这是干涸的血迹。”
随后二人又将尸首大致检查了一边,她的头、手等轻易能自己触及到的地方,都没有伤痕。
所以血迹并不是来自方清兰。
“方娘子并不是死于自尽,起码当时还有一人在场。”谢昭将白布又重新盖回了方清兰的身上。
“我记得,那丫鬟说方娘子死时当晚,方大人去过。”萧雱端了水盘,让谢昭净手。
“你是怀疑,方娘子是被方大人所杀?”谢昭思索着,“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
“若是方娘子知晓了方父与太子的合谋呢?”萧雱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权力的斗争中,父子相残是屡见不鲜的,“如此便可以说通了。”
张卷当年同方家结亲,所图为何,已经无人知晓了。但是不论起初如何,张卷终究是对方娘子动了真心,所以在大厦将倾时,写下和离书,想保全方娘子的性命。
而方娘子之所以被杀,大概也是动了心。
相思成疾,成痴,成狂。
方娘子此番回到方家,绝非与张卷争吵后气愤而归,而是想为张卷搏得一线生机。
“依《大晋律》,子告父,妻告夫,若得证实,所告之人罪减一等,而告发者处以绞刑。”萧雱叹道,“一命换两命,方娘子大义。”
“可惜了。”谢昭心中感叹。
方父和张卷所图之事涉及皇储,怎么可能被放过。若是方娘子就此告发,太子怕是要对方家下手。
因此,方清兰不得不死。
“我还有一问。”谢昭蹙眉,“方娘子究竟如何证实方父与张卷之罪呢?”
从来官官相护,方父是户部尚书,张卷则是兵部侍郎,方清兰若是空口白牙地去告,十有八九被判诬告,这才是冤枉。
“所以那时方娘子一定有证据!这案子有头绪了。”
萧雱说罢,正要将谢昭推出屋外,行至张卷身前,忽然停下了,“你有没有觉得,张卷这尸首不太寻常。”
谢昭正要问,忽然见萧雱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瞥向了外头。
外头有人!
萧雱随手拿了一把仵作验尸的刀,向外头掷去,而门外也传来一阵衣角悉索的声音。
只听“叮”的一声,刀钉在地上。
萧雱和谢昭出门时,只看到了一片黑色衣角被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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