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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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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于云后,星子也不见几颗,远处偶尔传来鸦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戈水之畔隐隐映出一座座高耸山峰,连绵不绝,仿佛数头卧于黑夜的异兽,而魑魅魍魉穿行于其间。
一艘小船自南向北,逆水行于河上。船上只有三人,皆是行商的打扮,其中一人腿脚不便,倚着一根木杖。
正是萧雱和谢昭,而安泽则在后头扮作船工。
昨日审完了王誉和吴银,萧谢二人翻遍府衙里的卷宗,对照舆图看过征兵册子后,发现只有龙盘寨附近,竟然没有一次征兵。
龙盘寨位于城西的黑风岭上,山势高耸,又有戈水环绕,易守难攻,古来便是盗贼盘踞之所。
自从王誉做了郡守,相郡的匪患便愈发猖獗,此处更是应了寨名的龙盘虎踞。
萧雱来前,便知晓此处不简单。
之前那个淹死的官员,便是在戈水下游被发现的。虽然仵作验尸后,称他是失足落水而死。但是一个三品武将,失足落水且无人相救,怎么看也不太寻常。
萧雱本想让谢昭留在府里,却架不住谢昭三天两头逃跑,只能带在身边。
暮春时节,晌午虽然闷热,可是到底不是盛夏。早晚总透着寒意,更深露重时,更是寒气沁骨。萧雱取来披风,正要给谢昭披上,却忽然听到船底传来一丝微弱的声响。
萧雱与谢昭对视一眼,彼此都将右手按上了腰间藏住的剑。
“鱼”上钩了。
“鱼”有三条,他们发觉萧雱他们也只有三人,并且还带了一个瘸子,很是轻敌。
为首的“鱼”翻身上船,反握住匕首,当他正要了结萧雱的时候,却感到脖颈一凉,这条“鱼”回头望去,动手的人是他方才看不上的瘸子。
“你们今夜暗语是什么?”谢昭并不与他啰嗦,一指点在他的膻中穴,痛的“鱼”弯了腰,可是颈间的剑却未曾偏移半分。
“月升星沉,云归雾散。”
“多谢。”谢昭用剑锋划过他的脖颈,剥了外衣,又轻轻一推,“噗通”一声轻响,“死鱼”沉入戈水之中。
另外的两条“鱼”也很快被萧雱处理干净了,都是一剑封喉,三人连血迹都没有沾染上。
三人将外衣套在身上,登上了贼寇的船。三个贼寇都是负责巡逻的,萧雱他们此刻登上船,刚好又凑成了一队。
将船驶到黑风岭后,三人借着夜色正暗,与守寨门的人对过暗语,顺利进了龙盘寨。
三人先是围绕寨子转了一圈,龙盘寨不大,只占了一个山头,可是人却不少。
山头上大约百来间屋子,谢昭捣了窗,发觉里头几乎全是通铺,睡了约十数人。
估摸算来,龙盘寨已逾千人,这便不是一股小势力了。
“奇怪!”谢昭隐于树后,小声说道。
“有何奇怪?”萧雱躲在他身侧。
“以前在剑门关,我也带兵剿匪过,与这处很不一样。”谢昭思忖时,习惯叼着一根手指,这回也不例外。
“蜀地的匪都是百姓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所以大多数都是面黄肌瘦的,只有为首的几个稍微壮实些。”说罢,谢昭更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思索着。
“不对,这寨子里没有其余人!”谢昭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说法太模糊,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寨子里全是壮年男子,没有女子,也没有小孩。”
萧雱沙场经验不少,可是论及剿匪,的确不如谢昭有经验。谢昭方才的说法很是新奇,他看向身侧之人,示意他继续说。
“人无非活一个奔头,但是这世道,有时候最缺的就是奔头。”谢昭想起那些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百姓,叹气道,“除了首领,下头的人有几个愿意放弃自己安生日子不过,要去做这样朝不保夕的营生?”
“都是活不下去了。”说到这里,谢昭几分苦笑,自己以前感叹旁人受命运蹉跎,生死艰难,如今轮到了自己,真是风水轮流转。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落草为寇者,本就是没了奔头,所以一旦自己稍微发达,便会寻些奔头,比如组一个家。而女子和孩子不仅可以留住壮年男人,平日里还可以干些农活。”谢昭说完这关窍,望向萧雱时,也见他若有所思。
“若是寨子纪律严明,如军中相似,是不是也不会有女子和小孩。”萧雱说过,自己先发觉不对,“若是如军中一般,便不是匪患了。”
“或许的确不是匪患!”萧雱忽道,侧头便见谢昭看着他,原来是两人想到了一处。
只有安泽不解,愣在那里。
“不是匪患,是藏兵。”谢昭同他解释完,才见到少年人恍然大悟的模样。
天边露了鱼肚白,寨中人声渐起。三人对视一眼,决定从寨中离开。
他们寻着小道走,没料及迎头撞上了一支巡逻小队。萧雱拉着谢昭藏于树冠,只有安泽慢了半拍,躲闪不及,只能装作无事,实则腰间长剑已经出鞘半截。
但是这小队只与他对了暗语,便去往下一处了。
奇怪!
“咦!他们不认识我呀?”安泽挠挠头,问出心中疑惑。“方才见他们寨中布置得井井有条,我以为是严整有法,怎么会出这般疏漏?”
“按理来讲,寨中虽然人多,但是毕竟闭塞,应该互相脸熟才是。”萧雱将安泽也拉到树冠上,“除非,这寨中常有生人。”
说完,萧雱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谢昭,两人相视一笑。
安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去问,便听到萧雱吩咐他,回去将《孙子兵法》抄两遍。
安泽揉揉自己的屁股,还好不是军棍。
“你怀疑,这里便是吴银说的练长枪的地方?”谢昭坐在树杈上,看寨中人忙碌起来。
“是,不过他们一定不在寨中。”
的确,寨中都是壮年男子,忽然来了百十来个孩子,确实扎眼,所以大概率只能在附近。
而为这帮孩子教习、烧饭的大人们,到时会常常在此处。故而,这所寨子与外头其实多有接触,生人也不少。
这倒是便利了谢昭他们。
既然暂时不会被认出来,谢昭三人便在寨下藏起来。他们绕着寨子又查探了地形,发现这个寨子并不生产粮食,而是从外面直接将粮食拉进来。
粮车进了寨子,被径直拉到灶房门口,再一筐筐地抬下来。灶房极大,里面人影攒动。谢昭只是估略数过,竟有百余人。
这便是不对了。
谢昭自幼长在军中,对于饭食一事再了解不过。即便龙盘寨有千余人,又有许多练长枪的孩童,可还是多了。
“这龙盘寨,大概不简单。”萧雱一句话便下了定论,他让安泽悄悄从小道溜出寨子,再找老孙回合。
老孙是之前就埋伏在附近的,就是担心有什么万一,也好应对。
“你同老孙到附近的郡县借兵,但是他们都不可信,万不可说实情。”萧雱思虑一番,“你们此行务必小心,能诓便诓,即便借不成兵马,也记得多闹些动静。”
萧雱原本只是为了查案而来,所以也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百余朔方军。虽说朔方军人人都有百夫不挡之勇,可是这里易守难攻,而朔方军多为骑兵,施展不开,自然会吃亏。
粮食运进灶房,没多久便升起了炊烟,汉子们将饭菜装在木桶里,再一桶桶沿着小道运下去。
萧雱和谢昭无声跟在队伍后头,不远不近,刚巧看着他们去了后面的山头,一座更为高耸的山峰。
眼下已近正午,可是山势险峻,将日光一点不落挡在外头,教人远远地看不见一点那头的景象。
原来龙盘寨之后还另有乾坤。
谢昭着急跟上去,却被萧雱拦了下来,“龙盘寨确实防守不严,但是后山是何情景,我们都不清楚,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又去了山头,恰好赶上了他们在屋里通暗语,他们暗中记下,又躲到树冠中养精蓄锐。
日落西山,人影散乱。
萧雱带着谢昭悄悄靠近后山,一直等到天色全黑时,才借着夜色探出半边身子。
后山防守的确不一般,几乎时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不过,这样的地方,虽说易守难攻,但是毕竟有树遮挡,藏身是不难的。
萧雱蹲了好一会才等到他们换岗,他趁这机会,与小兵搭了两句嘴,又扮作换完岗的小兵,和谢昭假装闹肚子,匆匆忙忙要进去。
期间有人过来询问,只是他们的脸上摸了黑灰,本就看不清容貌。他报上了方才与他搭话小兵的名姓,又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果真没人拦下他俩。
等刚刚溜进来,谢昭便笑出了声,打趣道,“殿下平日里不是最是风光霁月,怎么也会闹肚子。”
萧雱反唇相讥,“谢五公子不是常说江湖儿女要不拘小节吗?此番怎么如此急迫?”
谢昭本来还欲还击,又想起了那封和离书,于是不再言语。
夜晚又归于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