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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合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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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晴日总是少的可怜,细雨才是寻常。淅淅沥沥的,偶尔停一阵,骗得雀儿欢喜,然后又是一阵急雨,将这些欢喜淋得丁点儿不剩。
谢昭被这雨声闹醒,走到桌前,见酒坛里头点滴不剩了。
“果然是岁月磋磨,我如今这酒量也是突飞猛进了。”谢昭拿着酒坛掂量一下,忽然一阵感叹。
“那是我家主子喝完的。”安泽从窗户跳进来,递给他一根木杖,是他这半年里常用的那根,“主子明明千杯不醉,却偏偏好饮淡酒。”
“你这酒量还不如我呢!”安泽斜眼瞧着他。
谢昭欲与他再争辩两句,便听安泽说,萧雱让他过去,说是要邀他一同见见这公道。
大醉一场,亦是大梦一场。梦醒归时,又复人间。
谢昭支着木杖,被安泽引到柴房外,便闻见了里头的血腥气。他正想上前瞅瞅,便听得一声“进来”。
谢昭进屋扫了一眼柴房中央的人,满身是伤,只是都不致命。
这是萧雱惯用的招数,浑身上下划开,一道伤口不流血了就再划一道。这些都是边塞军中对付细作时用的,不过用在这个八字胡身上,也是稀奇了。
谢昭单腿站不住,又不想失了威严。于是他往柴房中央的案上一坐,显出三分痞气。乍一看,确实唬人。
“叫什么名儿?任什么职?”谢昭勾了一边嘴角,抽出萧雱放在案上的匕首,自顾自地转着。
“小人吴银,是个校尉。”八字胡抽搐着嘴角,“你们不是问过了。”
吴银本来还想唧唧歪歪两句,就见谢昭将匕首插进案里,真真是入木三分。
他被吓得一震,又老老实实答了一遍。只是问到昨日的事,吴银就缄口不言了。谢昭接连问了几句,可是吴银哆嗦着身子,却依旧未发一言。
这大约也是他这一身伤的来源了。
谢昭瞧着不能问出什么了,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径直出了柴房。他倚着木杖一路走着,待到没人的亭子里才歇下来。
“吴银不是王誉派来的。”谢昭接过萧雱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又继续道,“看他手上的茧子,应该习的是长枪。”
长枪,不同于小兵常用的刀,都是花费好几年培养出来的。而吴银也并不是出自什么世家大族,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刻意养出来的。
自然,这样费心训练出来的人,以王誉根基之浅,估计还支使不动。
不过吴银这般贪生怕死之徒,学了枪法也无用,才让萧雱有机可乘。
“秦王殿下,这么看来,吴银并非为救王誉而来。”谢昭用杯盖拂了上头的茶沫,“他是来杀你和临淮村民的。”
“我推测也是如此,没想到此番查案,竟然差点查出杀身之祸来。”萧雱见他喝茶也不专心,便知道他不渴,将茶杯接来放到一边。
“你是怀疑……”谢昭话说一半。
“与前几日的‘剿匪’有关,有人派他来帮王誉清除证据。”萧雱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我查过,王誉在相郡的这几年,根本没有剿过匪,都是拿百姓们抵上。”
“这个败类。”谢昭想到那天的事,便气得牙痒痒,也怨不得这厮这般胆大妄为,原来草菅人命都是做惯了的,“所以吴银和王誉都与剿匪之事有关?”
“是。”
“那便一起审。”谢昭眯了眼,露出狐狸一般的狡黠,“正好这两人都是极为怕死之人,咱们这便设一个局。”
当夜,王誉和吴银目睹着彼此被关进了隔壁。只是他们并不知晓,彼此看似身处隔壁,其实并非隔壁,甚至离得极远,远到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而他们隔壁的人,其实是伪装的。
其间有善口技者,谢昭也。
至此,两场博弈便由此开始。
萧雱他们先审问的是吴银,还是方才柴房里头一样的问题。略有不同的是,隔壁仿佛也同时在进行着同样的审讯。
他们之前在亭子里时,寻思过为何二人如此胆小,可是却敢在这时候缄口不言。除非有更可怕的事情,让他们不敢说出真相。
以这二人的性子,能威胁他们的,怕是只有死了。
“吴银,你也听到了,王誉在隔壁,而我们只需要一个证人。”萧雱沉下面色,千军万马之中练出来的威压自然是不容小觑的。
“若是你说了,孤保证护你不死。”萧雱把玩着手中的鞭子,“但是,你若是不说,或者说晚了,孤一定会杀了你。”
萧雱看着对面的吴银,见他的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萧雱便知道自己和谢昭此番是赌对了。
“你知道的,杀人的法子很多。孤在军中多年,自然知道怎么死最痛苦。”萧雱适时补上一句话,“你也不要以为孤不敢杀你,王誉的嘴比你好撬许多,孤不缺你这一个证人。”
“啊——”隔壁忽然想起一声惨叫,伴着皮鞭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哎呀!”萧雱似是叹息,“孤这个朋友可真是太没有耐心了,这才问了几句话,就要动刑了。啧啧,把人打的呦。”
萧雱起身,皮鞭抵在了吴银的脸上,“你猜猜,王誉能撑几下,你还能活多久?”
说罢,萧雱一鞭子抽在吴银的伤口处,疼的吴银一个激灵。“毕竟吴校尉能忍得下来,王郡守可是不一定。”
隔壁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甚至盖过了皮鞭声。
而这边,萧雱没有继续说了,而沉默却催促着吴银。
此人嘴张了几回,但是都没有开口,似乎还在权衡着什么。
只差一把火了。
萧雱走到窗前,安泽早前便被安排守在那里。萧雱这时候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无声走到了隔壁。
这时,隔壁的皮鞭声和惨叫声都停了。
房里寂静得可怕。
吴银浑身发着抖,死死咬着嘴唇,才能防止嘴边溢出一些事情。
“啪啪——”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转急,似恶鬼催命。
“殿下,王誉那边……”谢昭人还没有进屋,声儿先传了过来,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说!”吴银说出这两个字以后,忽然如释重负,“我是被张卷派过来的。”
既然开口,那便收不回去了,只是萧雱还想乘胜追击。
“晚了。”萧雱看也不看他,而是对旁边的人说,“老孙,上次咱们抓的那个细作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回殿下,先断手脚,再挂倒城门口示众,最后烈日下暴晒而死。”老孙答话后,从腰间抽出环首刀,比着吴银的右臂,可是快砍下去的时候却停下了。
“砍呀!孤向来说一不二,既然有了王誉这个人证,他也就不重要了。”萧雱说着,抬腿似要迈出房门。
“殿下且慢!”吴银看着刀又要落下来,赶忙叫住了萧雱,“小……小人知道的事情,王誉并不知道。”
“那便说说。”萧雱似乎又来了兴致,果真留了下来。
“小人是孤儿,从小在街坊摸爬滚打,十几岁的时候,被一户人家收留,里面都是练枪法的孩子。小人天资愚钝,后来被安排到了这里。”
长枪,不似刀这些兵器易得,虽然人们常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长枪确实更适合马上的打斗。
因此,习枪一般都是骑兵或是校尉以上的军官。
“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大约有一百来人。那时管事不许我们闲谈,平时更是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因此彼此都不大熟悉。”吴银此刻倒豆子一般,将知晓的事情全招了。
“地方在哪里?”
“不知。”吴银说完,担心自己惹怒了萧雱,又补充一句,“听管事的口气,大约不只我们这一处。”
一百来人,若是骑兵,必是一支能够以一敌十的队伍,若是军官则更是了不得,更不知道能带领多少兵马了。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地方不知道又多少处。
可惜,吴银也只知晓这么多了。
萧雱遣人将吴银押回原处,又如法炮制,审了王誉。
这回更快,没多久,王誉就招了。
而且王誉说自己本就受了张卷的恩惠,才在此为官。之前剿匪时也是张卷三令五申叫他莫要认真,只拿些百姓充数便好。
“都是张卷?”谢昭对于北晋的情况并不熟悉,光看名字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只是他方才嘶喊了半晌,嗓子都哑了。
“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萧雱递过去一杯早就备好的温水,谢昭接过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
“我知道你不爱喝白水,但是刚刚用过嗓子,喝温白水是最好的。”萧雱看着谢昭不情不愿地将白水喝完,才继续说,“张卷是兵部侍郎,大哥的人。”
“太子?”
“谢公子有所不知。”少年人自来是喜欢卖弄的,安泽见谢昭并不知道,急急忙忙抢着和他说。
“北晋皇子有四人,太子萧图年纪最长,生母出自谯国桓氏,乃是中宫皇后。桓家势力大,把控着大半朝堂。二皇子萧蒲被封吴王,虽然也是皇后所出,可是自小体弱多病,一贯深居简出。四皇子萧犴未及加冠之岁,暂未封王,生母是荣妃,出身虽不及太子和吴王,但荣家在朝中的姻亲故旧,盘结如网,也是不简单。”
“咱们殿下排行第三……”
安泽还欲再说,被萧雱用折扇敲了脑袋,“我的境况,你都清楚,无非就是一年前阳关一战出了些许风头,旁的也没有了。”
“听明白了。”安泽愣愣地看着谢昭,也不知道这般复杂的关系,他是怎么只听他说两句,便清楚了。
“无非就是咱们秦王殿下仇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