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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历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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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雱听到打趣,愣了一瞬,侧头便映入一张笑颜。许是萧雱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昭了,一时间晃了神。
“打扰了。”谢昭垂头,将属于谢小将军的神色尽数敛去。
又归于两相无言。
半年不见,不知不觉中,他们彼此都变了许多。过去无话不谈的一双人,竟然到了面面相觑的地步。曾经的生死相托,如今连浅浅打了几个月交道的熟人也比不上了。
也是,人生客居天地间,不过匆匆十数载。相逢便是缘分,深交浅交都是缘分,缘来相聚,缘尽分散,都是世间常事。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相信缘分的,比如萧雱。缘尽便分散,他这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
“我去收拾行李。”
谢昭说罢,也不要萧雱搀扶,自己单腿跳到柜子前,取出一个黑漆匣子,再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信,仔细放在心口。
他正要出去,却被萧雱从背后揽住,在他耳边悄声说一句,“有人。”
安泽和老孙随后也进了茅屋,向萧雱禀报了外面的情况。
那日王誉的人本来要去搬救兵,但是路上不巧,被老孙带人拦了正着儿。但是今日来的,怕真是王誉的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王誉背后的人。
安泽是斥候出身,探听这一类事情自是擅长。
“来人约有一百骑,皆甲胄齐备,应该是军中将士。骑兵脚程快,方才探听时他们就快到村口了,此刻怕是已经进村了。”
“主子,您带着谢公子先走,属下和孙将军殿后……”
安泽还没有说完,被萧雱打断,“他们果真是军士打扮?”
“是。”
“来不及了,既然都不屑于伪装,定是没有想过留下活口,”萧雱长叹一口气,“王誉前几日抓人就在这临淮村,这事都已经传开了,此番怕是来灭口的。”
“安泽,你带谢昭先走,回到城里就躲起来。别回府里,他们既然都派人来这里,咱们府上大概也不会放过。”
萧雱看向谢昭,以谢昭过去的性子,定然不同意。
萧雱都已经打算费好一番口舌劝说,没成想,谢昭同意了。
“萧雱,我而今可是你的人质,自当随你的安排。”他转头将自己藏在橱柜的后头,示意萧雱赶紧离开,“不过,我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安泽还是跟着你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谢昭说罢,将脑袋也埋了进去,自个儿心中盘算着。他将耳朵贴在柜子上,直听得脚步声渐远,屋里重新静默了下来,这才探出脑袋。
屋中无人了,谢昭环顾四周后,随手挑过床头的木杖,他刚要推门出去,却被一只剑鞘挡住了去路。
还是萧雱,只是换上了安泽的衣服。门口的马车不见了,大概是由安泽和老孙驾着引人了。
萧雱将剑鞘转了一个角度,架到了谢昭的脖子上。后者像是自知理亏,脸上先赔笑三分,却陡然身形一矮。
可是,剑鞘像是早就知晓了谢昭的心思,顺着力道要将谢昭抵到门框上。
谢昭也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右腿一扫,想要偷袭萧雱。只是木杖没有撑住,让他突然失去平衡。
他本以为要结结实实摔一跤,剑鞘却自腰间勾起,又将他重新抵在了门框上。
这时,烟花乍响。
二人皆是面色一变,这是萧雱军中惯用的响箭,非紧急之事不会轻易出动。
萧雱快步从屋后将之前藏住的马牵出,拦腰将谢昭抱到马上,驰骋而去。
腥风,血雨。
鸦四散,马嘶鸣。
谢昭远远望过去,这群军士一眼望不到边,面上都带着骇人的欣喜。
树下垒着死人,一层又一层。有一个孩子眼睛大大的,谢昭以前见她来买包子时,还夸赞过两句。现在那双眼睛向天上看去,永远不能瞑目。
安泽和老孙受了重伤,这时正撑着剑,身上围了一圈人。
“秦王殿下终于肯露面了。”为首的是一个八字胡,他与一旁的人嬉笑着,“可惜呀,殿下再晚来一些,咱们正好一起杀完了事。”
乱世之中,民如蝼蚁,人命确实不值钱。
这世道,生死一瞬,红颜枯骨,成是人命堆出来的,败也是人命堆出来的。后人往往只能看到时局纷乱,至于葬身其中者,史书上连个墨点子也不屑于为他们留下。
只是谢昭还尚有几分天真罢了,居然还会将人命当回事。
“孤大概是这几年在边关待长了,不知何时,百姓就由你们这么糟蹋了。”这声音自身后发出。
谢昭涌起几分庆幸,原来他亦有同道者。
想起方才百姓们的谈话,谢昭忽然就明白大家为何说萧雱不一样了。
帝王之家,争权夺利本就是常事,出了一位在乎百姓的性情中人,反是不寻常了。
萧雱将自己的佩剑塞到谢昭的手里,随即张弓搭箭,围住安泽和老孙的兵卒们倒了一片。他驱马俯身从其中一个兵卒的手里拿过刀来,抬手又劈倒几个。
毕竟敌众我寡,若只是自己脱困,萧雱尚且有几分把握,可如今又加上谢昭和重伤的安泽老孙,便有些独木难支了。
他接连砍钝了几把刀,箭囊里的剑也不剩下几支。
可惜为首的那个八字胡,大概是一个胆小的,只会胡乱逞威风,现下藏在人堆后头。不然秦王殿下的箭向来出神入化,说不定能一箭定乾坤。
谢昭正想着法子,却见一支箭陡然破风而过,直直向八字胡射去。只可惜还是太远了,中间还隔着重重人群。那支箭虽然还有一些余力,但是到底失了准头,铿然一声擦过铁盔,插在一边的地上。
不过即使是这样,却还是让八字胡吓得似惊弓之鸟。
萧雱并没有给他喘息之机,又一箭接连而上,还是没有射准,但是更近了。眼见这支箭逼近眼前,八字胡拉过一旁的士卒。
可怜那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箭当胸穿过。
谢昭明白,萧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兵者,诡道也。
本就是敌众我寡的境地,攻其弱点格外必要。八字胡这时候躲在士卒们的后头,平日里自然也不会多得人心,这便是现成的“亲而离之”。
“尔等听着,孤奉旨来,本来只想清查王誉之人之过,与诸位无关。尔等帮王誉他们这样卖命,可是他们呢?把你们当成什么了?你们与自己的刀下亡魂在他们眼里又有何区别?”
“尔等今日若帮孤擒了贼首,之前种种,孤定过往不究。事情过后尔等的军籍都可以迁出。”
北晋的士兵大多是因为之前征兵时成了军籍,所以从军之外,别无活路。一听说可以迁出军籍,众人欢欣鼓舞,纷纷倒戈。
自古兵败如山倒,何况是这一场袭击。八字胡被擒时,嘴里不干不净,被谢昭一掌打掉了牙,再也不敢叽叽歪歪。
士卒们在老孙那里记了名,各自散去。
谢昭同萧雱一起掩埋了满地残尸,有些人,明明才在一起说过话。
真是世事无常!
安泽跪下请罪,说自己当初探得百余骑,只是路上引开他们的时候,恰巧迎上了另一路去本要去萧雱住处的军队。
此地偏僻,碰巧的概率不大,大概是有人在他这里安插了细作。
“去查查马夫吧。”
萧雱素来谨慎,他们的踪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安泽和老孙又是他用惯了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有马夫。
萧雱平日里骑马,暂住的府里没有马车,只能从集市上租。安泽本是好心,怕磕着谢昭,因此多问了马夫两句,估计就是这般问出事来。
还真是处心积虑,可惜心思都花在这些阴谋算计上。
安泽并没有过错,萧雱自然也不会罚。但是安泽和老孙都受伤了,就让他们先乘马车返回。
埋过尸,萧雱和谢昭又回了临淮村,挨家挨户给了些银两,只说村里最近来了一群野狼,凶得很,嘱咐他们到别处暂避几个月。
等处理完这一切,萧雱见旁边人面色发白,也没问他,直接将谢昭抱上了马,一路疾驰。
等到回了府,萧雱送谢昭到屋里,却被怀中人拽住了衣角,“我想替临淮村讨一个公道,殿下允吗?”
“允。”
“多谢!”谢昭愣愣地看见烛火,“有酒吗?”
萧雱遣人从自己屋里拿来了酒,这酒不烈,刚好配酒品不好的某人。
酒坛方到,谢昭便夺了去,也不要酒盅,一股脑地往嘴里灌。
萧雱怕他呛着,帮他扶了一下酒坛,这醉鬼以为萧雱是与他抢,死死在怀里护着。
比一杯倒更甚的是一口倒。
“萧雱,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呀?怎么谁沾上我都要倒霉?”萧雱一时没有看住,教谢昭又逮着机会闷了一口,“亲人朋友都是,鬼众众,人寥寥。”
谢昭说完,一阵苦笑,“不过也好,等我将来去了地府,想来也不会孤单。”
“莫要胡说。”萧雱把谢昭揽进怀里,压制住他频频作乱的手,又顺走了他手中的酒坛。
“萧雱,不然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免得我这霉气沾上你。”谢昭说着,便要挣扎着从萧雱的怀里逃出来,又被萧雱按了回去。
“你休想。”
萧雱陪着谢昭疯到了半夜三更,中途谢昭还想舞剑,被萧雱硬是哄没了念头,又缠着萧雱舞了一段给他看。
可惜,这酒疯子没看完,便去会周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