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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强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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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入帘幕,柳枝绕帷裳。车轮一圈一圈转着,留下车辙两道。
“主子今日怎么不骑马了?我上前问问。”
“你操这些心做什么,远远跟着便是了。”
安泽催马正要去追那辆马车,却被老孙一把拉住。老孙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你若是扰了殿下的好事,看你回头要不要吃军杖”。
车内,萧雱与谢昭两相对坐,又相顾无言。还是谢昭最先耐不住烦躁,一把将盖在膝盖上的锦衾掀了,但是又被萧雱不由分说地盖了回去。
谢昭想起昨夜的事情,便不由气急。
昨夜,正当他戏弄亲卫时,萧雱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位走访医。
相郡不是繁华所在,郎中并不好找。这人两道山羊胡子,瞧着模样倒像是有几分本事,大约也是萧雱费了些心思才找来的。
谢昭远远看见郎中过来,就将窗户一关,又跳到床边熄了蜡烛,佯装已经歇了。
这半年里,他不是没有看过郎中。当年刚到相郡时,他也攒钱去看过,只是平添痛苦罢了。
更何况,此刻萧雱也在。
谢昭知道自己的腿如今像枯柴一般,甚是吓人,他自己尚且不愿意看,更不想让萧雱看到。
“吱呀”一声,门开了。
谢昭苦笑,他忘记自己如今可是寄人篱下。虽然他并不想来,但是毕竟还是在旁人的地盘上,自己哪里还能决定旁人进不进来。
蜡烛被重新点燃,仆从又拿来几盏油灯,照得屋子亮堂堂的,有点刺眼。谢昭仰面躺在床上,抬手盖住了眼睛。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卷起了谢昭左边的裤管。几乎本能一般,谢昭抬起右腿直踢向那人的面门,却被另一只手扣住了脚腕。
“公子腿伤看上去是已有不短时间了。”郎中重重叹气,按上了谢昭的左腿,“这腿大约是屡次被创,好了又断的,这样的伤难了。”
又是这话。
谢昭当初去看郎中时,便是听到了这一番话。然而,他不信,前前后后又换了几个郎中。
可是治不了就是治不了,甚至不是治不好,连半分门路也没有。
“公子脉象弱,体内大概有寒气,这腿伤发作时,应该不好受,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谢昭这些话听多了,倒也不在意了,而且他体内的寒气是寒毒所致,平日多注意有什么用,每月十五定然是要找上门的。
反而是萧雱,瞧着像是真听进去了,站在他的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那郎中刚走,萧雱便拽了被子将谢昭整个人裹起来。
“萧雱,你做什么?”谢昭被裹得拘束,探出脑袋,便看到萧雱站在他床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在下素闻北晋三皇子不通风月,怎么如今还做出夺人入府这下等事来,若是不巧传了出去,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谢昭故意将话说得难听些,却没料到萧雱没有反驳,他说着反倒是没劲儿了。
“萧雱,不对,殿下已经封地建府了,在下再同之前那样唤殿下总归不合适。”谢昭被萧雱盯得不自在,撑着床坐起身来,准备好好和萧雱谈一谈。
“听闻秦王殿下在西北大破敌军,还没有来得及恭喜。半年不见,很多事情便已经不同了。”
“今儿殿下看了我的腿,知道我这个旧情人过得不好,总该宽心一些?”
“你过得不好。”
谢昭自言自语了半晌,对面总算是开了口,却还是这一句,像一只锯嘴葫芦。
谢昭忽然有些不明白了,旧情人过得不好,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吗?当年的事,他也有错,而今日种种,也不过是自食恶果,自作自受。
至于萧雱。
萧雱一向只做最冷静正确的决断,更何况是那时境地。
谢昭知晓自己不该因此恨上萧雱,或许换了任何一人,谢昭都能一笑泯恩仇。
只有萧雱不行。
“是,在下过得不好。可是殿下如今风光,且放过在下吧。”
谢昭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就见萧雱忽然欺身而上,将他死死抵在床上,连半分退路也没有给他留下。
“殿下请自重……”谢昭还未说完,便被萧雱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剥皮吞肉。
素来平静无波的眼里此时满是戾气,这是谢昭从来未曾见过的模样。他用了全身力气,想推开萧雱,可是任他怎么推,萧雱也没有退让半分。
这吻不由分说,也不容抗拒。谢昭将萧雱的前襟揉皱了,也挡不住对面的攻城略地。甚至还因为一时不慎,两只手腕被一并抓住,扣在头顶。
谢昭急了,但是他的手腕被制住了,他只能用脚踢。谢昭先是拿右脚踢,但是萧雱到底也是疆场上征伐之人,竟然纹丝不动。
眼看挣扎不得,谢昭忍着痛,准备出其不意用左腿踢萧雱的关元穴。
可是他刚刚抬起左腿,萧雱就停下了。谢昭抬起头,却看见萧雱面色更深沉了。
“这么狠?”萧雱小心捧起了他的左腿,像是对待一片失控的羽毛,“你腿还要不要了?”
“重要吗?”谢昭一抹嘴角的血,“反正我如今也不过是你萧雱的禁脔……”
谢昭还要再说,却又被吻住了。这次不一样,没有那股迫人的力道了,轻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不要自轻,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萧雱直起身来,熄了屋里的灯,只留下谢昭床前的那支蜡烛,“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你的腿,我们尽力治,等回了邺城,我们请更好的郎中。至于是怎么伤的,我不问,不是不想听,只是不想让你说这些。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我帮你报仇。”
“谢昭,你不要再说‘要走’这样的话了,我听不得。”这是萧雱昨晚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再过几天便要入夏了,此时最是燥热。谢昭昨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没有睡好,今日被这提前到来的暑气激了,更是躁得慌。
偏偏在这样的日子里还要盖一床薄衾,还是不能掀的薄衾。
“热。”
“我知道。”萧雱只是说了知道,手上力道没泄下去半分,“郎中说你的腿不能受寒。”
“我的寒气不是……”谢昭刚说了一半,恹恹地低下头,面前的人与过去只之人太过不同,谢昭拿不准,索性就不说了。
“但是我热。”谢昭说着又将薄衾掀起一个角来。
然而,这回萧雱也没有执着将薄衾盖回去。谢昭正在纳罕,便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膝盖。
这份温热直到马车停下时才撤离。萧雱收回手,转而揽上谢昭的膝弯,一把将谢昭抱了下来。
他昨日叫老孙打听了赵五的事儿。不过,谢昭这半年的生活实在简单,打听来去,也只有这间茅屋以及隔壁曹老丈与他有点牵连。
茅屋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低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萧雱环顾四周,实在没有办法把这里同他回忆里那个潇洒肆意的谢小将军联系到一起。
萧雱刚把谢昭抱到屋中央的椅子上,隔壁曹老丈就闻讯赶过来了。
昨日,那些被当做贼寇的百姓被放回来,几个人说书一般讲了谢昭如何勇斗王誉的事情。曹老丈一听说这事,以为谢昭得罪了大官,急得要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要替我一把老骨头。”他过来就将萧雱挤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馍馍,塞到了谢昭的手里。
谢昭接了馍馍,打量着萧雱吃瘪的模样,一时有些好笑。
可是没过多一会,更多人来了。
原来是那几个庄稼汉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到后来,三分真,七分假,恨不得让谢昭生出三头六臂来。临淮村不大,都是爱赶热闹的,平日里也没少在谢昭这里买过包子。
众人一听说谢昭回了茅屋,纷纷拥过来,齐齐唠着昨日的事情。
萧雱被挤得更不着边儿了,不过他也不恼,只是在一旁定定地看着。他蓦然生出几分庆幸,浸染过人间烟火气,这些日子倒也不会太落寞。
不过谢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身在何处,永远宛如亭午骄阳,光耀长明。
谢昭被众人央着,将昨日的事情又讲了几遍,众人也见他没有真的生出三头六臂,这才放过他,转头又称赞秦王殿下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众人并不知晓萧雱其人是何模样,只是听过一些传闻。其中有谢昭没有听过的,他好奇,不免多问了几句。
“他一个人,隔着数万人,怎么一箭射杀敌首的?”
“嗳!秦王殿下天生神力,能开百石大弓,能千步穿杨。”这人纳罕道,“那南楚的谢小将军都能万军之中取敌寇首级,咱秦王殿下万军之中射杀敌军上将能有什么奇怪的?”
谢昭哭笑不得,他没成想,自己还能有被拿来对照的一日。
“只是可惜了,天妒英才,这谢小将军怎么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了。”
“人皆有命,死了如何,不死又能如何?”听旁人悼念自己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谢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若是这谢小将军不死,投奔北晋,将来定能出人头地。”
“哪里的官儿不都一样儿,都是上头人眼里的蝼蚁罢了,有什么不一样的?”谢昭又问。
“那不一样,秦王殿下是好官儿。”
就一个人,难不成能改变这世道?
谢昭这样想,却闷在心里。他信萧雱,可是王誉这样的官儿太多,一个萧雱有什么用。
众人依旧闹着,直到夕阳渐垂,才三三两两回家去。
忙活了半日,谢昭一侧头,瞥见萧雱还在一边站着。他想起传说里秦王殿下能开百石弓,顿觉萧雱宽阔了许多,心中好笑。
“秦王殿下,听大家夸了半晌,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