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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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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惊起,四处飞散。
俄而马蹄声已至,大约王誉的援军到了。
马蹄顿顿,谢昭听到便已经觉出了不好,来的这群人大概是平日里训练严明的,不同于面前这些官兵。
他如今武力尽失,所能倚仗的也不过是这些雕虫小技了。
然而这样的小伎俩哄骗面前这些官兵们算是够用,若是这样一支军队过来就显得儿戏了。
而更可怕的还不是外头的那只骑兵。
之前两个重赏之下的勇夫,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谢昭想尽办法才积攒起来的势,就此被马蹄声踏碎在尘嚣之中。
堂下刀光阵阵,衙外兵戈重重。
谢昭心里清楚,这些人暂时没有对他动手,不过是因为他手里的玉佩罢了。
这半年来,他数次想要砸了这块玉佩,又最终没有下定决心。今日反倒要倚仗这物件,真是好笑。
“无知小儿,不过是拿了一块假玉佩,便在此耀武扬威!”
王誉毕竟是邺城里来的大官,多少见过一些世面,又离谢昭最近,自然能看清那块玉佩。“龙纹玉佩乃皇子独有,非生死大事不能离身。秦王殿下莫不是昏了头,才会将玉佩交给你这么一个亲卫。”
短褐汉子本就是世代庄稼人,没见过血。他闻言,手抖得不成样子,先露了三分怯。
王誉趁机要抢过那柄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却被谢昭探过身来使了巧劲儿推回去,将刀又稳稳架在王誉的脖颈上。
“你……”王誉还想开口,谢昭就势将刀往他那处轻推,一条血线乍现。
“王郡守怎么不说话了?”谢昭打量着刀上的血迹,寻思着若是挟持这厮逃出此地的几率有多大,“你这条命现下在我手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掂量。”
说罢,谢昭拖着左腿,拽着王誉,向门口一步一挪。
可是外头的兵马像是丝毫不顾王誉的性命一般,丝毫没有退让。
谢昭心头生疑,便见为首的将军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迈向堂上,“有劳义士助我等捉拿王誉。”
原来不是一伙的。
谢昭顿觉哭笑不得,刚要摆摆手,再道一声“江湖儿女,不必客气”,手腕就被扣住了。
对面人暗暗使力气捏着谢昭的手腕,想让谢昭松开手里的玉佩,偏偏谢昭不知从何处生来了几分犟,就是不愿松手。
于是捏住他手腕的力气便越来越大,似要将这细腕捏碎一般。
“小贼,你擒了王誉,殿下必有厚待,何必执着于一个玉佩。”
“既然如此,将军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玉佩?还请将军就此放过小人,也当作小人白送您一件大功。”
他们的声音极小,外人只当他俩耳语。忽见那将军拔剑要动手,众人皆是一惊。
突见剑光一闪,谢昭赶紧矮身避开,可是这人动作太快,还是断了一缕青丝。谢昭还欲再躲,耳畔却闻“锵”地一声,一支箭刚巧射偏了对面剑锋。
“多谢壮士!”
“不谢。”
谢昭本来见自己得救,转身离开,听到这声音,蓦然愣住。
近日没查黄历,躲过了血光之灾,却没有躲过狭路相逢。谢昭晓得自己应该趁机快点逃走,但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了。
暗处走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人剑眉星目,芝兰玉树,端得翩翩佳公子模样,只是他本就身着白衣,不笑的时候,神情冷的像邺城冬日里的大雪。
后头的人像是他的亲卫,倒是灵动,跑到那将军面前拍着他胸脯,小声道了一句“老孙,快叫你的人将王誉带走”,而后就与旁人一同退了下去。
方才剑拔弩张的地方,一时间就只剩下两人了。
“久违了。”
“赵五与足下素不相识。”谢昭一手将刀背悄悄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将玉佩递上前去,“机缘巧合,误拿了足下的玉佩,如今物归原主,还请收下。”
那人没接玉佩,反是顺势将谢昭的手包住。不想谢昭打了一个激灵,忽将手往后一缩,手腕却又被攥住。
“足下还请放手。”谢昭努力挣着,却挣脱不得。他方才经历过一番惊心动魄,早就精疲力竭了,当下不过强撑着。
“谢昭,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谢昭恍如没有听到一般,还继续挣着。对面无奈又加重了力气,刚巧按在谢昭手腕刚才被捏过的地方。
“疼了?”
手腕的桎梏乍然消失,谢昭转身就要走。可是他还没有走两步,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谢昭腕间一翻,刀尖直向那人面门而去,对面也丝毫不躲,于是就如此僵持上了。
“萧雱,你说过,你平生最厌恶纠缠之人,如今这是在做什么呢?”终于谢昭还是败下阵来,随手将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谢昭被萧雱死死盯着,这目光如有实质,先戳向他瘦骨嶙峋的脸,再戳向他拖在地上的左腿,半响才听到一句,“你过得不好。”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留的一条命在,已是不容易了,小人不敢贪求。”谢昭退后一步,躬身一礼,“小人愿殿下珍重自爱,从此山高水远,莫再相逢。”
人间的聚散与暮春的晴雨一般,从来没有定数。相爱之人转眼陌路,艳阳当空转瞬骤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谢昭醒时,廊外风雨大作,恰似梦中兵戈之声。
谢昭那时背一把银枪,但是腰间总悬一柄长剑。用他自己的话说,先以银枪定山河,再以长剑闯江湖,若还能有一壶好酒,便最是快意。
阴雨连绵,左腿总要疼上一番的,刚好那些荒谬的金戈铁马、仗剑天涯的呆梦趁机醒来。
左右是睡不着了,谢昭揉着酸痛的脖颈,搬了左腿下床走到窗边。
这是何处,谢昭暂且不知,却也不难猜。此处雕梁画栋,虽然不比金陵城里的屋舍精致,但在这淮水之畔的相郡,已是显贵人家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若论相郡的显贵,除了已经成为阶下囚的王誉,大概也只有萧雱了。毕竟萧雱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即使是暂住,住处也不会差。
还是没能逃掉。
谢昭倚窗叹气,手指又捏了两下脖颈,自己怕是被打晕了以后带过来的。他白日里使激将法不假,但过往的萧雱也的确不喜纠缠,更遑论将人打晕了搬回府里这等荒唐行径。
腰间硌到硬物,原来那块玉佩还是没能还回去,现下挂在他的衣带上,一个死结连着一个死结,系得歪歪扭扭。
谢昭苦笑,自己也是荒唐。
恨不能,爱不起,舍不下,忘不了。
天下茫茫,再没有比自己更荒唐的人了。
他微微探出头来,就瞧见萧雱的亲卫正似临大敌一般蹲在檐下。
谢昭觉得好笑,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将一手在窗沿边撑起,装作要跳窗而出的摸样。果然见这亲卫吓得一激灵,急忙拦在他的面前。
“主子不让你走!”
“那你们主子呢?”
“不知道,主子让我好生看着你!”
“那我要是跑了呢?”
“自然是报给主子,让他亲自过来逮你!”
半大孩子果然藏不住事,三两句就被谢昭绕了进去。既然是随时报给萧雱,就说明萧雱定是在不远处,说不准就在府里。
确实在没有多远,甚至是十步之内。两间屋子之间只有竹林挡着,而萧雱的屋子又太过不起眼,谢昭留意不到罢了。
萧雱此时坐在案前,案上一封旧信,字字句句皆是谢昭亲笔,如本人一般恣意潇洒。信上面写:
“和离书
吾夫萧雱,见字如晤。
与君结发,实为昭幸。寓怀于情,感念于心。然相期半载,情随事迁。而今思及,露水情缘,晨聚暮散,皆不作数。
今此一信,且作长别,山遥路远,不复相见。
昭伏愿君安乐康健。”
萧雱又将旧信读过一遍,“安乐康健?自欺欺人。”
那时,萧雱身受重伤,昏死十日。
待醒来后,海誓山盟皆空,只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和离信。他不解故人为何背信弃义,还派人去打听过,只得到了谢昭身死的消息。萧雱虽然无数回痛斥过谢昭的无情,却只能将和离书珍藏于匣中。
情随风散,身死事销。
于是这封和离书,成了故人最后的音信。
不过好在上天到底是待他不薄,才教他能与故人重逢。萧雱知晓自己白日里所为实非君子之道,可是他真的不敢了。
他要将谢昭留下来,怎么也要留下来。
萧雱见到谢昭后,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竹林之后,谢昭正与安泽斗智斗勇,耍的安泽团团转而不自知。还好安泽记得萧雱派给他的差事,死活没让谢昭出门。
“主子,审过了王誉,但是他笃定你动不了他,怎么都不肯开口。”老孙见萧雱屋门大开着,直咧咧地走进来,让萧雱回了神。
“老孙,帮我查一下赵五。”萧雱收起和离书,又将它放回了匣子。
“谁?”
“他。”
老孙顺着萧雱的示意往外头看去,瞧见白日里那个偷玉佩的小贼正没骨头似的倚在窗边,这景象又被自家主子尽收眼底。
他白日里不解,府里诸多房间,殿下为何偏偏挑了这间最不起眼的。
此刻,他忽然明了。
“遵……命。”老孙心中暗道,难怪殿下这么多年也没见得对哪个姑娘动心,原来关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