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病娇皇子夺我入府》灯余

26、第 26 章 平乱

　　萧雱乃行伍出身，军中自然少不了铁血手腕，所以这回大疫是按照军中的法子将百姓们压了下来。

　　毕竟乱世要用重典，乱时亦是如此。

　　可是百姓毕竟不同于军士，萧雱想过会有民怨，可是他没有料到不过是第二日，便已经有人反了。

　　论及时机，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一些。

　　“我去会会他们。”

　　萧雱饮过白粥，便提剑上了城门。

　　乱民们起于城外，此刻汇聚城下，若是他们得了势，城中不免要演上一出里应外合，到时局面将难以控制。

　　为今之计，只有将城外的叛乱收服了，才不至于将小祸累积成了大祸。

　　可是乱民归根到底，仍旧是民，与西戎的兵不同。萧雱虽然带了一千朔方军，但也不敢盲目将自己的兵派下去。不然明日一早，弹劾他的奏章便会压塌了宣和帝的桌案。

　　思前想后，萧雱决定自己先去会会他们。

　　站在城门上，萧雱眼看着底下的乱民，这群乱民人数大约百余人，每个人都拿上了榔头，反倒像是勤勤恳恳的庄稼汉子。

　　只是，若真的都是庄稼汉子，或许遇到乱世，不足以谋生时，会反一反。但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百余人。

　　或许其中有人指使。

　　萧雱细细看去，这里头大多数人确是灰头土脸，光是看他们的模样，便晓得平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是有一些人则不然，虽然依旧是蓬头垢面，却腰板笔直。

　　这并不是十分明显的差别，只是可以以小见大。庄稼人惯常劳作，所以常年佝偻着背，但是自幼训练出的死士则不然。

　　他们随时可以为了主上赴汤蹈火，就像这一回，若是萧雱贸然派人出城迎战，甚至是自己出城劝和，即便一人不杀，这几个人也会自尽，然后伪装成被杀害的模样。

　　说不定这次的动乱就会成为秦王殿下屠杀百姓，并且一路传回邺城。

　　可惜了，萧雱以前吃的亏多了，自然也留了心眼。虽然宣和帝允他带了以前朔方军，但是这些人更多是震慑。

　　“秦王殿下，我们的父母妻小都在城中，也没有疾病，您将他们捆在城内岂不是等死？”

　　萧雱并不答话，一旁的军士看不过去，正要骂回去，被萧雱拦了下来。

　　两军对阵，阵前总是要用激将法的，只是这一出激将法算不上有多高明。

　　萧雱看着城下人头攒动，只是让军士在远处设置哨卡，并不贴近这些人，也不放他们离开，随后又将朝廷的粥棚设置在城墙上。

　　用兵者，自然是攻心为上，萧雱深谙此理。

　　城下之人都是年富力强的庄稼汉子，受不得饥饿，若是看到城内的百姓可以吃得上粥，而外头粒米没有，便是驳了他的那句自己的父母妻小在城中等死，反而是跟着他过不上好日子。

　　“若是他们有米了呢？”一旁军士不解。

　　“那更好了，我们便可以看看这群人的背后，是哪些人。”

　　周边的郡县都缺粮，只有世家大族的手中仍然有余粮，若是他们敢送过来，他便敢将人直接捉了带回邺城。

　　只是世家大族们绵延数十代，也并非看不清这个道理，所以城下的人等了一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是依然没有等到粮食。

　　他们自己便已经乱了起来。

　　不过正是在乱中，有些事情反而愈发清晰了。如今城下的动乱之中，大多数的汉子们都在为粮食发愁，有一些人却不同。

　　萧雱算着时辰，再有片刻，城下的人便会不败而败。可是忽然之间，他感到喉头一阵猩甜。

　　大阵当前，主帅万不可以露怯。

　　多年行军的经验，使得萧雱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便已经将这股猩甜吞入腹中。但是萧雱并没有好一些，他此刻腹如刀绞。

　　萧雱知道自己这是染了疫，他怕自己会突然倒下，只能速战速决，于是向城下加了一把火。

　　“城下的百姓听令，你们若是愿意缴械，便仍是北晋臣民，孤保你们不死。”光是喊上这几句话，萧雱已经脱力，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神情一如往常，就连随行的军士也没有发觉秦王殿下的异状。

　　“若是尔等冥顽不灵，孤只能将尔等视同叛党，一律诛杀。”

　　茫茫乱世之中，能够活下来的，多半都是审时度势之人，或者也可以说是恃强凌弱之人。这群人敢去作乱，无非是在这之中可以获得什么好处，只是如今形势突转，反而投降能够得以生存。

　　那么，这群人选择投降几乎已经是必然了。

　　萧雱让手下军士将这些人带下去关押，谁知这时候突然出了变故。

　　那几个细作，本来埋伏在人群中，只消跟着闹一闹便是了。如今众人皆降，他们若是不降又被萧雱擒了去，便一定吃不了好果子。

　　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说不定还可以搏得一线生机。

　　正当他们被捆着手牵入城时，有一个人使了些巧劲儿，自己将绳子脱了去，然后又抬了胳膊对准萧雱。

　　他这里藏了袖箭，本就不易被发现，等到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时，众人才有所警惕，可是已然失了先机。

　　当那支袖箭射过来时，萧雱本来可以轻而易举便躲过去，只是他此时几乎已经到了强虏之末，因此并没有躲开这一支袖箭。

　　不过多年的征战，还是给了萧雱临阵的直觉，他旋身往旁边一偏，这支袖箭便从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不过还好，萧雱往腰侧一看，血色鲜红。

　　兴许是来不及，这支袖箭上倒是没有淬毒。

　　这名细作见自己偷袭不成，举刀便要自尽，可惜萧雱并不会留给他这个机会。

　　萧雱派人将这名细作团团围住，又缴了他的刀，单独关押。

　　之后，萧雱再不敢多停留一刻，他转头呕出血来，又在墙边靠了好一会。白马县的人多且杂，若是被人不小心见到了他的模样，说不定还要传出什么事来。

　　等到稍微缓和了一些，萧雱才从角落里面走出来，然后去了县衙。临进门时，萧雱拦住了一边的军士，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一日没有过来，这里已经大变了模样，恍如人间炼狱。

　　床铺不够用了，人们大多都躺在地上，血迹和污秽堆积在一起。空名大师和众多弟子穿梭于其间，甚至不少和尚也躺在其中。

　　“大师辛苦了。”萧雱俯身，行了一个佛礼。

　　“殿下有礼。”空名大师回了礼，又说了县衙的情况。

　　一日不见，县衙多了许多病患，也有不少人病情加重。

　　只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有人死了。”空名大师长叹一声，闭上了眼，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疫之下，死人不足为奇。可是这时洪灾和疫情拢在一起，百姓们生活本来就很艰难，若是有人死了，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无异于阎王点卯。

　　“回殿下，人已经送了义庄。”衙役回禀，“但是这里人多，许多人都看见了。”

　　若是没有什么人看见，尚且可以瞒下来，毕竟这时不可生出乱子。可是既然已经有人看见，那么这法子便是万万不可行的。

　　那么，要使得民众不乱，便只能破了这大疫。

　　自古大疫难治，更何谈短时间内攻破。萧雱明白自己这是在赌，可是他不能不赌。

　　他计算着，徐桑白还有两日才能到，而朝廷若是要派御医，还不知道要拖延几日，白马县更是不知道能撑上多少时日。

　　萧雱看着这满屋的病患，陷入了沉思，又想起自己府里的谢昭。

　　不过相比县衙的病患，谢昭倒是好上不少。

　　他今日待在屋里，浑身似烈火烹烤一般，但是很快，他身上的寒毒又卷土重来。寒热两气似是两军对垒，在他的身上你来我往。

　　不过对于谢昭，他这寒毒反倒是让他在热毒中可以喘上一口气。

　　而萧雱推门而入时，他正打着寒颤。

　　萧雱一愣，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县衙中，看到过这样的病患，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在谢昭的床边坐下。

　　谢昭依旧在高热，可是他这时寒毒发作，神智反倒清明。他看向萧雱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丝苍白神色。

　　“你……”谢昭欲言又止，萧雱昨夜同自己在轶，若是染上了病，十有八九是从自己这儿过去的。

　　“别忘自己身上揽事，现在源头还没有查清，食物、水源都可能带了脏东西。”萧雱摸了谢昭的脑袋。

　　他说完以后，自己不禁蹙了眉。

　　过往军中也发过疫情，虽然比不上眼下白马城里严重，可是都是有源头的。

　　如今这时候，源头还没有查清，甚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猜测。照理，食物是不会有脏东西的，都是朝廷发的粮，再有就是慈安寺施粥。

　　反倒是水源，毕竟刚发了洪水，不干净倒是不奇怪。他已经命人去别处取水，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些。

　　若真的是从人这里，是最可能的，却也是萧雱最不想看见的。

　　“你这是怎么了？”谢昭指了指萧雱腰侧的那一抹暗红。

　　萧雱跟着他的手指看去，发觉自己未换衣裳，他正想找补两句，忽然仰头一栽，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