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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大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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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愣愣地看着这一抹猩红。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寒毒犯了,可是在此之前,连一点前兆也没有。紧接着,他的脑中开始昏沉,浑身被一股燥热之气燎遍,最后集中在腹部。
谢昭虽然不通医理,但是毕竟也中了半年多的寒毒,自然能分得清医家所言的寒热。
他眼下并非寒毒的征兆。
谢昭立马意识到了反常之处。
“萧雱!别过来!”他喝住了将要过来的萧雱,“寻一间空屋子,将我关起来!”
自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入夏时节最易生出蚊虫,加之以洪灾,闹出一场疫病似乎也并不奇怪。
只是本来洪灾便已经使得民不聊生了,若是添上疫病,到时候萧雱该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谢昭不敢想。
“萧雱,你还要赈灾……”
谢昭没有说完,但是萧雱已经听懂了。
“你在这里,我不放心。”萧雱撕下衣袖,掩住了谢昭的口鼻,又遣了两个亲卫将人送去了他自己的住处。
随即,萧雱带着剩下的人,一起赶去了白马县衙。
只是眼前景象确实让萧雱始料未及。
从他早上去白马津,到傍晚入城,不过大半日的功夫,白马县城却像是换了人间。
路边躺着许多灾民,皆手捂着腹部,脸上满是痛苦神色。
已然成大疫了。
一旁的亲兵瞧见这景象,跌坐在地上,却被萧雱拉起来。
萧雱取来纸笔,草草写了一份奏章,又连同之前的奏章一起,让安泽誊抄了三遍,由三个亲兵分别送往邺城,并嘱咐他们沿途不要与人接触。
“安泽,去请徐桑白!”萧雱悄声吩咐了,“跟他说,若是他愿意过来,秦王府的药房随便他搬。”
“是。”安泽不敢耽误,立即催马北上邺城。
自从来了白马县,便出了许多蹊跷之事,因此萧雱不敢赌,这才分出这些人去邺城送信。
“封城吧!”萧雱长叹一声,随后下令。
守城的军士愣住了,其中一人慌忙拦住他,大声哭泣道,自己尚有老母在世,万不可被困死在这里。
“封城!”萧雱又一次下令。
依旧无人关城门。
大灾当前,人总是自私的,毕竟谁不想活下来。
可是有些时候,并不是想活着就可以好好好活着的,就如同这时候。
萧雱将剑架在这名军士脖颈之上,立即便破开了一道口子。
为将者,自然不可能每一道军令都让所有人如意。若是封城,或许困死的回事他们这一城的百姓,可是不封城,便会威胁到整个北晋,甚至波及南楚、西戎……
萧雱担不起这一城百姓的性命,更担不起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他只能尽力将挽回这一切。
“封城!”萧雱将剑又深了三分,一时间血流如注。
“殿下饶命。”这名军士颤抖着身子去关了城门。
随后萧雱又传令其余城门皆毕,有违军令者就地正法。
做完这些,他向县衙走去,沿途百姓都拦在他身前,每一个人都痛骂着。
可是萧雱手中拿着剑,他们到底不敢真的拦住他的去路。
“诸位稍安!”萧雱登上了县衙台阶,“孤只说三件事!”
“其一,白马县衙大门不闭,用于收留患病灾民。患病者请自己来投,有病不来者,笞二十。”
“其二,凡是参与防疫的郎中、军士等,皆赏十两白银。”
“其三,自今日起,白马县只进不出。”
百姓闻言,议论纷纷。
可是萧雱却没有功夫听他们的讨论,他得去找人。
徐桑白医术虽高,可是远水难解近渴。不过是一日,白马县便已经倒了许多人。安泽去邺城,再带着徐桑白过来,少说也要两日,白马县的百姓等不起。
而眼下白马县医术最高的人,是慈安寺的空名大师。
萧雱赶到慈安寺时,却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哥竟然还在这里?”
“三弟见笑了,孤的病拖累着,去哪里都要折腾一番?”萧蒲似乎是刚喝过药,神色恹恹,“刚听说三弟封了白马县城。”
大抵是身体不好的缘故,萧雱知道他这二哥与萧家的其他人不同,遇事向来淡泊。从前在邺城时,两人遇到时多少还会说上两句话。
“白马县起了大疫,二哥还请保重。”
“彼此。”
萧雱再往寺里走时,有小沙弥来报,说是空名大师偶感风寒。
按照萧雱自小习得的修养,病中打扰,实在不该。
可是他实在没了办法,所以只能在门外喊话。
“萧雱冒昧打扰,自知不妥。只是白马县百姓多人患病,雱实不忍,因此相求于大师。”
小沙弥将萧雱拦在外头,转过身时,口中小声嘟囔着,“师父早已经算出了白马县的劫难,万不会出手。”
萧雱早前就听说过,空名大师治病救人需要机缘,听小沙弥这话,猜到风寒或许只是个托词。
没有机缘,怕才是真正原因。
“让他进来吧。”
正当小沙弥同萧雱相持不下之时,空名大师在屋内发了话,嗓音嘶哑。
空名大师端坐于铺垫上,见萧雱进来,行了佛礼,念叨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的话,方才老衲在门里已经听了。”空名大师叹息道,“白马县如今的大疫,确实难渡。”
“但是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还望秦王殿下莫要嫌弃老衲医术粗浅。”
萧雱回了一句,“多谢大师。”便被小沙弥又请了出去。
“今日天色已晚,师父又深感风寒,怕是不便出门。”小沙弥一路将萧雱送到山门,“明日一早,师父便去府衙。”
待到从慈安寺出来,明月已然高悬。萧雱望着明月,心中涌起了三分亏欠 。
他进屋时,谢昭已经睡了,只是胸前衣襟上的血迹依旧刺眼。
萧雱放缓了脚步,想在谢昭的床边坐下。只是谢昭并没有睡沉,迷迷糊糊又醒了。
“你怎么来了?”
刚醒的谢昭像一只猫儿,只是他刚想蜷缩进萧雱的怀里,又想起自己仍在病中,只能又缩回了床脚。
“怎么又躲我了?”
萧雱轻声叹息,又将谢昭抱了回来。
谢昭本来还抗拒着,听了这话,卸下劲来。他躲了萧雱半年多,如今想想,实在是委屈了面前的人。
“事情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萧雱今日紧锣密鼓的安排了这一众大小事项,便已经将谢昭的事考虑在其中了。
白马县的百姓安置过了,他才能做回谢昭的萧雱,守在他的身边。
谢昭闻言,看向萧雱,半年不见,从当年青涩的将军,如今已经能守得起一方百姓了。
他一人在房里时,又想起了那封假婚书,想象着若自己是萧雱。
当年立下海誓山盟的人,忽然便背信弃义了。萧雱想要问个究竟时,这人死了。
想到这里,谢昭忽然心疼起面前的人。
“你傻不傻?”
萧雱被这话问的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谢昭大概是说这半年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傻不傻,守着一个据说死了的人。
不过还好,只守了半年。上天仍然待他不薄,好歹让这人回来了。
“将你等回来了,就不傻。”
或许是病中人本就多思,萧雱头一回看见谢昭红了眼,当他意识到谢昭哭了的时候,这人已经躲进被子了。
萧雱将人从被子里挖出一个脑袋来,免得闷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拍着他。
他看着谢昭颤抖的肩膀,恨不得拽起半年前那个病榻上的自己。
他们当年说好了要守护彼此一生一世,要同甘苦,共患难。可是谢昭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违约了。
萧雱不敢想象,若是剑门关破,谢昭没有等来南楚的援军,那么这个人他就永远见不到了。
或许,他收到的那封和离书,便会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误会。
好在,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看着谢昭会了周公,想起今日的众多事。
分明是晴天,黄河为何又会决堤?
他那里找到了箭头,谢昭找到了戟首,这些兵器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要运往何处?
甚至这场大疫,如何一经发现,便席卷了白马县?
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困住了萧雱,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还好,他看了床上之人,尚有人同他并肩。
今夜的白马县像是注定不寻常。
谢昭睡着以后,萧雱在回屋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认得这个人,只是他见到这个人时,从来是在宣和帝身边。
“陛下命令,传殿下回京,明日会有人来接替殿下的位置。”
“要是我不从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殿下应该明白。白马县如今这般,殿下实在不该再此。”
“陛下既是密令,便当我没有收到,也不会博了陛下的面子。”萧雱替来人倒了一盏茶,“公公此来辛苦,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
来人似乎并未想到萧雱会一口拒绝,“你这是抗旨不尊。”
“无妨,雱自会请罪。”
萧雱知道,宣和帝是怕他死在了白马县,无人镇守边关。
可是白马县如今士气低落,需要他在这里。而且他今日刚封了城,若是贸然离开,便是弃百姓于不顾,他做不到。
“殿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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