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婚书 ...
-
杜寐落水时，水花四溅飞起，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口。
几乎是同一时刻，萧雱和老孙便紧紧拉住了杜寐，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他们只拉住了杜寐的衣角。但是杜寐已存死志，仍然拼命向水中倒去，眼看衣角便要撕裂了。
“杜县令，不管你此刻是出于什么想法，孤都可以既往不咎。”
“为何？”杜寐一时怔住了。
“杜县令在白马县多年，得百姓拥戴。如今水灾当前，论及威望，任何人都不及你。”萧雱趁着杜寐愣神，连忙拽住了他的手，“杜县令，孤需要你去安白马县百姓的心。”
“毕竟，临阵换将，可是用兵之大计。”萧雱说着，同大伙一起将杜寐拖拽到船上。
“可是……”杜寐瘫坐在船板上，他都已经犯下行刺皇子这等荒唐事了，真的不会被问罪吗？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并不知晓，我们只当作没有发生就好。”萧雱递过来一个干净帕子，让杜寐擦了脸上的泥水。
“微臣……”杜寐刚开口，便哽住了，他顿首一礼，“微臣愧对殿下。”
“殿下，真要将人放了？”老孙悄声问萧雱，他下半身还尽是泥水，此刻怒气未平。
“放了。”
老孙闻言，摸摸鼻子，萧雱的爱才之心他省得，可是却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他松开了扼住杜寐臂膀的手，咬着后槽牙问他，“那箭头之事，你怎么解释？”
“微臣事先不知，只是有人让微臣将殿下带来此处，说是后面的事情交由他们处理。”杜寐满脸悔色，“方才孙将军扎了脚，微臣才知晓水下竟然全是箭头！”
“微臣为官十余载，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是自问也算是尽心尽力。”杜寐似是担心老孙不信，又哆嗦着说了，“除了这一回，微臣从未起过害人之心！”
“你尽心尽力？为何如今还是一个县令？”老孙口中哼气道。
“孙将军，如今的朝堂……”
杜寐没有明说，但是在场之人都明白，眼下的朝堂，兴许也有人尽心尽力地为民谋福，可是这样的官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在赌，不是桓家的人，就是荣家的人。若不是自己党派中人，莫说是提拔了，不被打压便已经算是上官恩德。
所以，像杜寐这样两头都不沾的官员，从来都是牺牲品。
前些时日，太子被废，桓家失势。
杜寐大概就是此时投了荣家的。
只是萧雱想不明白，杜寐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投奔了荣家。
“殿下有所不知，白马县内若论存粮，公署里是没有太多的，大多粮食都在世家大族的手里。他们许微臣以高官厚禄，更许诺微臣，若是微臣就此除掉殿下，便愿意将库房的存粮拿出来，助白马县的百姓渡过此劫。”
听到这里，萧雱便明白了。他的性命，确实不足以同一县百姓相提并论。
“若是孤身死，你确定那帮老狐狸们能将嘴边的粮食吐出来？”
萧雱此话一出，杜寐顿时哑口无言，他惯来不善与人交际，却也知晓那帮世家不可轻信。只是洪水当前，他到底是被蒙了心。
此时，脚下的船忽然一颤，正在划船的老孙面色突变。
黄河再一次决堤了。
滚滚黄河水铺天盖地而来，水声轰鸣如万壑雷声，顷刻间便奔腾到他们的船下。这 只小船不能承受这滔滔洪水，乍然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将萧雱他们拍入水中，不过好在萧雱和老孙都会凫水，岸边又有军士抛来麻绳，他们这才得救。
萧雱上了岸，先让军士将杜寐带下去好生休养，自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河水陷入了沉思。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儿。
好端端的，黄河怎么又决堤了？
可是萧雱来不及细想，他此番落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就连胸襟的衣衫也不能幸免于难。
他小心将信从已经取出来的时候，上头的字全都已经花了，只有最前头的“婚”还勉强可以见得轮廓。
这是一封婚书，一横一竖都是谢昭当年亲笔写下，字字句句皆是他们当年情意。
萧雱自从收到了这封婚书便未曾离过身，一年里，这封婚书跟着他吃过沙，也见过血。
没成想，不仅是谢昭他留不住，就连同这个和谢昭唯一的羁绊，他也留不住。
“殿下？”老孙在一旁，试探地问了。他跟着萧雱许久，自然知晓这封婚书在萧雱心中的分量。
“无妨。”萧雱强颜欢笑，明明和离书都收到许久了，也只有他，还被困在这一封年久失修的婚书之中。
真是可笑！
当谢昭的声音远远传来，萧雱以为是自己幻听，未曾回头。等到谢昭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发现谢昭真的来了。
萧雱急忙要将婚书藏起，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谢昭要放他走，便没有用这封婚书再威胁谢昭的道理。
可是一张浸湿了的纸何其脆弱，萧雱不敢用力，只能背在身后。
但为时已晚，谢昭已经看到了这封婚书。
从晴空万里到倾盆大雨，最快也不过就是几乎瞬息。
萧雱吩咐了老孙，让他们注意防汛，转过身来却发现谢昭依然还在原处站着，只是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是随时都可能栽倒在水中。
“你疯了！”萧雱也顾不得婚书了，将这物件往谢昭怀里一塞，抄起膝盖将谢昭抱起来。
一直抱到避雨的地方，萧雱正要数落谢昭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却瞧见谢昭面色煞白、嘴唇乌青，正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方才谢昭又见到了婚书，剑门关的金戈铁马好似又围绕过来了，他恍惚间又看见了兵败之后，一纸婚书被退回的场景。
可是那封被退回的婚书，如今在他这里妥帖地收着。
谢昭低头去看萧雱手中的那封婚书，虽然已经看不清字迹了，但是谢昭隐约感觉，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当年的真相。
“谢昭……”
耳边是萧雱小声的呼唤，谢昭这才回过神来，他将包袱里的戟首扔给老孙，又拉着萧雱去了一处避人之所。
“这是什么？”谢昭颤抖地指着这封婚书，他知晓自己是明知故问，可是他脑中一团乱麻，只有眼前人能帮忙理个明白。
“婚书。”萧雱看着这封婚书，不禁一哂，“咱们连和离书也写过了，婚书早就不作数了，忘了也无妨。”
“谢小将军不是一直希望我放你走吗？”萧雱将谢昭抵在墙上，“如君所愿，这封婚书不要也罢！”
萧雱说着，将婚书向后一扔，那封婚书便像是断线风筝一样飘落，四周都是泥泞，本来这婚书也是破败之物，似乎也是应了景。
可是谢昭偏不许，他绕开萧雱，只靠右腿支撑着，奋力向婚书抓去。
独木尚且不支，谢昭摔在地上。
好在，婚书他拿到了，牢牢护在心口，视同珍宝。
“谢昭，你……”
萧雱蹲下去，想要将他拉起来，却被谢昭搂住了脖颈，紧接着他的嘴便被堵住了。
谢昭的吻很凶，像是一个长久生活于黑暗中的人，突然看见了失而复得的一缕光，他想要这缕光芒据为己有。
“谢昭，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萧雱猛地推开谢昭，却被谢昭攀上身来，“你不是最讨厌纠缠不清了？”
“萧雱，我后悔了，行不行？”
谢昭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讲道理，当初要分开的是他，如今纠缠不清的还是他。
他以为萧雱定要痛骂他的反复无常了。
可是，意料之中的指责没有到来，回应他的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所以当时在剑门关，你给我写了求援信？”
篝火摇曳中，谢昭同萧雱说起了这段过往，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疤。
“我不知道。”萧雱沉默了半晌，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柴，“我那时候中了埋伏，差点死了，醒来以后，就收到你的和离书了。”
“我不知道。”这回换成了谢昭沉默了，他抚摸着婚书边缘的血迹，又将自己收到的那封婚书递给了萧雱。
这两封婚书几乎一模一样，也不怪谢昭会认不出来。
“没想到，最开始就是我被骗了。”谢昭将这封婚书拿过来，撕成了好多片。
“不怪你。”
谢昭看着萧雱将碎片撒入河里，忽然觉得这个人忽近忽远，他其实很想问萧雱，若是他当时没有重伤昏迷，会不会派兵来援已经岌岌可危的剑门关。
往事如烟，这些问题再问无用。
可是谢昭不经意间却问了出来。
“会。”萧雱定定地看着谢昭的眼睛，“起码我会去。”
“为何？”
“因为你在那里。”
“哦。”
谢昭笑着回应了萧雱，他们都当过将军，自然都会珍重将士们的性命，这番话谢昭听了，但是不会信。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打个圆场，可是忽然喉间腥甜，他止不住想咳嗽。
萧雱在一旁帮他拍着后背，谢昭正要摆手说没事，没料到转头便呕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