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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治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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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谢昭放他走的那日,萧雱在谢昭的房门外站了一夜,他看了一夜的雨。
雨聚云散,皆有定数。人总是奈何不得的,便如同这世间的缘分一般。
安泽本来以为,萧雱一夜未眠,白日里总要歇上一会的,没成想第二日天刚露了鱼肚白,萧雱便领着他们出了慈安寺。
白马县令杜寐早已经领命等候在慈安寺的门口。待萧雱出来,便将水患的情况报给了萧雱。
这几日接连有雨,水患又严重了,白马县内只有他们在的这一片,因为地势稍高,还稍微好些,其余地方已经尽数被淹了。
不仅如此,附近好些郡县也都遭了灾,情况十分不妙。
“殿下,眼下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这可如何是好?”杜寐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河水,长叹了一口气。
“先去上游看看吧。”
萧雱说罢,先行上马,他们一路来到了瓠子堤。这处堤坝许多年前便已经建在此处,并且距离白马津极近,可是因为如今黄河水患,已经基本不见了踪影。
“找人弄些沙土过来,再将堤坝架高一些。”
萧雱此话刚出,杜寐边上的刀笔吏便哼笑一声,谁都知晓,自古治水,向来是只疏不堵,萧雱如此反其道而行之,不免让人怀疑,他只是一个只懂得带兵打仗的武夫。
萧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又领着人向黄河下游行去。
古来治水自然是只疏不堵的,萧雱并非不知晓这样的道理。可是如今水患尤甚,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还不知道下游会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
萧雱此番不过是想给治水争取一些时间。
他这些日子虽然想着谢昭的事情,可是治水的活却是一点没有落下的。可惜黄河多次改道,本朝之前又历经战乱,所以府衙内存放的舆图都是许多年前的,自然是错漏之处不少。
可是此事事关黎民百姓,萧雱只有亲自看过,才能勉强放心。
萧雱将手上的舆图都一一铺开,反复比对以后,才将最贴近的那一张舆图留下来,又在不贴合之处加了些修改。
后面要做的事情便是挖开沟渠,然后排水了。
萧雱并不精于此道,可是早前他便已经让杜寐统计了白马县内的匠人,而这些匠人此时正候在一旁。
只是眼下形势复杂,难保没有南楚或是西戎的细作在其中浑水摸鱼。于是萧雱又调来了朔方军里头的工匠与这些匠人一起商议。
所谓引水,无非就是将水患时候的洪水引到海里。萧雱此前再三叮嘱,让沟渠尽量少,以节约民力,因此这些沟渠大多数都汇入附近的河流里,与其他河一起流入大海。
众人一起做事,自然快得很,不出一日,沟渠的形状便已经在舆图上标注出来了。
萧雱拿来看过,又吩咐安泽找几个脚程快的军士去其他河流处查看,以免河水忽然增多,使其余郡县受灾。
待这些事情都做妥帖了,萧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去,月已近枝头。
萧雱这些日子不眠不休,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何。其实中途也并非没有休息的时候,最起码匠人们绘图的时候,萧雱好歹也是可以眯一会的。
可是萧雱自己静不下来。
他只要一闭上眼,谢昭的脸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萧雱心中明白,他思之如狂。
他的心被困在了慈安寺里,被困在了那盘棋上。总之,不在他这里。
于是,萧雱放肆了一回,他深夜纵马,又去了慈安寺。
谢昭的那间屋里烛影摇晃。
还好!
萧雱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那日嘱咐谢昭等到雨停了再走,倒是给他多缓了些时日。
他依旧守在谢昭檐下,可是这时房门打开了。
“殿下的衣裳湿了,外头风大,先进来吧。”谢昭将萧雱迎进来,还未等萧雱言语,便抢先道,“殿下近来辛苦,待换过衣裳,便请殿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昭说完,转身便去了衣橱里,拿来一套自己的衣裳。他出来的急,衣裳带的不多,不过还好是在秦王府置办的,布料上自是不必说的。
谢昭固然知道萧雱不在意这些,可是他的那些粗布衣衫终究还是不想拿给萧雱的。
萧雱接过衣裳,弯唇一笑,谢昭话里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了,他若是仍然听不出来,便真是不知趣了。
可是萧雱还是想待在这件小屋里,哪怕是多待一刻也是好的。
于是不过换件衣裳,萧雱却磨蹭了很久。可惜了谢昭只是在看书,连多余的目光也未曾分给他一道。
其实萧雱并不知晓,谢昭虽然在翻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只是借一个由头不去瞧萧雱罢了,免得他那些伪装都暴露在目光中。
萧雱换到一半的时候,谢昭听到好像有什么信掉在了地上,他暗中一瞥,可惜那封信上满是陈旧的血迹,他又离得远。正当谢昭又悄然去看时,萧雱已经将信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心口。
谢昭虽然疑心,可是两人毕竟已经和离,只能耐着性子不在追问。
萧雱这衣裳换了好一阵,可是终究也有换好的时候。萧雱叹了一声气,出了谢昭的屋子。
屋外骤起大雨,可是萧雱连多停留一会的说法也张不开口,他本想转身又回到雨中,还是谢昭又将他留了下来。
屋里,谢昭依旧在翻着书,萧雱也不好去看他,只能顺着窗缝去看外头的雨。
这一阵雨来得急,呼啦啦的风又将这雨吹得飘渺无依。雨聚成水流,经过瓦当最后滴在地上。
地面倾斜,因此这些水都向低处流去,又被台阶拦下,成一股小流汇入山野。
萧雱看着这水流,想着这些日子治水的经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水患隐隐透着一些不寻常。
那台阶分明比其余地方高出一些,像是堤坝一般。
萧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便又冲进雨里。
他又去了瓠子堤。
这几日涨了些水,前些日子还只是到小腿的水面,此时已经逼近了膝盖。萧雱本来要直接从马上跳下来,看着这一身谢昭的衣裳,老老实实卷了裤脚。
近几年白马县政通人和,与杜寐这个县令有很大关系,只是因为出身低微,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姻亲势力,所以一直没能晋升。
萧雱来之前便已经听闻了杜寐的威望,宣和帝更是暗示萧雱,若是杜寐当真是一个可用之才,不妨借此机会提拔他到邺城。
如今看来,传闻确实不虚。萧雱前几日才吩咐要加高堤坝,这便用沙土袋堆好了,可见杜寐在白马县应当是很得百姓拥护的,所以连这般混乱的时候,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萧雱下了马,蹚着水走近堤坝,他将沙袋小心移开一个角,果然发现了玄机。
那日萧雱来这道堤坝时 ,水位并没有今日这样高,他站在河畔处,虽然被淹了,但是总不至于连堤坝也分毫看不见。
毕竟堤坝大多是要高于河畔的。
若是堤坝无异,按照当时的水位,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道堤坝刚巧露出水面。若真是如此,便不会有这场水患了。
可是萧雱搬开堤坝,才发现这道瓠子堤竟然比河畔更低,这便极为蹊跷了。
萧雱将手伸进水中,摸索着探到了堤坝的顶部。
平的,因为没有任何砖石。
寻常堤坝总会将顶部修成尖的,这样便可以挡住更多的水,这道瓠子堤却反其道而行之。
萧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在近期,这道瓠子堤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让它变低了,即便挖低了不多,可是这道堤坝便拦不住这么多的黄河水了。
换而言之,这次水患,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想到这里,萧雱惊出一身冷汗来。
究竟是何人,要以一县百姓为注,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萧雱恍如处于一张巨大的网中,这张网环环为扣,至于结网者是何人,萧雱没有半分头绪。
邺城此时正值盛夏,可是宫里的贵人们却不必有这样的苦恼。
静德殿中,一个妇人斜卧于榻上,她发髻高耸,上头插满了价值连城的珠钗。她身侧的方鉴中,全是大大小小的冰块,又有龙涎熏香自博山炉内袅袅而出。
这些全在宣示着她雍容华贵的气派。
“吩咐你办的事情,如何了?”这妇人垂眸,看着跪在她塌下的人。
“回主子,已经同那县令说了。”这侍从并不打眼,只是身子笔直非常,是自小便练成的功夫底子。
“再补上一句话,”这妇人似乎仍旧嫌弃殿中不够凉快,又拿起了一旁的轻罗小扇,慢慢地扇着,“你同他说,他与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若是他识趣,不小心让萧雱死了,本宫便保他入邺城。自此以后,官运亨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妇人说完,这侍卫道了一声“遵命”,即刻便退下了。
静德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景象,仿佛方才那个侍卫压根不曾来过这个地方,方才的那番谈话也并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