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病娇皇子夺我入府》灯余

21、第 21 章 释怀

　　寺外人声喧嚣，寺内却彷如被单独辟了一方天地，只有钟声杳杳。

　　谢昭便是在这阵钟声里醒过来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夜烧得不省人事，被萧雱一路抱到了这里，紧接着有一个老和尚过来替他诊了脉。

　　至于诊脉诊出了什么，谢昭并不知晓，好在他身上的寒毒这时候并没有发作。寻常大夫大约是不能探出他身上还藏着这毒的。

　　谢昭正要坐起来，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响，萧雱从外头端了一碗药进来。

　　还没有等萧雱将药递过来，谢昭便将药夺过去，又一饮而尽。

　　饮罢，谢昭转过脸，似是一句话也不想同萧雱多说。

　　萧雱见状，也不多言，只是端着空碗出了门。

　　房里一时安静的可怕。

　　谢昭环顾着这间客舍，他并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萧雱是如何找到了这里。可是头脑仍旧昏沉，谢昭在床边摸索着，想要再歇息一会，便摸到了一个平安符。

　　这里寻常人定然是进不来的，平安符是谁放的，谢昭再清楚不过了。

　　他一哂。

　　自从剑门关破，他便成了漂泊世间的孤魂。一个孤魂，要这些物件做什么，反而损了菩萨的功德。

　　谢昭本想将平安符就此扔了，可惜最终也没有狠下心来，只能将平安符与那块龙纹玉佩放在了一处。

　　他一连在慈安寺里住了四五日，只是这回有些不同，萧雱并没有来找他。后头每次来送药的都是安泽，他到这儿放下药就走，和平日里聒噪的模样大相径庭。

　　大抵是真的忙吧。

　　谢昭平常害怕萧雱造访。两厢无言，甚是尴尬，可是萧雱真不来了，他却有些不习惯。

　　真是可笑，谢昭自嘲着。

　　只是不习惯罢了，总归是要习惯的。

　　萧雱再来时，已经入夜了。谢昭看见他过来，起身便要去关门，可惜门被萧雱抵住，没有能将这人挡在门外。

　　“一局，我便离开。”萧雱掂量了自己手上拿着的棋盘，谢昭这才注意到，萧雱原来是要找他下棋的。

　　自古棋盘如战场，萧雱的棋艺，谢昭是见识过的。

　　他们的棋风不同。

　　萧雱从来都是正经路数，便如同他这个人，冷静非常，无论在什么情形下，都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谢昭则善出奇招，甚至是损招，千里奔袭，强追穷寇，都是兵法里头万万用不得的路数，偏偏这人从来都使这些招式，偏偏还总是出其不意，以小博大。

　　棋盘对弈，并没有太多小聪明可以耍。他们之前下过几回，萧雱得胜多，谢昭得胜少。

　　好端端的，谢昭也不知道，为何萧雱要在深夜找他下这一盘棋，便听萧雱道，“咱们只下一局，若是你赢了，我放你走。”

　　“当真？”谢昭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萧雱。

　　“自然。”萧雱抬手布置了棋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昭丝毫不客气，抬手便将白子落于高目。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几乎是只攻不守，如同往日的谢昭一般，是一个不要命的路数。

　　萧雱苦笑，抬手将黑子落于小目，进可攻退可守，一如萧雱征战时候的打法。

　　两人一个只顾进攻，一个稳扎稳打。棋盘上剑拔弩张，分寸必争。

　　结果反倒是那个稳扎稳打的输了半子。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萧雱将盘中棋子一粒一粒收拾起来，“谢昭，你当真要走吗？”

　　“为何不走呢？”谢昭脱口而出，其实他更想问一句，他要如何留下呢？

　　他们二人本来就已经和离了，就连当初他们一起写下的婚书，萧雱都不要了，他留在此处，反倒是多余了。

　　秦王殿下前途无量，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娇妻美妾、名门闺秀陪伴身侧，这些都是萧雱日后的助力。

　　至于谢昭，不如隐于人世间，就如同他本来就不应该以这个身份再次出现。

　　“也罢。”萧雱叹息，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强留谢昭。

　　可惜谢昭本来就不是金丝笼中的雀儿，强留不得，若是他执意如此，反倒是令谢昭心忧。

　　不论如何，萧雱都希望谢昭过得好。

　　“我放你走，但是我有三个条件。”萧雱将棋子收回，棋盘空荡荡的，好似他们方才的那番从未有过。

　　“首先，你不必让我知晓身在何处，但是你要给我写信，一年一封也罢，三五年一封也罢，我只是想知晓你过得如何。”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谢昭应下，反正他若是没有写信，也只推脱没有到写信的时候便好了。

　　“其次，这里是一些银两，你要收下。你身上没有银两，路程上多有不便，若是以后用完了，也尽管可以找我。”萧雱说着，将一个钱袋放在案上，沉甸甸的。

　　谢昭一听，乐了，“萧雱，你这是有多少银子由着我使？不怕我将你秦王府搬空了？”

　　“求之不得。”

　　“呵。”谢昭将钱袋拿过来，“你朔方军以前也吃过谢家的粮草，我且当你还账了。”

　　“最后，这是三粒药丸，是徐桑白专为你做的。一旦服用，一个时辰内，诸患皆愈，百毒俱消。”说到此处，萧雱蹙了眉。

　　当时徐桑白将药给他的时候，萧雱并没有留心，如今想来，却分明怪异，萧雱不知徐桑白为何要多加一句“百毒俱消”。不过他们医家常说邪毒侵体，大概也取了这个意思。

　　“此外，这是云山徐家暗中开的医馆，你继续医腿时，记得要去寻这些医馆。”萧雱递过来一张纸，纸上全是医馆，上面连这些医馆在什么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昭接过，道了一声多谢。

　　二人对坐，静默无言，只有灯花“噼啪”一声。

　　萧雱抱了棋盘，正要回去，可是他刚迈过门槛便又折回头来。

　　“谢昭，谢家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南楚形势复杂，你还是不要回去了。西戎也不要去，那里好些人都认识你。”萧雱犹豫了片刻，才说了这些。

　　可是还有一句话，萧雱闷在心里。若是谢昭留在北晋，万一有事，他好歹还能帮衬一二，可若是在其他两地，他边长莫及。

　　“眼下黄河水患未息，我同空名大师已经说好，你且在此处住两日，等到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萧雱往日并不是啰嗦的人，此刻却嘱咐了一句又一句。谢昭这时才发觉，萧雱此番是真的要放他走了。

　　谢昭只是听着萧雱的这些嘱咐，一一应下。他见萧雱转身要走，又折返回来，猛地靠近了他。

　　谢昭以为萧雱又后悔了，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吻堵上了嘴。

　　他与萧雱吻过很多遍，甚至在半年前，更加缠绵悱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从没有像如今这个吻一般。

　　两人纠缠着，片刻却又分开，然后重复着。没有情意绵绵，只是处处透着苦涩。

　　萧雱按住了他的脑袋，可是动作分明存着万分的小心，“以后……”

　　萧雱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下去。谢昭一抬头，瞧见了萧雱眼底的猩红，可是只一瞬，萧雱便垂了眼，连带着掩住了眸中翻滚的情绪。

　　“以后，望君安乐康健。”

　　或许是这半年看了太多遍谢昭的和离书，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最后只能说出这一句话，就像谢昭当初祝愿他的一般。

　　萧雱苦笑，只要谢昭安乐康健，旁的什么或许真的不重要了。

　　说罢，萧雱也不再停留，转头便走，寂寥无声。

　　其实萧雱并没有离开，只是在谢昭的檐下静静的看雨。

　　他与谢昭相识于金陵的晴日，当时的谢昭如骄阳一般，如今教一场大雨浇灭，或许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萧雱过往是不信命的，但是有关谢昭，五方五老，上座三清，他都是要尊一尊的。

　　昨日空名大师给谢昭诊脉，末了留下药方，有同他说了一句话，“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因果。逆势而为，不如顺其自然。”

　　“主子，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跟着谢公子？”安泽悄声问萧雱。

　　“不必了，你们跟不上。”

　　萧雱苦笑，谢昭的本事，他自然是清楚的。当然西戎最顶尖的探子尚且跟不上，更不用说他手下的这些人。

　　安泽正欲辩驳，又想起这些时日，他被谢昭唬了几次，便不再说话了。老孙见他还想追问，赶紧将人拉走。

　　雨一连下了好几日，谢昭在寺里便停了好几日，偶尔也去听空名大师讲讲佛法。只是他再也没有见过萧雱，甚至连同萧雱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有一回，他见到了一个和萧雱穿着相似之人，连忙躲起来，可是那人也不看他一眼，远远地便离开了。

　　后来他在寺里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是萧雱的二哥，北晋的吴王。

　　只是有些奇怪，谢昭在慈安寺明明一个人也不认识，可是他却好像总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昭并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也没有见过。

　　不过他耳力本来也不突出，偶尔听错了也是有的，谢昭便只当作是自己听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