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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空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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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粥棚已经搭好了,但是架不住灾民们太多了。”
黄河水灾,自古便有,可是每一次黄河泛滥,总要牵连千家万口,生民离散。
老孙与萧雱行至城墙下的粥棚,这里已经施粥多日,可是灾民数量有增无减,远处的灾民们更是乌泱乌泱向这里赶来。
这回河水不仅淹了白马津,更将整个白马县的收成化为了虚无。
萧雱沿路上见到了许多人,都在哭,哭亲人,哭情人,哭家乡,哭收成。
整个白马县哀嚎连连。
只可惜,天公作恶,却不闻哀恸。
萧雱看着库房的赈灾粮草渐渐变少,不免起了愁。虽然坐拥米山,可是终有吃尽的时候。更何况,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原本就有限。
萧雱之前派遣老孙去附近郡县打探了,却发觉因为连年灾祸,附近的郡县也并没有多少存粮。
反倒是世家们压榨佃户,家中倒是存下不少。可是这些个世家,家家在朝中都有些派头,宣和帝尚且轻易得罪不起,更不要说他萧雱了。
“今日的粥怎么如此稀?”有个壮汉堵在粥棚前嚷嚷道。
“有的喝就不错了,怎的还在此处挑三拣四?”老孙气急,揪住了他的领口,却被萧雱拦了下来。
“回头将我的份例也拿过来。”萧雱说着,端了一碗粥,朗声道,“黄河漫灌,这里的粮食都已经被水淹了。如今兵戎四起,朝廷在这样的时刻,依旧拨了粮,便是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在此,孤也愿意将自己的份例拿出来,放进这粥中,日后也同大家一起,共饮此粥,共克时艰!”
萧雱说完,将粥一饮而尽。
老孙见状,也跟着萧雱喝了粥。
百姓们见状,欢欣鼓舞。一时间,也无人叫唤着粥稀了,都夸赞秦王殿下的好名声。
萧雱看完了粥棚,转过脸,面上一片寒霜。
自来民以食为天,此刻凭着他这做派,白马县尚且可以撑些时日,若是粮食吃完,此地必乱。
萧雱心中忧虑,忽然看见安泽兴冲冲跑过来。
“主子,有粮了!”安泽手往远处山上指去,“慈安寺里的空名和尚也开了粥棚,百姓们都往那里赶呢!”
萧雱闻言,也一起赶去看看。
空名和尚原来是邺城里定国寺的方丈,是达官显贵们踏破鞋子也要见上一面的得道高僧,也曾经数次进宫讲佛经。萧雱过去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记得是一个张口闭口佛法无边的老和尚。
前些年云游四海后,空名和尚便在此地住下,正好赶上这事。
“阿弥陀佛,老衲在寺中上尚有一些存粮。”空名和尚双手合十,略微躬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刻生灵涂炭,老衲自当将存粮献上。”
萧雱躬身还礼,细看了这老和尚。他总是半眯着眼,生就一副慈悲模样,若是坐于莲台之上,便是活脱脱一尊菩萨。
“菩萨”慈悲为怀,又道,“只是寺中存粮也不多,老衲已然传命弟子,让他们从定国寺运些存粮过来。”
萧雱又看向了空名和尚,拱手一礼,“雱代苍生谢过大师了。”
空名大师和弟子们还要去诵经,萧雱索性一个人转悠。
这慈安寺斜倚在半山腰,古木参天,蝉噪林静,是一处修行的好地方。
寺外山门处,此刻支起了粥棚,正是络绎不绝。不时有几声喧哗,被僧人们提醒了,便也没了声儿。
萧雱在寺外看了一会,又迈步寺里。
佛法高深,他的手上沾了许多血,得不到庇佑也不能怨怪菩萨。
所以,他也不信佛。
可是这一回,萧雱在佛前诵了经,求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佛门信徒众多,必有灵通,他不指望这些灵通能帮他什么,只要护住谢昭,哪怕只是一两分,平安符便值得,多少个都值得。
萧雱从佛堂出来,忽然见到了一个人。
这人白衣金冠,同他的打扮差不多,长相也差不多,只是眉眼间多了三分病气,此刻夏日炎炎,可是这人却仍就穿着厚衣,连带着他身边仿佛也要比周围冷上三分。
“听说了三弟被父亲派来赈灾,不想在此处遇上了,真是巧了。”萧蒲正从客舍出来,气息不稳,刚说完话便咳喘起来。
北晋二皇子萧蒲与先太子是亲兄弟,都是中宫皇后所出。只是萧蒲从生下来便有不足之症,治了这些年,也没有起色。及冠以后,宣和帝封了他做吴王,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闲散王爷。
萧雱行了礼,问道,“二哥怎么在这里?”
“眼下水患未平,二哥还是早些离开,免得沾了风邪。”萧雱看着萧蒲面色煞白,将引到了一处避风的地方。
“我这副身子,你也知道的。前段日子才好了些,这几日不见天晴,又发作了。”萧蒲刚说了一句话,又咳起来,“空名大师能缓我这病,特地找他来看看。”
萧雱这才想起来,空名大师出家前曾是以为名医,出家后也有不少人来找他问诊。只是他看诊不收诊金,只看机缘。若是没有机缘,即便是达官显贵,一掷千金,空名大师也是不肯瞧的。
如今萧蒲既然过来问诊,应该是有些机缘的。
“三弟,不知道外头如何了?”萧蒲问起,却没有提先太子的事,皇室之中,即便是亲兄弟,也是明争暗斗的。
皇位之争,便像是斗蛐蛐一般,败了便是败了。宣和帝不止一个皇子,总有下一个接着斗。至于那个败了的蛐蛐,除了被扔在地上踩一脚,没有旁的路可以走了。
这个道理,萧雱和萧蒲都明白,所以萧蒲没有问起,萧雱也没有解释,只是接着他的话,简单告知了灾情。
只是萧蒲说了一会话,便又咳了起来。这回咳得厉害,帕子掩着脸,勉强对萧雱道了一声“失态”,便急匆匆往后厢去了。
萧雱在客舍坐着,听到侍从伺候萧蒲喝药,知道自己不便多留,便离开了。
只是他听那个侍从的声音,隐约有几分熟悉,不过萧雱也没有多留意,宫中侍从众多,若是偶然见过也不足为奇。
施粥之事已定,萧雱巡视了一遍洪灾之处,又遣杜寐送了黄河的卷册到他府上。
萧雱本想回房里翻翻卷册,可是谢昭那边一日也没有传来消息,萧雱放心不下,便拐了一个弯儿,去了谢昭门口。
听安泽说,谢昭今日并未出门,只是午间用了些膳食。
还好,人还在。
萧雱抬手,扣了门。
谢昭在房中扬声问了一句“是谁”,知道是萧雱以后,再也没有声响了。
萧雱知道谢昭对自己有气,也没有多言,只是遣人在谢昭的檐下支了一张桌案,翻起卷册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离谢昭近些,他的心便能够定下来。
两人便如此僵持到了黄昏时分,谢昭未曾出门,萧雱也没有进屋。
华灯初上时,萧雱正要将卷册送回,却忽然听到五中传来两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紧接着,屋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萧雱不敢耽误,推门闯进去,便看到谢昭倒在地上。
谢昭看到萧雱进来,当即转过身来。
他方才不过是觉得口渴,想走到桌边倒一杯茶。可惜,木杖离他太远,他起身去拿木杖时便摔倒在地上。谢昭知道萧雱等在外头,拼了命地想要借力爬起来,可是周围什么也没有。谢昭撑着地,左腿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真是狼狈。
谢昭即便没有看萧雱,也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好像他总是这样,努力挣扎,可惜越挣扎越狼狈。
萧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俯身将他从地上抱起来,一直抱到了床上。又见他的嘴角起了皮,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
“多谢。”谢昭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萧雱本来要去帮谢昭拿木杖,闻声走到了谢昭的面前,看着他将茶喝了。
“可有没有不适?”萧雱在谢昭的床边坐下。
自从他们那日重逢以后,两个人都陷在无声的战斗之中,不见刀光剑影,却将彼此都伤得鲜血淋漓。
谢昭这几日都未曾睡好。
方才有了些睡意,剑门关的血、白马津的水混着萧雱的身影都一起涌进了他的梦里。
但是这些,都是不便告知萧雱的。
“无事。”谢昭回了话,可是声音仍旧沙哑,像是被阳关的砾石,透着疲惫和风霜。
萧雱听了,知道谢昭心里有事,没有招惹他。萧雱将他拥进被子里,让谢昭只管休息。
谢昭的确有些累了。
自从上回他掉进井里,本来就没有痊愈,又冒雨赶了好久的路。
可是眼下神思不定,谢昭睡不安生,只是一遍一遍地让萧雱“出去”。
萧雱无奈,本来正要离开,临走前摸了一下谢昭的脑门,却发觉这人烧的厉害。
可是徐桑白并不在此,白马县有名的大夫不多,情急之下,萧雱忽然想到了萧蒲。他既然在慈安寺求医,大概那位空名大师医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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