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重逢 ...
-
十日前一个寻常夜晚,邸店来了一名不寻常的客人。
“客官儿,您这是打尖还是住店?”
连日阴雨,商旅们都被堵在了路上,邸店好几日都未曾开张。因此,这位身着斗笠的客人一进门,佣保便立即围上了上去。
“住店,你们这里最便宜的房间,一日要多少铜板?”
“我们这里是白马津,平日里热闹着呢!”佣保一听这人问最便宜的房间,便晓得又是一桩赔本的买卖,于是没好气道,“也就是这几日下雨,生意不好做,且让利于你,姑且就一晚五个铜板。”
“小哥儿,你这话就不对了,既是让利,为何比平时还要贵上三分?”这人赔了一副笑脸,“我此番在外行商,大雨淹了一车的货物,本就赔了本钱。”
“而自从我来了这白马县,大雨就未曾歇过,因此并不知晓要在此地借住几日,还望小哥儿宽容一二。”说着,他暗自掂量了一下身上的钱袋,“三个铜板如何?”
“你这人?白马津都下了五天的雨了,别家邸店压根就不开门,你若是再压价,走便是了。”
佣保一推这人,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却推得这人一个趔趄,斗歪笠散,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
这张脸七分清俊,三分秀气。许是过于貌美了,佣保好一会儿才留意到,这人竟然穿着锦衣。
此人正是谢昭。
他趁夜出门,也来不及换衣裳。这一路上,他都假扮成纨绔子,他假称经商失败,赔光了本钱,配上他这身锦衣,倒也骗过了许多人。
谁晓得今日倒是行不通了。
“你这人,穿着锦衣,还与我这样还价!”佣保见了锦衣,更是气愤,“五个铜板,一文不少,不然就把锦衣留下。”
可是谢昭着实囊中羞涩。
之前在曹老丈被抓时,他的钱大半都给了官差。这些日子住在秦王府,虽然吃喝不愁,可是铜板和银子是断然没有的。
因此,谢昭眼下能调用的也只有兜里那么多,毕竟他并不知道自己要住几日。
“若是我用这锦衣来抵?如何?”谢昭二话不说,便脱了衣裳,“烦请小哥儿帮我拿一套粗布衣裳。”
佣保摸上锦衣,入手丝滑,便知道是好料子。他欣喜万分,扔给谢昭他自己的一套旧衣裳,“送你了。”
谢昭暗笑,其实若论价儿,这锦衣不知能抵这处几年的房费了。可是这东西与他无益,多贵也无用。
他在此地住了三日,直到第四日,天又降了大雨。这场雨极大,似乎要将天下漏了一般,不留一丝情面。
他之前便听行商说过,连日阴雨,黄河水面大涨,眼看就要漫过了堤坝。
如今再看这阵雨。
谢昭心中一惊,慌忙喊上佣保,让他舍了邸店,和他一同离开。
佣保这时已经将锦衣穿上了身,他不以为然,反笑他没有见识。
谢昭无奈,没有劝他,又去喊了左邻右舍的百姓。有人同他一起离开,往山上走去。
水来的汹涌,等到谢昭爬到山顶再往下看时,白马津附近已经全被水淹没了。
可是,即便谢昭他们站在了高处,却仍然不能高枕无忧。洪水涌来,将谢昭他们站着的高地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时间,谢昭进退不得。
与人斗法,尚可以谋兵布阵,可是与天斗则不然。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连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谢昭看着这滔滔洪水,叹气自己处处都是绝境。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感慨,便听到与他一同上山的百姓们闹起来了。
大家亲眼目睹了,白马津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淹没了,这里更是被洪水重重围困。
“我们要如何出去?困在这里不是法子呀?”
“是呀,得出去。”
“不如我们一起凫水?”
“不成,眼下水流湍急,你们刚一下水,就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谢昭深吸一口气,“等吧,白马津被淹了,朝廷定会想法子来救,且等着吧。真要凫水,等水不急了,再试试也不迟。”
众人将信将疑,只是因为方才谢昭带着他们一同上来,也没有人再闹起来。
可是谢昭心里清楚,他那番话,不过就是用来安抚人心的,说给百姓们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如今白马津整个被淹了,朝廷的人过不来,自然也不会来救他们。
谢昭只是在赌命,于这帮百姓们而言,多活一日,就多了一日的机缘。
就这样,谢昭连哄带骗着,又撑了两日,可是洪水未退,朝廷也没有派人来营救他们。众人的斗志和希冀一点点的消退。
“郎君,不若我们一起走吧?”一个汉子上前撺掇,“怎么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谢昭看了一眼,水势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湍急,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他们走得急,昨日粮食就已经吃完,今早大伙都啃的树皮,再困守此地,人心必乱。
他抽出靴子里头藏着的匕首,割下几条藤蔓去捞水中的浮木,接着两人一组,一起撑着浮木离开。
两个汉子自告奋勇打头阵,众人便见到他俩一点点飘去了远处。
此计可行!
可是到了第三组时,变故陡然出现。
这一组是一个父亲带着孩子,父亲力壮,稚子年幼。两人一下水,浮木便向一边倾斜着,而孩子没抓住浮木,水打上来,人就不见了。
父亲心急如焚,想放开浮木,被谢昭一声喝止。
谢昭向孩子抛出一根藤蔓,可是那孩子已经越漂越远,根本抓不住藤蔓。
谢昭脱了外裳,准备下水救人,便瞧见对岸来了一艘船。这船停在这孩子的附近,船头的人人伸手,将孩子从水里拉了出来。
随后,船行至他们面前。
众人皆欢欣鼓舞,唯有谢昭一人低头,想要悄无声息地溜到后头。可是船一靠岸,船头之人便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谢昭的手腕。
萧雱本来正在白马津附近,领着一群衙役们四处探查,希望能将水引出去。正巧碰见了趴在浮木上的人,他们这时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被困在白马津。
他们立马备了船去救。
快到时,萧雱撞见一个孩子落入水中,而谢昭正准备去救。
几天前谢昭落入井中,萧雱还心有余悸,他先救了这个孩子,随即立刻赶去了谢昭旁边。
他要让谢昭逃无可逃。
谢昭此时手被萧雱制住,他拼命甩着手想要挣脱出去,一抬眼,看到萧雱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人被慢慢从小岛上接走,可是谢昭依旧没有逃出这个只困住他一人的桎梏。
两人一直相持到了萧雱的住处,刚一进门,谢昭被便一阵大力压在墙上,随即萧雱便吻了上来。
不过,与其说是吻,谢昭倒是觉得更像是撕咬,抽筋吸髓似的,恨不得将他拆剥入腹。
谢昭用手去推,用腿去踢,可是萧雱却纹丝不动。
他无奈,只能咬回去。
两个人便如同斗兽一般,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或许是求胜之心作祟,谢昭又狠狠咬了萧雱的唇。他下口极重,直到闻到铁锈腥味。
一吻毕,谢昭看到萧雱唇边的点点猩红,心中升起了一丝得意。
可是,萧雱很快又扑过来,手指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脑袋。谢昭依旧咬上去,只是咬的更狠。
可是萧雱仿佛不知痛一般,反而是谢昭先败下阵来,他推搡着,直到精疲力竭,被萧雱托着才勉强能够站稳。
谢昭喘着粗气,将身子抵在墙上借力。
待缓过劲儿来,他趁着萧雱不备,抽出了匕首,抬手刺向萧雱的胸膛,可是对面之人连躲也不躲。
“你疯够了没有?”
匕首终究还是停在了萧雱心口前的半寸。
“没疯够!”萧雱拥着谢昭,轻轻抚上了他的唇角,擦去唇角的血迹。
“你不怕我杀了你?”谢昭拿着匕首,继续向前,抵在萧雱的心口。虽然谢昭作势还要再刺,可是刀尖却未曾往前半分。
“谢昭,别骗自己了,你舍不得!”
萧雱说着,身子陡然往前一顶,匕首划破了萧雱的前襟。
“哐当——”
谢昭的手一抖,匕首掉落在地上。刀光逼人,映出墙角痴缠的二人。
“你不要命了?”
谢昭厉声问他,萧雱从未见过他这模样,倒是觉得新奇得很。
“死在你的手中,我甘之如饴!”萧雱从地上捡起匕首,又塞回了谢昭的手里,包着他的手一点点握紧,又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谢小将军,利器可要拿稳当了。”
“疯子!”
谢昭怒骂,从一旁逃也似的离开了。留下萧雱一人搓磨着指尖的残血。
他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血,总之血与血混在了一起,都是一样的,就如同他和谢昭,本来就合该在一起的。
他是疯子,谢昭骂的不错,他照单全收。
自此日后,谢昭再没有同萧雱说过一句话,即便是萧雱主动问他,谢昭也没有搭理过,像是陌路人一般。
安泽夹在他们其中,只觉得他们之间宛如有一道鸿沟,是彼此硬生生凿出来的。偏偏自家主子还要日日问起谢公子的事儿来,如此做派,他都要替主子心累。
安泽再推门进时,见萧雱已经处理完了公事,又翻起了那本《战神王妃下堂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