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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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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这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安泽揉了揉眼,难以置信。
乘风性子烈,平日里几乎是只听萧雱一人的差遣,就连马夫也不敢轻易靠近。
不过它也通晓人性,倒是没有自己从马厩里跑过来过。
“今日是怎么了?”安泽去看时,只见马腿上绑了一封信。
安泽急忙将信拆了,发现里面是谢昭的字迹。他急忙跑去小院,却发觉人早已经不在了。
桌案上放了一封信,上面写着“萧雱亲启”。
他慌忙叫醒本来守卫在院外的仆从,可是这仆从睡得正酣。安泽废了好一番功夫,还是没能叫醒他。
这就不寻常了,多半是用了药。
谢昭之前行走江湖,定然学了不少的旁门左道,自个儿配出了蒙汗药也不奇怪。
可是,下药向来被习武之人所不齿。安泽也没有想到,曾经傲气的谢小将军,竟然也会用上这样的手段。
安泽看向空荡荡的小院,急得团团转,却拿不定主意,只有叫来老孙一起商议。
老孙一听,便知道是自己办砸了事。只是谢昭已走,只能亡羊补牢,看看是否为时未晚。
他俩不敢拆谢昭写给萧雱的信,只好头挨着头,一起研究起谢昭送回来的那封信和四根丝线。
信中说,谢昭连夜去了太子遇害之地,却发现了不一般的证据——四根丝线。
这丝线不似寻常,虽然看上去不打眼,却可以承载千钧。因其价值连城,江湖人称“千金丝”。
在原先的说法中,太子是骑在马上,被一箭穿心。这样的射艺,整个北晋除了秦王,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是,若是太子并非骑在马上,而是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树上,再由人从远处射箭,一箭穿心。
这样的射艺,虽然仍旧高超,可是北晋便能找得出许多人了。
而以萧雱的射艺,则无需用上这样的法子,如此绑人,废了钱不说,还留下了证据。
信中,谢昭交待了千金丝的妙用,又细说了自己的猜测。在如此偏僻之地,竟出现了四根千金丝,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了,目的便是将太子之死嫁祸给萧雱。
既然有此证物,二人直接奔去了宫门外,跪地便大喊冤枉。
这处本就是车水马龙的地界,百姓们见有热闹可看,渐渐聚齐了。有人认出来他们二人常伴秦王左右,人群中即刻议论纷纷。
宣和帝今早又同萧雱下了一盘棋,胜负将定时便听宫人来报,说是秦王府的人在外头喊冤。
他见己方已现颓势,忙撂了棋子,赶萧雱去偏殿待着,自己则慢悠悠地泡起一壶茶来。
等到茶汤稍沸,宣和帝品了半晌,这才遣人宣二人觐见。
安泽与老孙上殿,将千金丝呈上,又将谢昭的猜测和盘托出。
宣和帝点了头,又让人带他们下去。
安泽一根筋,瞧着宣和帝没说话,便以为他不信,还欲再辩,被老孙硬生生拉走了。
闹了这一出,百姓们便看到了,即使宣和帝并未说话,可是也得放人。
二人离开后,萧雱缓缓从侧殿走出,面若冰霜。
偏殿和太极殿之间,隔了两道墙,他只能囫囵听了。可是萧雱越听越惊,这些都不是老孙和安泽能想出来的,而整个秦王府,能凭借四根丝线便将事情经过推算出来的,也只有一人。
但是千金丝是从太子遇害之地拿到的,也就是说,谢昭已经出了秦王府。
想到此处,萧雱忽然心中一阵慌乱。
他大步走到显阳殿,“陛下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可否放雱离开?”
“这么急着走?”宣和帝正端详着丝线,闻言抬起头来,“这是你秦王府哪个幕僚想出来的?朕有心招贤,他可愿入仕?”
“多谢陛下恩德。”萧雱推脱道,“秦王府中人能得陛下青眼,是雱之幸。”
“可是我府中之人都是雱在西北结识的,无拘无束惯了,怕是要辜负了陛下的好意。”萧雱一刻也不敢多待,旋即便请辞离开。
等萧雱回了秦王府,府中皆欢天喜地,却唯独不见谢昭的身影。
萧雱瞥了一眼老孙,却见他突然便垂了脑袋。
萧雱看到这里,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快步行至小院,果然,人去院空,只有一架素辇停在一旁,昭示着谢昭曾经在此住过。
案上摆着一封信,萧雱拆开看了。
“吾友萧雱:
念君之谊,昭借宿于此,半月将近。今事已定,自当归去。
昭茕茕孑立,得君之恩,已然感念在心。可惜燕雀仍眷山林,昭自比燕雀。金笼虽佳,却非昭之所愿。
昭已远走,愿君长乐。
谢昭敬上”
*
天上黑云翻涌,大雨扑面而来,浇得昏天黑地。
今日天好不容易放晴了,白马县令杜寐打了一个哈欠。雨下了十日,他便在堤上守了十日,黄河河面也一日高过一日。
如今得见乌云暂退,他正准备回府暂时歇息。这十日,杜寐就未曾睡过一个整觉,眼下实在是熬不住了。
可是天色霎然一白,雷声轰鸣,似一道巨斧从天庭骤然劈下。
顷刻间,又是大雨倾盆,也变故也在这一瞬之间。
“不得了啦!黄河决堤了!”
这几日,萧雱派了好几批人马去探寻谢昭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仿佛谢昭的踪迹就此湮灭在这场无边无际的大雨之中了。
今日宫中传了急旨,让他即刻启程前往白马县救灾。萧雱只能命老孙继续暗中查探,一旦有了消息,便立刻传书于他。
白马县距离邺城并不远,骑马半日便可到。此地有一处黄河渡口,名为白马津,南北之客多往来于此,白马县也因此繁华,成为人口众多的大县。
大灾之中常有大乱,白马县人多,离邺城也不远。若是起了乱,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便可以威胁到邺城。
宣和帝派他来救灾,便是担心此事,因此密令他可以带一千朔方军前去。若是民顺,萧雱便治水,若是造反,便就地镇压。
萧雱不敢耽误,只是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带着一千朔方军奔赴白马县。
他刚进城门,便见到县令杜寐在前头迎他。这县令满身泥泞,眼下两团青黑,同萧雱说着白马县的状况。
“连日大雨,黄河上涨,而受灾最严重当属白马津,那里已经三日不通消息了。”
萧雱听过,沉默了半晌。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白马县大半人以白马津为生。
白马津被淹,便是许多人的生路被毁。即便是白马津重建,没有三五年也定然是建不成的,因此影响甚大。
萧雱让杜寐指了一个方向,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白马津。
杜寐起初还劝萧雱,“常言道,水火无情,还请秦王殿下务必保重自身。”
“杜大人放心,孤省得。”说完萧雱便出了门,他找门房找了一身斗笠,自己踏上了去白马津的路。
一路上,萧雱见了许多从白马津赶过来的百姓,均蓬头垢面,两眼含泪。萧雱停下来问了两句,知道那里已经是一片泽国了。
萧雱长长哀叹一声,又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便只能偶尔看到人,都是抱了浮木,才侥幸保下一条命来。大多数都已经是尸体了,漂浮在水面上,死不瞑目。
萧雱也找了一个木盆,沿途救了几个在水中挣扎的人,又找了一块木板作桨,继续向中心划去。
雨从未停过,萧雱的衣裳早已经湿透了,木盆也积满了水。他见实在走不通了,只能在此处远远看一眼白马津。
可是正当萧雱要返回时,忽然看到一个人,脸朝下趴伏在水面上。
他穿着谢昭的衣服。
萧雱见到那件衣裳,恍如被人定住了一般。谢昭回临淮村,白马津是必经之路,若是他恰巧路过此地……
萧雱不敢再往下想,他急忙驱着木盆过去,几乎是颤抖着手,将尸体翻了个面儿。
等看到面容时,萧雱松了口气。
还好!
他又继续看这身衣裳,确实是谢昭的。自从谢昭来了邺城,他的衣服都是萧雱看着做的,本来萧雱派人给他做了七八身鲜艳的,就如他过去那般。可是谢昭不穿,单单挑了两件黑色的衣裳轮换穿,所以萧雱一眼便认出来了。
但是既然谢昭的衣裳在这里,人也该在不远处。萧雱望向四周,除了他一个活人,就只剩下水面漂浮的尸体。
萧雱一具一具尸体仔细辨认了,见确实没有谢昭,这才暂时松下一口气。
等到他再划着木盆回去时,木盆险些沉入水中。萧雱弃了盆,抱了一块浮木,凫水游回去。
安泽忧心了许久,见他回来,忙帮他擦干衣裳,却被萧雱拦了下来,“他在附近。”
谢昭就在附近,可是萧雱却暂时不能去找他,毕竟救灾是大事,百姓们的性命就在他一念之间。
萧雱即刻回到了府衙,翻遍了所有关于黄河决堤的记录,除了前朝黄河改道,也没见过一次比这回更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