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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夜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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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无月,风却呼啸着,从街头穿到巷尾。
打更人停在巷口歇息时,听见巷尾传来些许动静,待他还要再听时,动静便没有了。他也没有起疑,只当是风声。
“谢小将军,不是我多嘴,就您这身子还想夜闯东宫,不就是笑话?”安泽见打更人走远了,又开始喋喋不休,“咱们秦王府人才济济,还缺你一个?”
谢昭笑笑,也不反驳,毕竟一会还要倚仗安泽帮他翻墙。
秦王府确实不缺他一个,可这事非同一般,若是漏了半分出去,萧雱怕是要被太子的人挤兑到死。忠心之人总是不够随机应变,机灵之人又惯常朝秦暮楚,谢昭放心不下,只好自己揽了这活儿。
这些话萧雱能听懂,也信他。可是他和安泽却讲不通,所以谢昭只能由着他说。
这次行事,最忌声响。谢昭既没有乘素辇,也没有倚木杖,全靠安泽借力。两人借着夜色,从东宫院墙外翻进去。东宫守卫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哨。谢昭不敢托大,让安泽带着他藏在树冠之中。
此处仆从们不多,树冠上又视野极佳,恰巧可以看见屋内。
谢昭仔细看去,堂上两人,一坐一立。站着的那人头戴金冠,应该是太子,而另一人,谢昭昨日才见过,是方尚书。
方尚书是太子的人,谢昭早就清楚。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正好撞上了二人密谈,也怪不得此地仆从们少了。
“还是没有找到东西吗?”太子急得在屋里打转。
“殿下莫慌,那账本我们寻了好些日子,也不见踪迹。”方尚书端坐一旁,“我看秦王查了两日,像没头苍蝇似的,想来他也只是打仗厉害,朝政之事半分也不通。”
“你自是不急,那账本上压根没有你方家的人!”太子气急,瞪着方尚书。
“这倒也不是,微臣的女儿和女婿不都赔进去了。”方尚书捋着胡子,老神在在的,似乎话中之人并非至亲,“殿下应该明白,自从萧雱回来,藏兵之事败露,证据便迟早都会指向你。”
“方大人之意?”
方尚书用手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微臣会同刑部的人通气,干掉狱中的三个证人不成问题,关键是萧雱。”
“殿下得做的不知不觉,而且还得快,最好就在这两日。”
于不知不觉中杀人,还要快,便只能是用毒或是偷袭,可是秦王府没有他们的亲信。萧雱还与云山徐氏结交甚密。若是没有毒死,还被救了回来,便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偷袭,且不说秦王殿下武功盖世,要派许多高手围攻,才能勉强有些胜算。但就不知不觉,就几乎不可能。
太子犯了难,站在原处思索着。
这边树冠里的安泽听了这话,便坐不住了,立即要回去报信。谢昭抬手将他拦了,可是却没能拦住,反而这几番动作传出动静,惊扰了屋里的人。
“谁?”
太子走出屋外,可是小院寂静,只有树叶随风而动。
“兴许是风。”太子又进了屋,从墙上取下弓箭,一箭射向了树冠。
破风之声袭来,谢昭拉着安泽,将背后贴在了树杈上,这才躲开了这一箭。
箭穿过了树冠,未做停留,直向院外而去。太子这才暂时放下戒备,继续同方尚书交谈。
“如何杀人?”太子话中透着急迫。
“那便是殿下的事了。”方尚书依旧捋着胡子,“殿下手下精兵强将无数,要杀掉一个萧雱,想来也并非难事。”
“你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萧雱一趟西北回来,便养出了一支朔方军,麾下更是名将无数,你让孤怎么杀他?”
方尚书并未答话,只是拱手一礼,“微臣只能言尽于此了。”
说罢,方尚书掌灯,从后门离开了东宫。
谢昭让安泽去跟着方尚书,自己则继续在树冠里蹲着。他记得,张卷的官服当时被水浸透,又沾上了青苔。他寻觅着东宫四处,实在没有头绪。
不一会儿,安泽又跳上树冠,言语中满是愧疚,“方大人出了东宫,并没有回方府,可是中间七拐八绕的,我跟丢了。”
“无妨。”谢昭方才让安泽跟上去,本就是觉着方尚书有古怪,此番东躲西藏,更是不寻常了。
多想无益,谢昭继续搜寻着有水且有青苔的地界儿,却忽然听得一声,“有贼!”
这便怪了!
谢昭和安泽此时都悄无声息地蹲在树冠中,除非是有人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刻意去喊人过来。
“快走!”
树冠方才就引起了太子的怀疑,自然不能在此处多做停留。
安泽带着谢昭从树冠上跳下,又埋伏在了院墙之后,伺机而动。
东宫侍卫人影不绝,不时有人从他们的附近经过,此处依旧不能轻易藏身。
谢昭抽出安泽腰侧的佩剑,砍了一截树枝下来,又三两下将树枝削成了一根木棍,再将剑还给安泽,“走,咱们躲到井里。”
安泽听了一愣,正要去拦谢昭时,发觉这人已经纵身跳入井中。安泽大惊,急忙伸头去看,却发现谢昭用方才削出的木棍撑在井壁的砖缝中,整个人腾空在水面上。
“快下来!抱住我!”谢昭见安泽直愣愣地站在井口看他,怕他暴露了行踪,低声催促。
安泽这才回过神来,也如谢昭一般跳入井中,牢牢搂住了谢昭的腰。
陡然加了一个人的重量,谢昭闷哼一声,险些吃不住力,就连手中木杖也发出“吱呀”两声轻响。
“你用脚去踩井壁。”
安泽依言照做,尝试了几次,最终才探到了合适的位置。
谢昭见安泽站稳,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其实是一条死路,虽然寻常时候,守卫们想不起来这处可以藏人,可是他们一旦被发现了,那便是连逃跑的余地也没有。
今夜不见月光,井水黑洞洞的,像一只可以吞人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上门。
木杖又“吱呀”一声,还是不太牢靠。谢昭摸着井壁,企图另外再找一处支撑。可是这井壁上附满了青苔,十分湿滑。谢昭摸了好一会,也只摸着满手的青苔。
看着手上的青苔,谢昭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东宫守卫森严,这里虽然偏僻,但在墙根底下,若是沿着墙走,很容易就走到了附近。此处却只有一口井,万一被围困,唯一的藏身之地便是在井中。
谢昭能想到的地方,张卷未尝就想不到。更何况,青苔和水,这里恰巧都有。
如果张卷果真藏身于井中,会不会将证据留在此处。
谢昭想象着自己是张卷,摸索着会将证据放于何处,果然摸到一处砖缝,而砖缝之中藏着一本“书”。
他左手紧紧抓着木杖,右手则努力将此物扣出砖缝。
好在近日未曾下雨,井水不深,这东西虽然被水汽浸润,却勉强还看得清字迹。
这是一本账册,里头张卷和太子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许多谢昭未曾见过的人名。谢昭翻了几页,知道这本账册重要非常,将它递给了安泽,又嘱咐安泽,一定小心藏好。
谢昭眼下来不及欣喜,他想起了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
他们藏身于此,本就是赌命,赌的就是东宫守卫不会想起此地,可是如果张卷当时藏身于此,便是有了前车之鉴,此事就应该另当别论了。
“安泽,你带着账册先行离开。”
谢昭示意安泽攀着他,向井口爬去,先将证据送给萧雱。
“那你呢?”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夜闯东宫就是一个笑话,还管我干什么?”
谢昭这条命,本来就是临淮村人救的,如今即便身死,能还临淮村人一个公道,也值了。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走!不然主子不会放过我的。”
“多大人了,还讲这样孩子气的话。我们若都折在这里,这账册怎么办?”谢昭又催促了一遍,“时间紧迫,莫要耽误了。”
安泽这时才肯动身,他顺着谢昭的身子,正要爬出井外,忽然听到井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别动!外头有人!”谢昭低声喝住了安泽,侧耳去听。
井外大约有十二人。一人脚步虚浮,显然是功夫不深,却走在最前头,谢昭猜测,这位可能是太子。后头的人列队整齐,步伐沉稳,都是高手。
以一敌十二,安泽即便侥幸逃出了井口,大概也会被当场拿下。
万般紧迫,谢昭只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和井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想起了萧雱以前说过的话,“大军当前,镇定自若方可出其不意。”
此刻,谢昭手中仅有一只木杖和靴筒里插着的匕首。他左手牢牢抓住一边的砖缝,将木杖腾出来变成兵器,若是有侍卫过来,他的木杖便直接捣上去,定能一击毙命。
三步。
两步。
一步。
谢昭做足了攻势,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忽然井外传来一阵喧嚣,脚步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