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杯热水递过去 早读教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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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早读铃还没响，教室已经吵得掀翻屋顶。
林佳佳抱着两本英语书冲过来，一屁股砸在何砚遥旁边的空位，喘气都带着八卦味。
“我昨晚跟好几个女生说了巷子里的事，所有人都说你胆子逆天。”
何砚遥正往保温杯灌满刚接的开水，指尖贴着温热杯壁，漫不经心抬眼：“多大点事，至于到处传？”
“那可是陆叙啊。”林佳佳压低声音，胳膊肘怼了怼她，“上次学习委员找他收默写本，站他桌边三分钟，他全程埋着头装死，半句话没吐，你居然能跟他对上话。”
何砚遥拧上杯盖，轻轻叹气。
“人家就是不爱说话，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们至于集体避着他？”
“你是没见过他冷脸。”林佳佳撇撇嘴，“上次体育课有人不小心撞掉他外套，他转头盯那人一眼，吓得对方直接道歉半天，那眼神冷得我隔着老远都发怵。”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群人纯属脑补过度，昨天巷子里那人明明只是话少，根本没刻意刁难她。
“我看他人还好，就是孤单了点。”
“我的砚遥，你真是心太软。”林佳佳扶额，伸手抓过她的保温杯晃了晃，“大清早还带热水，你是怕冷怕魔怔了？”
“本来就畏寒，不揣杯热的浑身难受。”何砚遥下意识往教室后排瞟，视线扫过最后一排空位，心里落空半截，“他还没来？”
这话刚出口，林佳佳眼睛瞬间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是吧，你还专门惦记他？你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全班躲都来不及，你反倒主动找人？”
何砚遥被她说得耳根发烫，伸手推了一把她的脑袋：“少胡说八道，我就是单纯问问。”
林佳佳还想接着调侃，前门传来轻微脚步声。
两人同时顿住，齐刷刷看向门口。
陆叙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依旧是那件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单手插兜，径直穿过喧闹过道，直奔最后一排专属座位。
全班不少人偷偷抬眼瞥他，但凡他途经的座位，学生都下意识往旁边挪，硬生生给他空出一条顺畅过道，跟躲什么病菌似的。
何砚遥攥紧怀里的保温杯，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昨晚那个荒唐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想给他递一杯热的。
林佳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排，赶紧拽住她的手腕：“别看别看，赶紧收回视线，被他察觉到又要冷着脸。”
“我就过去说两句话。”何砚遥挣开她的手，抱着保温杯站起身。
“他妈的你是真敢啊！”林佳佳压低音量惊呼，伸手想拉，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后排走。
过道上零星几个男生女生注意到她的动向，纷纷停下闲聊，偷偷观望，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何砚遥无视周遭细碎目光，走到陆叙课桌前站定。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搭在桌面，皮肤冷白，哪怕隔着一层木板，她都能隐约想起昨天腕间刺骨的凉意。
陆叙缓缓抬头，帽檐下的眼睛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层习惯性疏离。
“早。”何砚遥先开口，把怀里温热的保温杯往他桌边推了半寸，“昨天巷子是我莽撞，这个给你，刚接的热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截，连前排小声背书的人都顿住，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在后排两人身上。
陆叙垂眸看向冒着淡淡白雾的水杯，停留两秒，又重新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不用。”
“你桌角总放凉水，天越来越冷，喝温水舒服点。”她没收回杯子，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需要。”他重复一遍，指尖轻轻抵着杯身外侧，瞬间又收回去，像是被高温烫到，动作细微却清晰。
何砚遥盯着他下意识躲闪的小动作，心里软了一下。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对温热有本能的在意，根本不是完全排斥暖意。
“试一下也没关系。”
陆叙往后靠在椅背上，拉开距离，摆明了拒绝到底：“没必要浪费心思。”
旁边路过的班长偷偷顿了脚步，不敢上前搭话，远远投来一个震惊的眼神。
何砚遥有点哭笑不得，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送人热水，结果被人三番两次回绝，说不尴尬是假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你总喝冷水不好。”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垂眸翻开课本，直接将她隔绝在外，摆明不想继续交谈。
这话算不上重，可硬生生堵得她没话说。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细碎窃笑，不用听内容，她都猜得到大家在议论什么。
估计全都在想，她自作多情凑上去，最后碰一鼻子灰。
林佳佳在前面急得频频回头，疯狂给她递眼色，示意她赶紧回来。
何砚遥指尖攥紧保温杯，心底泛起一点涩，却没立刻转身离开。
“昨天小卖部阿姨跟我说，你一个人住，平时没人给你准备热饮。”
翻书的动作猛地停下。
陆叙终于再次抬眼，眼底那层淡漠裂开一丝缝隙，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跟她打听我？”
“顺路聊了两句而已。”她坦然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总喝凉水伤身。”
他沉默许久，教室只剩早读翻书的哗啦声响，周遭看热闹的气息更浓。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议论我，我都无所谓，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我没议论你。”何砚遥皱眉，“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冻着自己。”
“我习惯了。”三个字轻飘飘砸过来，和昨晚巷子里她脑补的台词完美重合。
又是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藏了多少独自熬过的寒冬，旁人根本无从知晓。
何砚遥心里莫名堵得慌，怀里保温杯的温度熨着胸口，却驱散不了眼前这人周身厚重的寒意。
“没有人天生习惯寒冷。”
陆叙直直望着她，浅淡瞳仁里情绪翻涌，藏在阴影下，分辨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她轻轻把杯子放在他桌角，“水放这了，喝不喝随你，我不逼你。”
说完这话，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前排走。
路过过道时，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清晰钻进耳朵。
“她居然真敢给陆叙送水，胆子太大了。”
“肯定要被嫌弃，换我我都尴尬死。”
“人家摆明不想跟人接触，纯属自讨没趣。”
林佳佳见她回来，连忙拉着她坐下，满脸着急：“我都说了别去别去，这下好了，全班都盯着你们俩，指不定背后怎么嚼舌根。”
“随便他们怎么说。”何砚遥撑着下巴，目光不受控制往后排飘，“我只是递一杯热水，又没做错事。”
“可陆叙那个人油盐不进啊。”林佳佳叹了口气，“你刚碰钉子了吧，我老远都看见他冷着脸赶你。”
“算不上赶，就是不爱接受别人好意。”她小声辩解。
早读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两人不敢再闲聊，翻开课本装模作样背书。
何砚遥心思半点没落在单词上，余光时时刻刻留意后排动静。
四十分钟早读，陆叙自始至终没碰那只保温杯，水杯静静搁在桌角，白雾慢慢消散，水温一点点往下掉，和昨天巷子里那杯凉透的白水一模一样。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踏出教室，班里瞬间重新炸开锅。
几个男生凑在一块，偷偷回头打趣后排，话里话外全是调侃何砚遥自讨苦吃。
林佳佳听得心烦，差点拍桌子跟人理论，被何砚遥一把按住。
“别吵，没必要。”
“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林佳佳气鼓鼓的，“不就是递一杯水，至于阴阳怪气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何砚遥淡淡道。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身影从后排起身，径直往讲台旁的饮水机走。
全班视线齐刷刷跟过去，连刚刚说笑的男生都安静下来。
陆叙手里拿着何砚遥送过去的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抬手按下热水键。
温热水流灌满杯身，白雾重新飘起来。
全班死寂两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
林佳佳猛地掐了一把何砚遥的胳膊，压低声音激动得发抖：“我靠！他居然接热水了！他妈的他刚才明明一口不碰，现在主动去续水！”
何砚遥整个人愣在座位上，心脏咚咚狂跳。
她远远望着饮水机旁的背影，帽檐下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丝，不再是之前拒人千里的冰冷。
原来他不是完全排斥暖意，只是拉不下脸坦然收下别人递来的温柔。
陆叙接完水，拧紧杯盖，抱着保温杯走回后排座位，全程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可放在桌角的水杯，被他挪到了自己手边，不再是方才疏远的位置。
“你看你看！他把杯子放自己手边了！”林佳佳兴奋得不停晃她的胳膊，“有戏啊砚遥，冰山不是完全捂不热的！”
何砚遥低头抿嘴笑，心底那点碰壁的酸涩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欢喜。
刚才还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自作多情凑上去碰钉子，此刻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先别高兴太早。”她平复好情绪，“他还是没跟我说一句话。”
“这已经是天大突破了！”林佳佳掰着手指头数，“以前任何人递给他东西，他全都原封不动退回去，你是第一个让他收下东西的人。”
何砚遥再次望向最后一排。
陆叙单手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保温杯外壁，指尖轻轻贴着温热金属外壳，安静垂着眼。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过去，刚好落在杯身，衬得那一点暖意格外清晰。
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相对，没有对视，却有一条无形细线，借着一杯温水，轻轻牵在了一起。
她悄悄在心里盘算。
明天再带点热的，牛奶或者热豆浆都行。
就算他依旧冷淡回避，她也愿意慢慢递暖意。
两个常年体感失温的人，总得有一个人先主动伸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杯热水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