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终于到了公 ...
-
这两天赛希雅一直躲着诺克走,只听得贝卡口中的八卦越发离谱,“绮莉丝”在众人口中已经是一个恬不知耻之徒了。
背后大概率是诺克自己的添油加醋和围观群众的以讹传讹。
赛希雅其实疑惑过,诺克怎么就想不开要跟绮莉丝这个臭名昭著的恶女绑上关系呢,这种传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却是忽然注意到的校园祭牌子给了她一个理由,下个月的校园祭同时是学生会内部的权力定位,学生会不同部门会分别安排摊位,给自己吸引眼球,以提高人缘分,为之后的选举铺路。
金娜在学生会打杂,好歹在曾经的赛希雅面前算得上“脸熟”,诺克此人赛希雅毫无印象,大概率是最近才成为A级的。
对于刚成为A级的人来说,提高人缘分比提高成绩分的性价比更容易,只要让更多人看见自己就行,如果这时候再有学生会干部愿意提拔他,那基本地位稳了。
诺克咬着绮莉丝的名声,是为了给他自己造势,甭管好的坏的,名声出来了,就有人会想着去利用,诺克能借此更好地触及A级干部的圈层,在校园祭有所表现。
赛希雅更烦闷了,她明知道诺克想踩着自己上位,却又无力反驳,这种无力感让她格外愤怒。
每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的时候,地狱就会提醒你,他有十八层。
不过,这目前不是赛希雅操心的重点,公休日很快就来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换到点钱,不能让诺克那个家伙有更过分的行为。”赛希雅在公休日当天早早起床,“以及,把那个红宝石戒指换回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西区的老校舍就已经安静得只剩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声。
赛希雅在黎明前就醒了,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灰光,把昨晚整理好的那几样首饰用手帕包好,塞进校服内侧那个勉强算得上隐蔽的口袋里。
几枚银质胸针,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都包好了准备带出去。
她走出老校舍大门时,东边天际才刚泛起一层蟹壳青,晨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绮莉丝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公休日F级生可以凭通行证出校门,但名额有限,她昨晚特意去排了号,拿到了第十七位,名额上写着九点到十点之间可以离校,下午三点之前必须返回。
赛希雅把那张盖了章的通行证折好放进口袋,沿着西区那条铺满碎石的小路一路往外走。
雷莱斯学院坐落在王都北郊,学院围墙外面是一条宽约两丈的护城河,过了河就是通往集市的官道。
赛希雅走过那座石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院,高耸的钟楼在晨雾中像一根灰色的针,刺破了天空低垂的云层。
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看过天空了,F级宿舍的窗户太小,能看见的天只有窄窄的一道,像是一条被裁开的蓝布条。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集市在官道尽头往南拐大约一里地的地方,不算太远,但绮莉丝的体力太差,赛希雅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就已经开始喘气。
她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歇了半刻钟,等到呼吸平复了才继续走。
到集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晨间的集市热闹得很,卖菜的、卖布的、卖陶器的摊位沿着街道两边铺开,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在早晨清冽的空气里裹成一团嗡嗡的嘈杂。
赛希雅在集市入口处扫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街角一家挂着“典当”招牌的铺子,铺面不大,门脸儿窄窄的,门口的铜质招牌擦得锃亮。
她推门走进去,铺子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年木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手里正拨弄着一枚铜色的怀表。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赛希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落在她领口那枚褪色的F级徽章上。
“典当?”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赛希雅把手帕包从口袋里取出来,在柜台上展开。
几枚银质胸针在昏暗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那条金链子细细的,做工倒是精致。
中年男人拿起那几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先用指尖捻了捻胸针边缘的厚度,又拿起金链子凑近了对着光看,鼻翼翕动了两下,像是在闻金属的气味。
然后他把东西放回柜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报了一个数字。
赛希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铜板?”她重复了一遍。
“三铜板。”典当铺老板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这枚胸针是纯银的,光融了都不止这个价。这条链子虽然细,也是足金的,您报这个价也太低了。”
典当铺老板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用一种见惯了世面的平静眼神看着她:“这位小姐,我不问你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你也别嫌我价低。银质胸针看着亮,但你看这边缘——”
他拿起其中一枚胸针,把边缘处翻过来对着光,“磨损严重,而且背面没有银楼印记,说明这银料纯度不够,掺了铜的。金链子也一样,链扣的地方磨损得厉害,断过重新接的,接得也不规整,金子纯度不够。”
赛希雅看了眼自己要典当的东西,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
眼看着赛希雅明显不接受,老板又换了个话头:“再一个,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学生,你知道王都的规矩,学院学生典当东西,东西来历他们不问,但我们要交一份清单到学院管理处,万一这些东西是偷的呢?我收你的东西是有风险的。”
赛希雅从老板的话里听出了他的意思,自己在校外没佩戴身份标识,对方不知道自己是F级生,但洗了好几次的衣服明显也不是A级生会穿的,对方判断不准她的身份,对她说话还算客气,但东西别想卖出好价钱。
赛希雅沉默了几秒钟。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几样首饰,这些东西她不认识,是绮莉丝行李里翻出来的,她本来也没太高的期望值,但三铜板这个价格确实太低了,低到几乎等于羞辱。
她能说什么呢?她说这些东西是绮莉丝的,可她自己就是“绮莉丝”。
她说这些东西来历清白,可谁会相信一个F级生的东西来历清白呢?
“我不当这套,”赛希雅把东西重新包好,只留了那条磨损最厉害的金链子在柜台上,“就当这条吧。三铜板就三铜板,我换。”
她口袋里的东西着实卖不上价,与其全卖了,不如留几样以后用。
典当铺老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数出三枚灰扑扑的铜板放在柜台上,又拿出一张单子让她签了字。
赛希雅把三枚铜板攥在手心里,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有一种钝钝的触感。
她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已经直直地照在石板路上了。
三铜板,在雷莱斯学院,F级吃免费但难吃的酸黑面包,S级生一顿午餐的花销大约是一银币二十铜板。
这一条街之隔,外面世界平民用铜板过日子,里面的人银币随手花。
她在学生会做的预算文件上写过无数次“F级生生活补助标准为每月三铜板”的条令,那些数字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数字,此刻攥在掌心里的冰凉才让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三铜板”究竟意味着什么。
赛希雅把铜板收进腰包里,沿着集市街道慢慢往前走。
三铜板不够,远远不够。
她原本的计划里至少要凑到十铜板才能还清诺克的工钱加利息,而现在手里只有三枚,连许诺的一半都不到。
赛希雅走着,趁还有时间,随意地在周围逛逛。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地摊前停下来翻了翻,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又在一个卖草药的小摊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摊主报的价格倒是公道,但龙血树皮和月光苔她已经在学院里弄到了,犯不着再花钱。
赛希雅也确实没钱去买,她都寻思要不要从学校里弄出来点卖。
她站起来继续走,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右边的摊位传来一阵细碎的吱吱声。
赛希雅偏头去看,那是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布面上铺着各种小玩意儿:旧铜铃铛、碎了角的陶瓷杯子、几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铁丝笼子,里面蜷着一团灰扑扑的毛球。
那团毛球正在瑟瑟发抖。
赛希雅蹲下身来仔细看,笼子里是一只巴掌大的鼠类动物,灰白色的毛乱蓬蓬地炸着,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黑豆,两只前爪缩在胸前,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背对着笼子外面。
但这不是普通的鼠,赛希雅注意到了它耳朵内侧有一圈淡金色的绒毛,在日光下微微泛着金属的光泽。
赛希雅的心中掠过一道记忆,那是她在学生会资料室里翻阅《大陆珍稀生物图鉴》时看见过的——金耳仓鼠,体小耳圆,耳内绒毛呈淡金色,性情温顺但对魔力波动极为敏感,能够在魔力场变化时提前做出反应。
在野外,金耳仓鼠是魔法师们用来探测隐蔽魔力陷阱的活体探测器,因为它们的反应比大多数侦测魔法还要快。
在王都的黑市上,一只训练过的金耳仓鼠能卖到五银币以上。
但眼前这只明显没有受过训练,而且半死不活的,蜷在笼子角落里,连叫都不怎么叫。
赛希雅抬起头,摊主是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晒太阳。
“这只鼠怎么卖?”赛希雅问。
摊主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笼子里的毛球:“那玩意儿不卖钱。我前两天路过北边湿地抓到的,本来想卖给魔法用品店,结果店里的人说是只没驯过的幼崽,不值钱。你要的话拿点什么来换吧。”
“怎么个换法?“赛希雅问。
摊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袖口露出来的那枚银质胸针的一角——她包了手帕,但刚才掏铜板的时候可能露出来了。
“那枚胸针换就行了。”他说。
赛希雅顿了一下,那枚胸针刚才典当铺老板说融了都不止三铜板,虽然在典当铺只值一铜板,但在外面街市上的实际价值远不止如此。
换一只半死不活的幼鼠似乎不太划算。
但她想了两秒,这枚胸针她本来也卖不出好价钱了,典当铺报的价过低,她又不想拿到别的铺子再被盘问一遍,留在身边也是占地方。
如果能用这枚胸针换一只金耳仓鼠,带回去养好了,以后在学院里会有大用。
“成交。”赛希雅说着,把幼鼠拿在了手里。
小家伙毛茸茸的,不怕生地蹭了蹭赛希雅的手指。